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誌們,同誌們!」見錢教授眉頭緊鎖,臉色越來越差,顯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有人連忙出聲打斷了爭論,「大家給錢老一點時間,讓他好好思考一下,咱們都退出去,別吵到錢老!」
眾人深以為然,紛紛壓下情緒,依次退出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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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甜甜,也懂事地拉著大人的衣角,安靜地退到門外。
偌大的實驗室內,除了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中漂浮著塵埃的微光之外,就隻剩下錢教授低緩的呼吸聲了。
他索性盤膝坐了下來,默默注視著噴管上的傷口。
他心裡清楚,這道裂紋的根源,是材料本身強度不足,再加上強行冷加工留下的隱患,最穩妥的解決辦法,就是徹底報廢這批材料。
但那樣,時間絕對來不及。
為了「六個月」的時間極限,所有人已經拚儘全力,熬到了這裡,一旦因為噴管的問題影響整個團隊,那所有的努力,將全都功虧一簣!
可是,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讓一枚帶著致命缺陷的飛彈升空,是不是就真如大家所說,贏了和安利普的賭約?
不會!
那隻會讓安利普和西方專家嘲笑他們是「拚湊玩具的工匠」,把「半吊子技術」的大帽子永遠扣在大夏頭上。
他們會變本加厲地進行核訛詐,而我們,將再也冇有底氣和能力造出下一枚真正的「長劍」!
他是想快,但前提是,他要的是一枚能打出去,打得準的飛彈,而不是半空中就炸了的「煙花」!
眼下的問題,究竟該如何破局?
錢教授閉上眼,思緒穿透歲月的迷霧,回到了1939年的深秋。
彼時,大洋彼岸的某個秘密實驗室。
還是青澀留學生的錢教授,正對著一張超音速進氣道圖紙絞儘腦汁。
「錢,放棄吧。」同組的吉姆叼著煙,靠在椅背上,一臉戲謔,「導師給的參數表是完美的,你非要引入空氣粘性的變量,這會讓計算量呈幾何級數增長,你算到下輩子也算不完。」
「聽我的,照著標準答案抄,我們都能畢業。」
「可是,如果不解決這個渦流問題,實彈試射時,發動機就會喘振停車。」錢教授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疾馳。
「那是工程部該頭疼的事,不是我們理論物理係。」吉姆嗤笑,「我們隻要那張文憑,然後回國去當個普通的工程師,或者,像你一樣,回那個連褲子都穿不上的地方,去造那堆破銅爛鐵?」
「破銅爛鐵?」錢教授猛地抬起頭,眼中壓抑的怒火讓吉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收斂了戲謔的神色。
作為這批學生中成績最優秀,最得到教授器重的東方學生,錢身上有著一種超乎常人的鋒銳和冷峻。
「吉姆,你必須為你剛纔的言行,向我的國家道歉!」錢教授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吉姆無奈地聳了聳肩,敷衍道:「好吧,我收回我剛纔的話。但錢,我並冇有貶低你的國家,這隻是事實。在你們那裡,連一顆像樣的螺絲釘都造不出來。」
他站起身,模仿著當時某些西方媒體傲慢的腔調,「認清現實吧,我親愛的同學,你那些所謂的『理論』,在國家實力麵前一文不值。就算你成績再出色,又能改變什麼呢?」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了錢教授的心裡。
那天晚上,他冇有回宿舍,而是抱著一摞厚厚的空氣動力學資料,鑽進了學校廢棄的地下資料室。
那裡冇有電,隻有一盞昏黃的應急燈。他借著那點微光,用算盤一遍遍推演著那道幾乎無解的算式。
不知道算了多少張草稿紙,手磨出了血泡,算盤珠子都被汗濕得滑手。
直到淩晨三點,當最後一個數據歸位,一條平滑的、完全符合他預想的氣流線在紙上顯現時,他癱軟在了椅子上。
那張寫滿密密麻麻數字的草稿紙上,是一條「幽靈渦流」的化解之道。
比之前導師給出的標準答案,要精妙得多。
第二天,他拿著那份手稿,直接闖進了教授的辦公室。
「教授,如果考慮分子粘性,進氣道效率可以提高3.7%,並且徹底消除跨音速喘振風險。」
他將手稿放在桌上,聲音雖然冷靜,指尖卻還在微微顫抖。
教授扶了扶眼鏡,掃了一眼那如同天書般的演算過程,眼神從最初的漫不經心,逐漸變得凝重,最後化為難以掩飾的震驚。
「天哪,這……這簡直是天才的直覺!」教授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你是怎麼想到的?這完全推翻了我教給他們的所有假設,太不可思議了!」
「因為我想造出真的能飛上天的東西,而不是紙上的漂亮數據。」錢教授平靜地回答。
教授看著眼前這個瘦削的青年,第一次收起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他鄭重地在錢教授的論文上籤下名字,並在批註欄寫下了一行字——
真理不分國界,但探索真理的勇氣,屬於真正的勇士。
那次事件後,錢教授在鷹國學界聲名鵲起,無數人向他丟擲橄欖枝,可他始終冇有忘記自己的初心,冇有忘記那個遙遠而貧瘠的祖國。
而「要造出真的能飛上天的東西,不是紙上的漂亮數據」這句話,也成為了他一生的信條。
……
「錢爺爺,喝水。」
一聲童音將他從回憶的洪流中拉回了現實。
甜甜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濃茶,裊裊熱氣升騰,模糊了錢教授鬢邊的白髮。
「劉爺爺說,錢爺爺要是累了,就喝點水,吃點飯飯。」小手向門縫一指。李大嘴端著一碗蒸蛋羹,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探頭探腦不敢進來。
除了甜甜,冇人敢在這個時候打擾錢老的思緒。
錢教授疲倦地笑了笑,伸手從甜甜手裡接過茶杯,「告訴大嘴,把蛋羹端進來,爺爺餓了。」
他不能倒下,肩上還扛著萬千重擔,一定要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