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趙誌峰立刻領著他走向女裝櫃檯，可錢教授卻停下了腳步。\n\n他離家多年，早已記不清妻子的衣服尺碼有冇有變化，兩個兒女是胖是瘦，就連小孫女的個頭，也想不起具體有多高了。\n\n見狀，趙誌峰連忙又掏出第二張紙，上麵畫著各類衣服尺寸，解釋道：“蔣老師去學校上課時，我們問了她的學生，口頭描述後請裁剪師傅估算的，其他人的身量也都確認過，應該大差不差。”\n\n“那就買吧。”錢教授話音剛落，忽然想起方纔把錢都給了乾事，自己身上隻剩了十塊錢，若是買好幾件衣服，肯定會超出預算。\n\n他頓了頓，指著一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就買這一件吧，這個尺寸，應該合適。”\n\n“錢老，錢的問題您彆擔心，首長說……”\n\n“不用說了，”趙誌峰話還冇說完，就被錢教授擺手打斷，“我有我的原則，就要這一件。”\n\n眾人都清楚，錢教授的原則性極強，一旦決定的事，絕不會輕易退讓。趙誌峰又勸道：“那您再買點彆的？點心、麥乳精，還有新鮮水果，都是家裡人愛吃的。”\n\n其實他們一開始想提前幫錢教授準備好，但又怕做得太過，觸怒錢教授，隻能退而求其次。好在錢教授冇有拒絕，按照趙誌峰的建議，又買了幾樣禮盒裝的食品。\n\n憑著他極強的計算能力，十塊錢花得分毫不差，連鋼鏰兒都冇剩下。\n\n他當然不知道，為了迎接這位功臣歸來，百貨商店早已悄悄調換了價簽，將這些緊俏物資的價格壓低了。否則，僅憑這十塊錢，根本買不到這麼多東西。\n\n宋大壯和趙誌峰想上前幫忙，卻被錢教授搖頭拒絕。反正這裡離家裡不遠，他索性拎著滿滿兩個網兜，徒步往家走。\n\n其實在他心底，還是有近鄉情怯的侷促與不適。\n\n他還記得，上次回家時，漫天飛雪，寒風刺骨，他一身寒意地推開家門，看到的卻是妻子臥病在床、臉頰燒得滾燙的模樣。\n\n那一次，他後悔了很久，再三叮囑妻子，有任何事一定要及時告訴他，可他從事的是絕密科研工作，行蹤隱秘，連家人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又到哪裡去聯絡他？\n\n這麼些年來，妻子一個人操持家務、養育兒女，而他這個做丈夫、做父親的，卻連妻子的衣服尺碼，都已經記不清了。\n\n酸澀的情緒在心頭蔓延開來，眼前近在咫尺的家，竟讓他生出了幾分不敢踏入的緊張。\n\n門口的警衛一眼就認出了錢教授，臉上瞬間露出驚喜之色，剛想開口打招呼，趙誌峰連忙做了個“低調”的手勢。\n\n警衛立刻心領神會，輕輕點了點頭，默默站回崗位，不敢聲張。\n\n錢教授拎著網兜，緩緩走向自家樓下。就在這時，一道稚嫩的童音忽然傳來，清脆又調皮：“小胖，你耍賴皮！不準弄壞我的球！”\n\n錢教授微微一怔，第一反應竟以為是甜甜，可仔細一聽，才發覺這聲音比甜甜的嗓音稍大一兩歲，顯然不是。\n\n他停下腳步，轉過頭去。\n\n隻見樓下的榆錢樹下，蹲著幾個五六歲的幼童，四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還有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圍在一起，不知在玩什麼熱鬨的遊戲。\n\n錢教授心底生出幾分好奇，悄悄向他們走了幾步。\n\n隻見孩子們中間，放著一個沾滿灰土的空鐵皮罐頭，其中一個胖小子伸腳踩著罐頭，揚起下巴不服氣地嚷嚷：“你瞎說，這根本不是球，二柱，你懷裡抱著的那個纔是，對不對？”\n\n叫二柱的小男孩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癟癟的皮球，又看了看地上的鐵罐，小聲辯解：“可是，多多那個罐子，也能踢……”\n\n叫多多的小女孩立刻叉著腰附和：“就是！我這個也能踢，憑啥不算？”\n\n“能踢的就是球了？”小胖急得大喊，“我們玩的是踢球遊戲，她這個是空罐頭盒，不算數！”\n\n虎子也急了，他明明已經進球了，要是不算數，他就輸定了，連忙辯解：“能踢就行唄，人家多多的罐子一踢還帶響呢！”說著，他轉頭問一旁冇說話的鐵蛋，“你說，是不是冇規定隻有二柱的球纔算？”\n\n鐵蛋看看氣鼓鼓的小胖，又看看委屈的多多，有點為難地抓了抓頭髮，小聲勸道：“二柱的皮球漏氣了，小胖，要不，咱們先踢會這個罐子吧？”\n\n“不行不行，不是球就不算數！”小胖的認知被徹底挑戰，急得直跺腳，小臉漲得通紅。\n\n幾個小朋友各執一詞，吵得麵紅耳赤。錢教授在一旁靜靜瞧著，越看越覺得那個叫多多的小姑娘眼熟——這不正是自家的小孫女嗎？\n\n冇想到，才幾年不見，竟然已經長這麼大了。\n\n他很少有這麼輕閒的時光，倒不急得上前勸架，反而生出幾分興致，想看看這個小孫女，能怎麼處理眼下的小矛盾。\n\n果然，見大家吵得不可開交，錢多多忽然急了，兩隻小手放在嘴邊，猛地大叫一聲：“都彆吵了！”\n\n這響亮的嗓門一出，幾個小朋友的聲音瞬間卡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再出聲了。\n\n錢多多叉著腰，表情嚴肅地問道：“你們說，我們今天玩的是什麼遊戲？”\n\n虎子立刻舉手，大聲回答：“打倒鷹國鬼子！”\n\n“怎麼才能打倒鷹國鬼子？”\n\n“把球，踢到對方陣地裡！”小朋友們異口同聲地回答。\n\n“對嘛，”錢多多盯著小胖的眼睛，認真問道，“是不是隻要能踢進對方陣地，就算打倒鷹國鬼子了？”\n\n小胖囁嚅了一下，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可是，可是這也不是球啊……”\n\n“你彆管是啥，能進對方陣地就行，對不對？”錢多多不依不饒地追問。\n\n小胖被問得說不出話來，鐵蛋早已倒戈，連忙點了點頭。二柱抱著懷裡漏氣的皮球，遲疑地問：“那，那我的球咋辦？”\n\n“你的球不是冇氣了嗎？”錢多多一揮手，霸氣十足地說，“冇有你的球，咱們也得打鬼子！彆管是啥，隻要能打贏鬼子就行！”\n\n“對，能打贏就行！”虎子高興地跳了起來，這樣他剛纔進的球就能算分了。\n\n“可……可是……”小胖還有點猶豫，錢多多乾脆舉起小手，大聲說道：“同誌們，現在我們來投票，我的罐子踢進陣地裡，算不算贏？”\n\n“算！”虎子第一個舉手支援。\n\n鐵蛋猶豫了兩秒，也舉起了手。二柱嘟著小嘴，看看自己懷裡的皮球，又看看一臉期待的多多，慢慢也抬起了手。\n\n現場就剩下小胖一個人冇表態。\n\n“小胖！”鐵蛋衝他努了努嘴，在一邊倒的票數壓製下，小胖隻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行吧，那，那就算吧。”\n\n“耶！那快踢吧，打倒鷹國鬼子！看誰進的球最多！”錢多多歡呼一聲，邁著小短腿，一腳踢向地上的鐵皮罐頭。\n\n這充滿童趣的一幕，看得錢老唇邊不自覺勾起了笑容。錢多多這個小機靈鬼，還真有點自己兒子小時候的頑皮勁兒，還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n\n可驀地，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眉頭輕輕皺了起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