薑聽雪心頭一凜，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隻恭順應道：“是，屬下遵命。”
“不過，”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帶上一絲玩味的笑意，“既是我聽雪樓的人，便永遠是我聽雪樓的人。該你做的事，一件不會少。需要你時，自會尋你。”
“是。”
“去吧。”
“屬下告退。”
薑聽雪躬身退出石室，沿著來路返回。每一步都走得平穩，背脊挺直，直到重新踏出書畫鋪子，走入冬日慘淡的陽光裡，她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後背卻已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樓主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得詭異。
以聽雪樓的行事風格，對一個失蹤五年、疑似叛逃的頂級殺手，絕不可能如此輕拿輕放。
要麼嚴厲懲處以儆效尤，要麼徹底控製以防反噬。
可樓主隻是讓她繼續扮演首輔妹妹，甚至不提任何具體任務或約束。
這不像掌控，更像……放任？或者說，觀察？
他根本不信她那套說辭。
薑聽雪幾乎可以肯定。
那他為何不拆穿？
為何還要用她？
他想從她身上，或者通過她，得到什麼？
滿腹疑雲，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不起眼的書畫鋪子。
門麵陳舊，招牌上的字都斑駁了，安靜地蟄伏在巷子深處，像一頭打著盹、卻隨時可能暴起噬人的凶獸。
與此同時，石室屏風後。
那道人影依舊端坐著，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叩著紫檀木椅的扶手。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屏風側後方，躬身：“公子，您信她說的？”
“信？”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那飄忽的聲音此刻清晰了些，竟帶著幾分少年人般的清越悅耳，隻是語氣裡的玩味與冰冷，令人不寒而栗，“自然不信。墜崖失憶，流落江南，殺豬為生？還能恰好遇上首輔，憑著幾句兒時記憶就成功冒充？薑清嶼冇那麼蠢，嗬……她這話騙騙其他人還行。”
“那您為何……”
“為何不拆穿？為何還要用她？”屏風後的聲音帶著笑意，卻無端讓人脊背發涼，“因為，很有意思，不是麼？”
“一個本該死在五年前的人，不僅活著，還成了首輔的妹妹。”
黑影沉默了一下：“公子的意思是……”
“看著就好。”樓主輕輕撫過屏風上冰冷的曼陀羅花紋，聲音漸低，帶著某種掌控一切的悠然，“棋子已經就位，戲台也已搭好。咱們隻需……靜待開場。看看這位‘雪刃’姑娘，最後會把這潭水，攪得多渾。”
“屬下明白了，那她這五年要查嗎？”
“不用查了，因為查不到，畢竟，她可是我最喜歡的雪刃，她不會讓你查到的。”
她說的謊，她也知道騙不了他，但是，她已經達到了目的。
“是。那薑清嶼的任務——”
“任務繼續，畢竟，那人給的太多了。”
“是！”
黑影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消失。
石室內重歸寂靜，隻有屏風後那道身影，在幽暗的光線中，勾勒出一個模糊而危險的輪廓。
薑聽雪回到薑府時，已近午時。
她壓下心頭紛亂，洗淨手，繫上圍裙，鑽進廚房。
心裡揣著事，手上動作卻依舊利落。挑了一條肥嫩的鯽魚，刮鱗去內臟，兩麵煎得金黃，注入滾水，大火燒開轉小火，慢慢熬出奶白的湯。
又切了嫩豆腐，洗了把小青菜。
鍋裡熱氣蒸騰，魚湯的鮮香漸漸瀰漫開來。
她盯著鍋裡咕嘟冒泡的湯汁，思緒卻飄遠了。
淵兒和晚兒，這會兒在做什麼？
夫君他，身子弱，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會不會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