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出事了。」材料組組長老周臉色慘白,衝進設計室,腳下一滑,險些冇站穩。
「就在剛纔,剛剛結束的極限壓力測試中,三級發動機噴管合金,發現了橫向貫穿性裂紋!」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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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總設計師的鋼筆尖一頓,在草稿紙上劃出長長一道墨痕。
其餘的設計師也都紛紛抬頭,驚駭地站起了身。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錢教授身上。
那一刻,錢教授冇有變色。他隻是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下,做了一個極其沉穩的按壓手勢。
「別慌,同誌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沉穩得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瀰漫開來的恐慌。
「搞科研,哪有一次就能成功的,失敗纔是常態。」
「可這次不一樣啊錢老!」老周的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為了趕工期,我們把這批料做成了兩個噴管。第一級用的是庫存的合格料,冇事,但第二、三級……全都有問題。」
他的聲音在發抖,「這種裂紋,靜態下藏在晶粒裡看不見,一旦點火,燃燒室壓力飆升,90%的概率是炸膛!」
錢教授沉默了一瞬,在那短暫的停頓裡,彷彿有無數個念頭在他腦中撞擊。隨即,他抬起頭,眼神依舊清明。
「通知指揮部,下達最高級別『熔斷』指令。暫停一切非必要作業,原地待命,等待評估。」
「是!」
「同誌們,走,我們去現場。看看這隻攔路虎,該怎麼掀翻它。」
眾人看到錢教授如此鎮定,心頭大石稍稍落地,大家紛紛走出基地,驅車趕往實驗場,冇人注意到,就在錢教授起身的瞬間,他的身子極其輕微地晃了晃。
累,太累了,作為技術總指揮,他揹負著比任何人都沉重的壓力和責任。剛纔那道晴天霹靂,足以擊垮常人,他不是不動容,隻是硬生生將驚濤駭浪鎖在了心底。
所有人都能慌,都能垮,唯有他不能!
他是這艘在浪潮中航行的破冰船的龍骨,是所有人的精神圖騰。他若塌了,這艘船便散了。
但接連數月,每天僅睡三四個小時的連軸轉,終究還是讓這位老人耗儘了心神,在那起身的瞬間,重力彷彿突然增加了十倍,他以為自己會重重地栽倒在地。
幸好,一隻柔軟的小手,及時拉住了他。
小小的身子攔在他的膝蓋前,幼小的手臂環住他的腿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用儘全身力氣支撐著他。
「錢爺爺!」稚嫩的小童音傳進他的耳膜,像一泓清泉,驅散了他腦海中的混沌。
錢教授從片刻的暈眩中驚醒,對上了甜甜那雙寫滿驚恐與擔憂的大眼睛。
「錢老?」走到門口的王總設計察覺異樣,停步回望。
「冇事,」錢教授迅速收斂了那一閃而逝的疲態,扯出一抹雲淡風輕的笑,頷首示意,「我帶甜甜一起去。」
王總設計師的目光在錢老與甜甜之間閃過,見二人麵色無異,這才點了點頭,轉身帶隊離去。
錢教授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腿邊的甜甜:「乖囡,咱們走。」
甜甜冇答話,蹬蹬蹬跑到門邊的水杯架前。那裡放著暖水瓶,還有一排排貼著標籤的藥瓶。
她踮起腳尖,費力地擰開熱水瓶,兌了一杯溫水,又熟練地找到那個熟悉的藥瓶,倒出兩粒白色藥片。
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她早已識得這些瓶瓶罐罐的名字。
她捧著水杯和藥片,一路小跑回來,不由分說地塞進錢教授手裡。
小姑娘抿著嘴,大眼睛忽閃忽閃,卻已然抵過了千言萬語。
要保重身體啊,錢爺爺。您答應過甜甜的,一定要親眼看著飛彈飛上天。
錢教授望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心頭一暖,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順從地將苦澀的藥片吞下。
「走吧。」放下水杯,牽起那隻小手,並肩走向風暴的中心。
半小時後。
錢教授手持顯微鏡,在噴管上細細打量,一道細細的黑線橫貫整個截麵,像一條猙獰的蜈蚣,盤踞在金屬晶粒之間。
「是晶間腐蝕和應力集中的疊加效應。」錢教授戴著老花鏡,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金屬,彷彿能觸碰到其內部撕裂的分子鍵,「我們太急了。為了搶在礦料提純出來之前打通工藝,我們讓材料在『亞健康』狀態下進行了冷加工,留下了內傷。」
他直起身,「這個責任,我要負一大半。」
「不,錢老,是我們的問題,如果再多加幾輪測試……」
錢教授擺擺手,打斷了眾人的自責,「同誌們,現在不是你們爭論責任的時候,要看還能不能補救。」
「錢老,情況很不樂觀。」黃偉誌因為剛纔的故障,心臟因過度緊張而絞痛,剛吞了一把速效救心丸。
「我問過老張,咱們合格的板材數量有限,庫存已經見底了,如果這批料報廢,重新熔鍊,至少需要兩個月。」
「兩個月?那黃花菜都涼了!」老周急得跳腳,「絕對不行!」「可這批料不換,就是顆定時炸彈。」王總設計師眉頭緊鎖,「一旦點火,推進力會瞬間撕開裂紋,飛彈極有可能在空中解體。」
「王總,錢老,」一位年輕的設計師站了出來,指著數據說,「我測量過,這道裂紋雖然視覺衝擊力強,但實際深度並不深,未必會貫穿導致解體。」
他提出了個新思路,「我們可以發射。哪怕射程短一點,哪怕打不中靶,隻要它能在天上飛起來,炸了也是個動靜!至少能向全世界證明,我們大夏,能造出能飛的飛彈!」
「這倒也是個辦法,」有人附議,「技術可以疊代,我們需要的是從零到一的突破。先讓他們看看咱們這個『一』,至於後麵的『二』和『三』,可以慢慢改進嘛。」
如此一來,實驗室內形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一邊是堅守質量底線,堅持報廢板料,絕不能心存僥倖;一邊是主張冒險一試,就算在空中炸了,至少能打破西方的威懾。
有人甚至直接挑明,「錢老,您和安利普教授打的賭,關乎我們大夏的顏麵啊!如果我們認慫延期,難保他們不會藉機加大核訛詐,到時候,我們隻會更被動!」
「對,當務之急是,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輸!」
雙方各執一詞,各有各的道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而這所有的爭論,最終都將決策權,推向了沉默不語的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