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中搬遷------------------------------------------,目送中介那件藍色外套消失在巷子深處。雨水不知何時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打濕了他昂貴的羊絨外套。他拉著行李箱,輪子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陽台外伸出的晾衣竿上掛滿了各色衣物,在雨中無力地飄蕩。幾個孩子赤著腳從巷子深處跑過,濺起的水花弄臟了他的褲腳。顧琛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開口訓斥,卻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他不得不加快腳步。行李箱的輪子卡在石板路的縫隙裡,他用力一拉,箱子翻倒在地,濺起的泥水沾了他一身。顧琛低咒一聲,彎腰去扶箱子,卻發現輪子已經壞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雨水順著髮梢流進衣領,冰冷刺骨。他想起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那間頂層公寓裡,端著紅酒俯瞰這座城市的夜景。而現在,他卻在這個肮臟的巷子裡,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尋找落腳之處。“喂!小心點!”一個粗啞的聲音喝道。,發現自己差點撞上一個擺滿蔬菜的攤位。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正叉腰瞪著他。“對不起。”他低聲道歉,試圖從攤位旁擠過去。“把你的破箱子拿遠點!”婦女不滿地嚷嚷,“彆碰臟了我的菜!”,提著箱子側身而過。箱角還是不小心刮到了攤位邊緣,幾根青菜掉在了地上。“你看看!賠錢!”婦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卻發現根本掙脫不開。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隻能看到婦女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多少錢?”他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冷靜。“五十!”婦女毫不客氣地報價。,掏出濕漉漉的錢包。裡麵的現金所剩無幾,他抽出一張五十元的鈔票遞過去,手指微微發抖。
婦女一把搶過錢,這才鬆開了手,嘴裡還嘟囔著:“穿得人模狗樣的,走路不長眼睛……”
顧琛冇有理會,提起箱子繼續往前走。雨水更大了,他全身都已經濕透。箱子的重量讓他手臂發酸,但他不敢停下。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他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轉過一個彎,他看見一棟略顯破舊的三層小樓。樓外的牆上貼滿了招租廣告,字跡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顧琛走近細看,最便宜的單間隻要四百元一個月。
他按照廣告上的號碼撥通了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誰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
“您好,我想租房。”顧琛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禮貌。
“現在下雨呢,明天再來吧。”
“我現在就在樓下,能麻煩您下來開個門嗎?雨太大了。”顧琛懇求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說:“等著。”
幾分鐘後,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撐著一把破舊的雨傘走了出來。他打量了一下顧琛,目光在他濕透的名牌外套和損壞的行李箱上停留片刻。
“你要租最便宜的那間?”老人懷疑地問。
“是的。”顧琛點頭。
老人掏出一串鑰匙,開啟了樓道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顧琛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在頂樓,冇電梯。”老人指了指狹窄的樓梯,“月租四百,押一付一,一共八百。現在能付嗎?”
顧琛數了數錢包裡剩下的錢,剛好夠付房租,但付完之後就隻剩幾十塊錢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錢遞了過去。
老人數了數錢,滿意地塞進口袋,然後遞給他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三樓最裡麵那間。水電另算,月底交。”
顧琛道了謝,提著箱子開始爬樓梯。樓梯又窄又陡,扶手搖搖晃晃,上麵佈滿了灰塵。他爬到三樓時已經氣喘籲籲,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
他用鑰匙開啟房門,一股更濃的黴味湧了出來。房間很小,隻有他原來公寓的衛生間那麼大。一張鐵架床占了大半空間,床墊上汙漬斑斑。牆角有個簡易的塑料衣櫃,門已經關不嚴了。唯一的窗戶很小,玻璃上佈滿裂紋,用膠帶粘著。
顧琛把箱子放在地上,環顧這個即將成為他新家的地方。雨水從窗戶的縫隙滲進來,在窗台上積了一小灘水。他伸手摸了摸牆壁,濕冷的感覺讓他打了個寒顫。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他透過模糊的玻璃看出去,對麵樓裡一對夫妻正在陽台上大聲爭吵,女人哭喊著,男人摔打著什麼東西。顧琛拉上那麵薄如蟬翼的窗簾,卻隔不斷那些刺耳的聲音。
他開啟行李箱,想把衣服拿出來掛上,卻發現塑料衣櫃裡已經有一股難聞的味道。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衣服放回了箱子。
坐在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顧琛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雨水敲打著窗戶,像是一首嘲笑的樂曲。他摸了摸濕透的外套,想起這件衣服的價格足以支付這裡一年的房租。
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來,他這纔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冇吃。錢包裡隻剩下三十多塊錢,還要撐到不知什麼時候。
他躺倒在床上,床墊發出難聽的聲響,一根彈簧硌得他後背生疼。天花板上,一塊水漬正在慢慢擴大,形狀像一張嘲諷的臉。
雨聲漸歇,巷子裡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和孩子的嬉笑聲。這些曾經被他忽略的聲音,此刻卻如此清晰地傳入耳中。他閉上眼,試圖遮蔽這一切,但那些聲音卻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腦海裡。
這就是他選擇的生活嗎?不,這不是選擇,這是被迫接受。父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要麼回家,按我們的安排從頭學起;要麼自生自滅。”
自生自滅。顧琛苦笑一聲,翻了個身,麵對斑駁的牆壁。濕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難受。但他懶得動彈,隻是怔怔地看著牆上一隻爬過的蟑螂,連抬手趕走它的力氣都冇有。
夜色漸深,房間陷入黑暗。他冇有開燈,隻是靜靜地躺著,聽著窗外漸漸平息的生活噪音。在這個陌生的、狹窄的、破敗的房間裡,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往日的奢靡生活已經徹底離他遠去。而明天,等待他的將是更加艱難的挑戰。
雨已經完全停了,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斑。顧琛望著那道光,久久無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