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浪子回頭------------------------------------------,大理石地麵光潔如鏡,映出他挺拔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是他熟悉的那種昂貴味道。店員們一見到他,臉上立刻堆起職業而恭敬的笑容,其中一位店長模樣的女士快步迎了上來。“顧先生,下午好。”她微微躬身,“您上週預定的那款限量版腕錶今天剛剛到貨,我正打算通知您呢。”,目光在店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櫥窗裡一件淺藍色的女士絲巾上。那顏色讓他想起昨晚酒會上某個小模特的眼睛,戴在她脖子上應該不錯。“把這個包起來。”他指了指那條絲巾,隨即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黑卡,輕放在玻璃櫃檯上,“連同手錶一起。”,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她示意一旁的店員去取絲巾,自己則拿著卡走向收銀台。,掏出手機檢視未讀訊息。一連串的派對邀請和約會請求,他快速劃過,隻回覆了其中兩個。今晚的安排還冇定,或許該叫上幾個朋友去新開的那家會所瞧瞧。“顧先生……”店長的聲音有些遲疑地傳來。顧琛頭也不抬,“怎麼了?”“這張卡·……顯示交易失敗。您看是不是換一張試試?”,從錢包裡又抽出一張白金卡遞過去,“用這個。”,隻能聽到收銀台處機器運作的輕微聲響。顧琛開始有些不耐煩,手指輕輕敲打著櫃檯玻璃。“抱歉,顧先生。”店長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這張卡也·….”。他看見店長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兩張卡,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周圍的店員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偷偷往這邊看。“不可能。”顧琛一把抓回自己的卡,又從錢包裡抽出第三張,“再試。”。。店長勉強維持著職業笑容,但眼神已經變了。那些原本恭敬的目光此刻摻雜了懷疑和審視,像細針一樣刺在顧琛身上。“可能是銀行係統出了問題。”顧琛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但耳根已經不受控製地發熱。他拿出手機,準備給私人銀行經理打電話。,手機率先響了起來。螢幕上閃爍的名字是“父親”。
顧琛愣了一下,隨即對店長做了個手勢,走到店內的休息區接起電話。
“爸?”
“你在哪裡?”電話那頭的聲音冰冷而生硬。
“在商場。怎麼了?”家族董事會今早通過了決議,從即日起凍結你名下所有資產,包括銀行賬戶、信用卡和投資賬戶。”
顧琛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父親冷笑一聲,“你這幾個月在澳門輸掉多少錢,自己心裡冇數嗎?上次用公司名義擔保的貸款到現在還冇還上,要不是我及時發現,整個集團都要受牽連!”
“那隻是暫時的!下個月我就有錢週轉了——
“夠了!”父親打斷他,“這次不是跟你商量。要麼你立刻回家,按我們的安排進入家族企業從頭學起;要麼你就自己在外頭自生自滅。選擇權在你。”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顧琛站在原地,手機還貼在耳邊,聽著裡麵傳來的忙音。奢侈品店的冷氣開得很足,但他卻感覺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
“顧先生……”店長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語氣小心翼翼 “那這些商品……”
顧琛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不要了。”
他幾乎是逃離了那家店,甚至能感覺到身後那些店員們交換的眼神——驚訝,同情,或許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站在商場中央,顧琛再次掏出手機,嘗試通過手機銀行轉賬。螢幕上紅色的錯誤提示格外刺眼。他又試了幾張不同的卡,結果無一例外。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慢慢爬上心頭。他摸了摸口袋,隻翻出幾張零鈔和幾枚硬幣,加起來不到一百元。這是他此刻全部的身家。
顧琛攔了輛計程車回到他位於頂層的豪華公寓。電梯直達入戶,開門便是全景落地窗外的城市風光,這是他三年前買下的物業,當時花了近三乾萬。
他習慣性地將車鑰匙扔在玄關的琉璃台上,卻突然想起他那輛限量版跑車還在4S店做保養——而且就算取回來,恐怕也不再屬於他了。
顧琛開始在公寓裡翻箱倒櫃,把所有現金都找出來。抽屜裡、衣袋裡、書房各個角落...最終他隻湊齊了不到兩千塊錢。這對於過去的他來說,不過是一頓飯錢。
手機不斷響起,他看了一眼,是那些所謂的“朋友”打來的。訊息傳得真快,他已經能想象到社交圈裡正如何議論這件事。顧琛直接關了機。
他坐在意大利定製沙發上,環顧這個四百平米的公寓。每一處裝修都極儘奢華,每一件擺設都價值不菲,但此刻這些都不能當飯吃。
黃昏時分,門鈴響了。
顧琛透過貓眼看見物業經理和兩名保安站在門外,還有一位穿著西裝的陌生男子。
“顧先生,抱歉打擾。”物業經理在他開門後說道,
“這位是銀行的李經理,關於這套房產...”
“我知道了。”顧琛打斷他,“給我一點時間收拾東西。”
銀行代表遞上一份檔案,“根據協議,我們有權立即收回這處抵押物。考慮到您的情況,我們給予您兩小時的時間整理個人物品。”
兩小時。
顧琛站在客廳中央,第一次感到時間是如此緊迫。他開始翻找行李,卻不知該帶什麼。那些定製西裝?現在穿不著了。限量版球鞋?毫無意義。收藏的名錶?或許能換點錢,但他捨不得。
最終他隻塞滿了一個行李箱,裡麵是幾件最簡單的衣物和日常用品。臨走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象征著他身份和地位的住所,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電梯下行時,顧琛想起昨晚他還在這裡舉辦派對。香檳酒瓶堆滿了整個吧檯,而現在他連下一頓飯在哪裡都不知道。
物業經理陪他走到大堂,表情複雜:“顧先生,需要幫您叫車嗎?”
“不用了。”顧琛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旋轉門。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他站在人行道上,看著車流如織的街道,第一次意識到:這座城市依然繁華,但那份繁華已經與他無關了。
行李箱的輪子在不平整的地麵上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響,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狽。一陣晚風吹來.他下意識地緊了緊外套,這才發現初秋的夜晚已經有些涼了。
他該去哪裡?找朋友借宿?不,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那些酒肉朋友此刻避之不及,絕不會收留他。酒店?他連最便宜的房間都支付不起。
顧琛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又開了機。忽略掉數十條未讀訊息,他開啟租房軟體,篩選最便宜的單間。當看到那些月租僅需幾百元的房源圖片時,他忍不住皺起眉頭——狹窄的空間,破舊的傢俱,臟亂的衛生間...這些地方能住人嗎?
但他彆無選擇。
最終,他撥通了一箇中介的電話:“你好,我看到你在平台上釋出的房源,現在可以看房嗎?”電話那頭是個粗啞的男聲:“現在?都幾點了!明天吧。”
“我急需今晚入住,可以加錢。”顧琛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他哪來的錢加價?
幸好對方冇有追究,“行吧,半小時後城中村入口見。我穿藍色外套。”
電話結束通話後,顧琛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城中村——那是他從未踏足過的地方,隻在開車經過時遠遠瞥見過那些擁擠破敗的建築。
他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司機幫他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去哪兒?”司機問。
顧琛報出那個地址,看到司機從後視鏡裡投來詫異的一瞥。
“確定是那裡嗎?”司機確認道。
“確定。”顧琛望向窗外。計程車駛離了霓虹閃爍的商業區,穿過幾條街道,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得灰暗破舊。明亮的櫥窗被鐵柵欄圍住的小店鋪取代,整潔的人行道變成了堆滿雜物的狹窄小路。
最後,計程車在一個路口停下。“裡麵車進不去了。”司機說。
顧琛付了車費——這花掉了他現金的一小半——取出行李箱,站在了這個與他過去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入口。
昏暗的路燈下,飛蛾胡亂撲騰著。狹窄的巷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樓,陽台外掛滿了晾曬的衣物。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味道:飯菜香、垃圾酸臭、潮濕的黴味混合在一起。嘈雜的人聲、電視聲、小孩哭鬨聲從各個視窗溢位,構成一種混亂而又生機勃勃的背景音。
一個穿著藍色外套的中年男子蹲在路口抽菸,看到他便站起身來:“剛纔打電話的?”
顧琛點點頭。
中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昂貴的行李箱和衣著上停留片刻,咧嘴笑了:“跟我來吧,這地方雖然破,但便宜。”
顧琛拉起行李箱,輪子在坑窪的路麵上艱難地滾動著。他跟著中介走進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巷,第一次意識到,他過去的生活已經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