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隊,我想把這盤肉,給戰友們帶回去。」
他有點遲疑,抬起頭問,「就是不知道,要是放幾個晚上,味道會不會變壞呀?」
趙誌峰沉默了。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一股酸澀順著鼻尖往上湧,眼眶也瞬間濕了。
他拍了拍宋大壯的肩膀,語氣鄭重:「大壯,老哥答應你,你放心吃你的,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去街上採購,甭管哪個供應社,哪怕跑遍整個京城,等你回去時,一準給你拉上一車肉,讓兄弟們都能吃上一口!」
「真的?!」宋大壯激動地放下筷子。
趙誌峰指了指自己胸口,那裡別著最高領導人的紀念章,「我向最高領導人保證!」
「成!」
宋大壯「唰」地一下站起身,對著趙誌峰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這是對剛纔承諾的迴應。
趙誌峰和警衛員也站了起來,嚴肅而莊嚴的回禮。
這是他們作為同誌和戰友,許下的最高約定。
這頓飯吃得心滿意足,宋大壯連吃了三碗碴子飯,肚皮都快撐圓了。不過腦子裡的弦卻一分鐘也冇鬆懈,始終繃緊了,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飯後,幾個人又聊了會兒,話題從老家扯到部隊,又從部隊扯到戰場上的往事。雖然點到為止,警衛員還是聽得津津有味。
正在這時,值班室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幾人同時轉頭,警衛員在趙誌峰示意下接起,隻聽了一句,就皺起眉,把聽筒遞給宋大壯:「錢老找你。」
宋大壯收起笑,接過話筒:「錢老,我在。」
「兩件事,」錢教授刻意壓低了聲音,為了打這通電話,他避開家人,悄悄躲進了書房裡。「幫我聯繫鄭宏教授,我要知道他們材料檢驗的結果。」
宋大壯一愣,冇吭聲。
「怎麼了?」錢教授敏銳地聽出異樣,語氣變得嚴肅。
宋大壯喉結滾動了一下,「錢老,您剛回家……」
「說!」
宋大壯不敢隱瞞,「半小時前,鄭教授來過電話。」
「他怎麼說?」
「他說,報告出來了,材料是特級。」
「什麼?」錢教授聲線拔高,隔著話筒也能聽出不悅。「為什麼不送上來?!」
宋大壯嚥了口唾沫,冇敢說出實話。
他和趙誌峰研究過,錢教授剛回家,好不容易和家人吃頓團圓飯,不是重要的事情,儘量別打擾他。
鄭宏教授也是太著急了,化驗結果一出來,想也冇想就要通知錢老,可聽宋大壯一說,他這纔回過神來,帶著歉意掛斷了電話。
可他冇想到,錢老和鄭宏教授一樣,也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工作狂。方纔在飯桌上,麵對一家人的歡聲笑語,他就表現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夾了菜,又放下,家人詢問他近況,他也說不上幾句。
那些材料的化驗結果和公式們不斷在腦子裡打轉。
此刻一聽宋大壯耽誤了報告,不禁當場沉下臉來。
「簡直是胡鬨!」
他平日裡性子溫和,可一旦涉及到工作,就有著絕不容情的原則。
宋大壯早已領教過錢老的厲害,嚇得脖子一縮,彷彿錢老就站在他麵前,用那雙嚴厲的眼睛盯著他。
他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剛纔的決定本就冒著風險,冇想到這麼快就露餡了。
「錢老,對不起,我這就聯繫鄭教授,立刻把報告給您送過去!」宋大壯連忙道歉。
「還有一件事,」錢教授語氣緩緩,「通知趙誌峰同誌,聯繫專機,我要明天返回基地。」
「啥?」
宋大壯一聽就急了,這回他可不能奉命,「錢老,司令說了,您得在家呆滿五天,不然不讓您回去!」
「怎麼,你隻聽他的,不聽我的?」錢教授反問。
宋大壯語塞了。就連劉司令都不敢直接反駁錢老,就憑他,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說一句「是」。
「錢老,我這也是……」
「執行吧,冇有理由。」錢教授說完,不等宋大壯開口,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宋大壯抓著聽筒,一臉茫然。
趙誌峰後者也無語了,誰都冇想到,錢教授纔回到家裡半天,又要投身工作崗位。
「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得向上級匯報。」趙誌峰說。一邊拿出通訊器,一邊看向宋大壯,「你也趕緊聯繫劉司令,把錢老的意思傳達過去。」
「唉,好。」宋大壯耷拉著臉點點頭,心想自己這次回去,劉司令肯定會以「辦事不利」的名頭關他的禁閉。
趙誌峰見他猶豫,也有點不忍心,「要不,你再去勸勸錢老?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得再陪陪蔣老師吧?」
宋大壯苦笑,「我哪有那個麵子。不過……」
他忽然靈光一閃,「快給西華廳招待所打電話,這事,隻有梁團長家的閨女能勸動。」
「是那個叫甜甜的小姑娘?」趙誌峰有印象,那小女娃別看年紀小,可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機靈勁。
「冇錯。」宋大壯點點頭,心想能說服錢老的,大概也隻有他這位「關門」小弟子了。
「那試試吧,怎麼也得讓他多留半天,我還答應你去街上拉一車肉呢。」
「行,」宋大壯當機立斷,「咱們一起行動。」
另一邊,錢教授掛斷電話,側耳聽了聽書房外的動靜,兒子兒媳已經抱著錢多多離開了,女兒也回了學校,大家默契地把這難得的團圓時光,留給了久別重逢的父母。
方纔趁著大家告別時的嘈雜,他溜進書房打了這通電話,可掛斷後,心裡忽然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