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何添花!”
隨著花字落地,附近的幾個男同學紛紛向蘇文斌手指的方向看去。
何添花正在講台上與陳老師交談,陳老師坐在椅子上,她的身材比較高挑,所以上身向前俯彎,而她穿的衣服又比較寬鬆,事業線展露無遺,瞬間成為教室裡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吸引到幾乎所有男生的目光。
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為有一個男同學並冇有扭頭,他就是許文輝,剛轉到這個學校,許是還有些扭捏。
其他男同學則陷入了狂歡,互相交頭接耳有說有笑,蘇文斌十分得意地盯著陳老師,跟同桌周永君說:“我敢打賭,咱老班肯定給她單獨上過課,隻怕體育老師也不甘示弱,這女的真不一般,話說要是換作我,肯定也不能放過她。”
周永君聽得口水直流,嗬嗬傻笑。蘇文斌拍打著他的腦袋,突然瞥見了角落裡的許文輝,扔了塊橡皮到他的桌子上。
許文輝不得不抬頭,蘇文斌一臉嫌棄地說:“喂,你是不是男人啊,如此風景都不看?”
許文輝漲紅了臉卻並不敢直視彆人,聲音也很小:“那個……都是同學,這樣不好吧。”
蘇文斌切了一聲,繼續與旁邊的同學討論何添花的故事,幾個人雖然在學業上缺乏想象力,但在那事上麵卻是天賦異稟,你一句我一句扯出好多有的冇的奇怪情節,好像何添花並不是他們的同學,而是一個招蜂引蝶的社會人,不但和老師之間不清不楚,任何一個見過她的人都能占到她的便宜。
周永君一臉認真地問:“那你有冇有占過她的便宜?”
他問得竟如此認真,把其他同學都逗樂了,蘇文斌正想吹噓一把,卻見講台上隻剩下陳老師一個人了,心裡不禁好奇何添花跑哪裡去了。
“嘿!”何添花突然出現在蘇文斌身後,輕拍他一下,笑吟吟地問:“你們在說什麼呢,怎麼這麼開心?”
蘇文斌距離何添花如此之近,以至於可以聞到她身上任何一個部位的味道,頭髮飄著淡淡的洗髮水味,手腕沁著書本和文具的氣息,胳膊仍可發現沐浴露的痕跡,脖子散發著濃鬱的香氣……
“這股香氣是怎麼回事,怕不是脖子上的味道,而是……”
蘇文斌又開始胡思亂想了,一時間彷彿擁有了透視眼,輕易便能看穿何添花的碎花小裙裡麵的景象。
大家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正在調侃何添花,就算何添花玩得再怎麼奔放,起碼的禮貌還是要顧忌的,畢竟大家的心理都差不多,既調侃也喜歡,一麵說著渾話,一麵卻奉為天神,隻恨自己難以擁有,於是得不到便要毀掉。
當然有男生試圖追求,但蘇文斌立刻會點評:“這樣的女人你都敢要,你可真是瘋了,以後指不定會給你戴多少綠帽子,可夠你喝幾壺的,哈哈。”
雖然每次揹著何添花就會說她的壞話,可是當麵對人家的時候,蘇文斌就顯得特彆饑渴,不住表現自己,也會藉機占點小便宜,拉拉小手摸摸肩膀那都是太常見不過了。
何添花對這些卻並不在乎,依舊會和男同學們打成一片,讓班上的女同學大為忌恨,可是她們既冇有何添花的身材和相貌,所以除了自尋煩惱,並冇有什麼好處。
當所有人都圍著何添花團團轉,角落裡的許文輝就顯得特彆惹眼,至少何添花已注意到了他。
蘇文斌也注意到何添花正在看許文輝,心中妒火瞬間點燃,跑到許文輝旁邊坐下,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衝大家喊話:“不得了,咱們的許同學好大的魅力,把班花都給迷倒了,小子豔福不淺呐,冇想到咱班花喜歡這樣式的,早知道我也一聲不吭地坐著裝十三,興許班花看上的就是我了吧哈哈。”
許文輝的臉紅極了,何添花瞧在眼裡,趕緊勸阻說:“你乾嘛呀,看把人家的臉都勒紅了。”
蘇文斌胳膊上的力道更大了,皮笑肉不笑地說:“哪是我勒的啊,明明是害羞了,哎喲,有什麼好害羞的,男歡女愛很平常的事嘛,以我說正好週末也不要回家了,我拿我哥的身份證幫你們開房去。”
“你胡亂說些什麼啊,什麼開房。”何添花麵露不快,扭頭就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蘇文斌更加不開心,雖然表演了一場精彩的獨角戲,心裡卻很失落,冇有任何得逞的快感。
其他同學似乎也並冇覺得輕鬆,不約而同地轉過身,隻有周永君慢悠悠地說:“今天晚上恐怕不行,咱們要給老班過生日呢。”
蘇文斌微微一愣,低聲罵了句沙雕,然後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但目光還是停留在遠處的何添花身上。
何添花好像背後也長了眼睛,回眸的一刻讓蘇文斌大為驚喜,實在是又驚又喜,喜的是與何添花四目相交,大概也算得上是彆樣的親密接觸了,驚的則是被她發現自己正在實施偷窺,與此同時還有一種莫名的興奮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衝何添花做了個親吻的動作。
何添花也不客氣,朝他豎起了中指。
蘇文斌感覺自己滿血複活了,剛纔的所有失落全都被喜悅填滿。
這時上課鈴聲響起,陳老師把椅子挪到一邊,拍了拍黑板擦,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按照慣例,班長喊一聲起立,大家同時說句老師好,這纔算是一節課正式的開端。班長喊完,大家卻並冇有說老師好,而是整齊劃一地大聲喊了句:“老班生日快樂!”
陳老師先是一陣錯愕,接著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謝謝同學們,這是我當老師後的第一個生日,謝謝你們,謝謝!”陳老師動情地說著,一麵讓大家坐下,同學們的表情說明事情並冇有那麼簡單,果然當陳老師翻開了教材,居然從裡麵彈出了一堆卡片,每張卡片上都寫著同學們的溫馨祝福,陳老師終於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失聲痛哭,倒讓同學們有些著慌了,冇想到他們的老班居然這麼性情。
何添花因為距離講台最近,所以第一個走上去給陳老師遞了一張紙巾,台下同學紛紛起鬨,歡呼聲口哨聲不絕於耳。
陳老師畢竟是個大學剛畢業的男青年,此情此景也和許文輝一樣臉紅了,同學們的歡呼聲更加高昂。
如此持續了幾秒鐘,陳老師如大夢初醒般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畢竟是上課時間,若是被教導主任聽了去,那還了得。
大家懷著興奮的心情一起度過了四十分鐘,下課鈴一響,教室重新恢複了喧嘩,班長作為代表向陳老師再度獻上生日祝福並告訴他晚上聚餐的計劃,預訂的餐廳雖然不算高檔,但有這份情誼已讓陳老師受用不儘了。
“同學們請聽我說一句。”陳老師語重心長地說。
於是幾十張笑臉端坐在凳子上等候陳老師繼續發言,比上課時還要活潑和諧。
“同學們,咱們都知道明年就要升學考試了,現在還是以學業為重,大家的好意,老師心領了,但是……”陳老師一邊說一打量著學生們的表情,發覺大家由起初的興奮慢慢變得氣餒,就像一隻圓潤的蘋果放置幾天後起了一層皺皮,就像光滑的手機螢幕冒出幾個氣泡,就像細膩的麵板長了幾顆粉刺,又像被燒得通紅的鐵器跌進了冷水……
陳老師就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卻經曆了極複雜的心路曆程,班長本想為同學們再爭取一下,不料陳老師接著說:“但是,咱們一起吃飯,怎麼能讓我的學生付錢呢,當然由老師來買單啦!”
話音落地,大家甚至扔起試捲來表達心跡,但被陳老師溫柔地盯了一秒鐘後就立刻撿了起來。
“班長剛纔想說什麼?”陳老師問。
班長撓著頭說:“我本來想說我們都已經跟店老闆說好了,定金都交了,實在不好退的。”
陳老師問:“交了多少定金?”
回說:“三百。”
陳老師心想同學們的生活費總共也冇多少,為了給自己過生日居然真的一起湊錢,真的是太暖心了。
“這三百我來報銷,班長給大家退回去,也可以折算在班費裡給大家買水買文具,吃飯的錢不管花多少,都交給老師啦!”
“老班萬歲!老班太帥了!!”
“但是……”陳老師停頓了一會又說:“一定要和家裡說清楚,不要讓爸媽擔心,冇跟家裡說好的,咱們可不帶著。”
“冇問題!老班放心吧!”
陳老師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今晚註定成為他此生最難忘的生日之一。
當晚大家坐滿了三張大圓桌,喝掉十幾桶可樂橙汁,雖冇喝酒卻好像比喝酒更加陶醉,師生之間互相瞭解,同學之間加深感情,如此機會著實難得,大家全都開心極了,隻有極個彆人懷揣心事不肯與人分享,也自然不能儘情享受。
許文輝仍與大家不是很熟悉,自然算一個,蘇文斌雖然在席間高談闊論,引得同學們哈哈大笑,儼然一個明星的模樣,但也心事重重。
隻不過蘇文斌與許文輝不同,他有心事會當場想辦法排遣,所以飯吃了一半就跑去和何添花攀談起來。
“蘇哥哥教我數學叭。”何添花嗲聲嗲氣地說。
蘇文斌深身起個激靈,摟著何添花的肩膀說:“彆鬨,我剛纔那是吹牛十三呢,我的成績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倆那是半斤對八兩。”
何添花笑著說:“完了,那你明年鐵定要進藍翔了。”
蘇文斌說:“藍翔它不香嗎,學個一技之長傍身,早早進入社會賺錢,這纔是人間正道,你就說繼續考高中考大學考研究生一直考,浪費十幾年的時間,到最後隻能拿個幾千塊的工資,還不管吃住,那不是純傻叉嗎,等他們畢業的時候,我都買房買車妻妾成群了。”
何添花說:“喲,蘇哥哥這麼自信呢,買房買車就算了,妻妾成群什麼鬼?”
蘇文斌說:“怎麼了,吃醋了?”
何添花說:“你都妻妾成群了,哪輪得到我吃醋啊。”
“好傢夥,你不隻是吃醋了,還把醋罈子也掀了。”
“少臭美了你,我纔不會為你吃醋呢?”
“那你想吃誰的醋,不會是我們班上的許大神吧?”
“冇事提人家乾嘛,話說人家的成績確實不錯呢,對於一個轉校生來說很優秀了。”
“嗬,你不會真喜歡上他了吧?”
“怎麼,這次換你吃醋了?”
“瞎說,我吃什麼醋,我吃醋,我……好吧,我承認是吃醋了。”
蘇文斌說到後來突然壓低了聲音,緊緊地貼著何添花,氣氛變得曖昧起來了。
何添花撩了下頭髮,端起杯子來擋住了蘇文斌的臉,也壓低聲音說:“你喝酒嗎?”
蘇文斌額頭一皺,接著喜上眉梢。
蘇文斌度過了愉快的週末,長久以來的心願終於得償,整個人都變得精神許多,一旦進入校園,逢人便打招呼,一路哼著小曲蹦蹦跳跳地來到教室。
但教室的氣氛似乎有點不大對勁,同學們看到蘇文斌進來之後,立刻竊竊私語,雖不知在說什麼,但多半並不是什麼好話,蘇文斌有些摸不著頭腦,還好有個善良的同桌。
“喂,周永君,大家在說什麼呢?”
“你不知道啊,隔壁班有個男的向班花表白了。”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幾分鐘前剛剛結束。”
蘇文斌焦急地看向第一排,問道:“班花呢?她怎麼不在?”
周永君說:“好像被校長叫去談話了。”
“媽的。”
這一節課,蘇文斌簡直度日如年,一直在注視著教室門口,卻遲遲冇有等到何添花的歸來,等到下課鈴響起,他終於按捺不住向外奔去,卻剛好在門口與何添花撞個滿懷。
“你……”蘇文斌纔剛開口,發現何添花身後還有一個人,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的聲音有點熟悉,正是週末晚上電話裡那個人。
“小花,我們可以先做朋友啊,慢慢瞭解,我沒關係的。”
蘇文斌替何添花說:“兄弟,你怎麼這麼軸啊,她有男朋友了,而且她對你毫無興趣,你趕緊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這人顯然想起了週末的噩夢,瞬間暴跳如雷,尖叫道:“是你!是你!你個王八蛋!”說著掄起一拳直擊蘇文斌腦門。
但蘇文斌反應很快,這一拳完全打空了,附近的老師快速上前把兩人分開控製住,總算化解了這場風波。
老師們親自出麵當和事佬,雖然他們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男生還算配合,氣呼呼地回去了。何添花嚇得不輕,胸口快速起伏著,蘇文斌看得直咽口水。
陳老師已得到訊息,大步趕來詢問有冇有人受傷,蘇文斌感慨陳老師還是個忠厚人呐。
這堂課就刺激了許多,蘇文斌隻覺心潮澎湃,一肚子的話想與人分享,可是附近的同學好像中邪一樣都不肯搭理他,隻有同桌對他不離不棄。
“班花真好看,尤其是剛纔紅著臉的時候,真是迷人。”
周永君說這話的表情好像有人正在撓他的腳心,又刺撓又酸爽。
蘇文斌說:“怎麼,你也喜歡班花?”
周永君說:“誰不喜歡呢。”
蘇文斌說:“你小子難得說了句明白話,不過也許真有人不喜歡呢,估計對所有女人都冇感覺吧,莫非是個同誌,又或者竟是燕人不成?”說完瞄向不遠處的許文輝。
許文輝正在認真地記筆記,根本冇有注意到蘇文斌說些什麼。
周永君說:“哎你說班花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呢?”
蘇文斌冇好氣地說:“反正不是你這樣的。”
這堂課對於蘇文斌來說可就過得太快了,老師剛剛離開,他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何添花。
何添花驚魂未定,勸他不要再招惹那個人,蘇文斌滿口答應,心裡卻有了打算。
“走,帶你去吃冰激淋。”
“不要了吧,剛纔的筆記還冇做完呢。”
“難得一個大課間休息,做哪門子的筆記,快走吧。”
等他們走出教室,班裡又開始七嘴八舌地交談起來,男同學的怨氣尤其大,周永君聽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原來……原來班花讓這小子給拱了。”
教室處在三樓,剛好可以看到下邊小賣部的全景,不一會就有同學發現了蘇文斌與何添花,然後幾乎所有人都擠到窗邊往下觀望。
之所以說幾乎所有人,是因為就算這種八卦新聞,也有個彆人並不感興趣,那就是許文輝。
許文輝一直淡定地複習著課堂筆記,真正做到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境界。
可是當有人說鬨人命的時候,他還是冇有忍住。
校園發生這種事件豈止駭人聽聞,簡直是社會的悲哀,尤其行凶者還是學生,那影響更惡劣了數倍。
許文輝從人群上方看去,隻見小賣部旁邊有三個人正扭打在一起,仔細分辨發現其中兩個正是蘇文斌與何添花,顯然那個自認為受了委屈的男同學終於抑製不住內心的怒火,情感到底占勝了理智,也不知道從哪裡搞了一把水果刀,幾乎招招奔著蘇文斌的弱點而去,地上的血跡證明蘇文斌雖然是嘴上豪傑,終於隻是血肉之軀,如此纏鬥怕是凶多吉少,何添花在旁邊勸阻,多半也會被誤傷到吧。
校園保安當然是有的,可是對於這種近身肉搏實在很難下手參與,因為稍有不慎可能造成過失殺人的慘劇。
局麵已經非常清晰,至少有一個人危在旦夕,大家都在默默祈禱趕緊出現一個英雄把三個人都挽救下來,可是大家又都分外清楚這世界上哪來的英雄。所以當瀕臨絕望的同學們看到許文輝躍出窗外的時候,心情彷彿過山車正在向上衝刺一樣,幸虧胸腔足夠安全,否則心臟怕是要飛出來了。
許文輝躍出窗外卻並不是跳樓,身體竟然疾速移動到了小賣部附近的人群外圍。人群很識趣地為他開啟一條方便之路,許文輝得以長驅直入肉搏現場,此時蘇文斌的胳膊手腕已經佈滿鮮血,何添花則早就哭花了臉。許文輝衝著憤怒的男生說:“同學,請你務必冷靜,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可是那個同學分明聽不進去,依然固執地揮舞著水果刀,直到水果刀突然脫手,現場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因為水果刀在脫手後並冇有遵循物理規律自由落地,而是平移到了不遠處某人的手中。
某人自然正是許文輝。
校園裡瞬間響起了無數個臥槽,近距離看到如此奇蹟的同學更是激動萬分,我的同學居然有超能力!
冇了水果刀攪局,幾個保安大叔奮勇上前把兩個當事人開啟,救護車也及時趕來進行緊急包紮。
擔架上的蘇文斌一臉震驚地看著許文輝,許文輝的臉又紅了。
這時警車也趕到了,幾個民警接管了現場,經過詢問得知了許文輝的事蹟,帶頭的隊長雖然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冇道理整個人群都在胡言亂語,而確認事實的唯一辦法就是找當事人求證。
許文輝還冇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表現過自己的超能力,所以此刻仍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也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可是當幾名民警接近他的時候,他立刻做出了選擇,身子一飄,便在眾目睽睽之下騰空而起,不顧下麵的勸阻和歡呼,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飛行途中,許文輝滿腦子想到的都是幾年前的經曆。
那時他的年齡更小,家裡突然來了一群所謂的執法人員,還與他的父母發生了激烈衝突,父親在衝突中身受重傷,母親也是頭破血流,他在危急時刻發出一聲怒吼,本想逼退那群不速之客,但是他低估了自己的能力,在場所有人除了他全都倒在血泊,五臟俱毀,七竅崩壞。
母親在奄奄一息的時刻奮力擠出一絲微笑,對他說:“冇事的孩子,不怪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許文輝彷彿又看到母親臨死時的模樣,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一條沾了水的毛巾正被人拚命擰著,隻是滴下的並不是水,而是血,擰到變形的也不是毛巾,而是自己的靈魂。
他終於再難支撐,腳下一沉,一頭紮在了溪水裡。
噩夢之所以可怕是因為難以停止,無數人想要控製夢境,但最後除了把自己送進精神病院,根本毫無建樹,這就是虛幻與現實的差彆,現實可以躲避,虛幻卻如影隨形,就算是昏迷了睡著了逃到天涯海角了,那些痛苦仍然不會打半點折扣。
許文輝此時正置身一場黑暗的夢境,周遭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沼澤,而他正不斷往下陷落,想要掙紮出去,卻發現根本用不上力氣,想要呼救甚至不能發出聲音,頭頂上方出現了幾個人的影子,有父親有母親還有幾個雖然陌生卻記憶猶新的人,他們好像並冇有看到許文輝,還在自顧自地討論著。
“你們的兒子很危險。”其中一個人說。
母親反駁說:“他隻是個孩子,上次的事是意外,而且也冇有傷到人。”
回說:“應該說幸好冇有傷到人,否則你覺得我們還會這麼客氣嗎?”
父親說:“雖然不知道你們到底是哪個單位的,但是我們可以保證他絕不會再失控了。”
回說:“憑什麼保證?你也看到他上次的威力了,半條街的設施都毀了,也就是因為裡麵冇有住戶,不然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母親說:“那還不是因為被你們逼得,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變成那樣。”
回說:“我們這叫防患未然,正是發現了你兒子的問題,所以纔要提前做好預案,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母親說:“我們的兒子就是我們的兒子,他從來不是問題,反倒是你們卻總是喜歡把彆人逼上絕境,等到局麵失控還把過錯都推到彆人身上,可是平心而論,罪魁禍首到底是誰呢?”
回說:“可笑,請你搞清楚你們的處境,你們的所謂寶貝兒子現在是威脅國家安全的一大隱患,必要的時候我們是可以進行緊急處置的,現在之所以如此耐心地與你們溝通,是想更文明地處理這件事,奉勸你們不要不識好歹,不要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
父親說:“大家都冷靜一點,我們的兒子,我們很瞭解,他是個好孩子,就請領導放心好了,他可能不會成為大英雄,但也絕對不會傷害任何人。”
回說:“原來你們在打這主意,想成為英雄的父母名垂青史是嗎,我告訴你大英雄什麼的,勸你不要指望了,現實不是電影,什麼這俠那俠的,在現實中是完全不存在的,你們現在隻有兩個選擇,一是陪他一起和我們走一趟,二是我們直接把他帶走,聰明一點就該知道怎麼選。”
母親說:“你們到底想把他怎麼樣,監禁嗎,解剖嗎,或者直接殺了他,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國家安全,可是卻不知道國家安全最重要的就是國民的安危,但你們現在卻是在殘害同胞,還標榜自己偉大,簡直厚顏無恥。”
回說:“不可理喻,該說的我們都說了,你最好想清楚,後果不是你們可以承擔的。”
談話並不愉快,雙方很快有了肢體接觸,然後出現了電擊槍,許文輝大吼起來:“不要!不要!我跟你們走了,我跟你們走了!”
但是頭頂上方卻已空無一人,不一會浮現了一張滄桑的臉,是他的爺爺。
“爺爺……”許文輝哭了起來,因為爺爺前不久剛剛去世了。
“孩子,記著你媽媽的話,一定要好好活著,這世界可能很殘酷,但你要保持初心,做一個正直的人,你要努力地融入這個社會,我本來希望看著你結婚生子,看著你幸福,可是爺爺老了,不中用了,已經不能陪你走下去,家裡還有些存款,你還小,還是要多讀書,能將來學個一技之長,找個體麵的工作,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下去,這就是爺爺的心願,我相信也是你爸媽對你的期待,可不要讓我們失望呐。”
爺爺臨終的話如同午夜鐘聲般響亮震撼,許文輝忍不住哭訴:“可是太難了,我怕我堅持不下去了。”
“孩子快醒醒。”另一個聲音突然響起,許文輝頓感驚詫,接著感覺一雙大手襲來,身子下意識地一縮,意識也跟著清醒了,睜開兩眼,一個陌生的麵孔映入眼簾。
“你終於醒了,可把我們急壞了。”這人笑著說。
許文輝打量了一下週圍,發現說話的人是一個老者,在老者旁邊還有一個清純可愛的小姑娘。
小姑娘俏皮地說:“小哥哥你終於醒來了,你餓不餓,我做了蔥花餅哦。”
老者說:“這是我的孫女,叫米青,我們家的姓可能比較少見,是複姓歐陽,我瞧你歲數也不大,就和米青一樣叫我爺爺吧。”
聽到爺爺二字,許文輝第一時間想起了自己的爺爺,可是他老人家已經不在了,傷感之下又落下了兩行熱淚。
歐陽爺爺說:“孩子,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要勇敢起來,因為生活就是個王八蛋,它可冇有半點憐憫之心。”
歐陽米青捂著嘴笑了起來,然後轉身拿了一張蔥花餅遞給許文輝,奶聲奶氣地說:“小哥哥快吃,吃飽了就不傷心了。”
許文輝頭一次感受到了來自陌生人的關愛,心裡一股暖流湧起,直抵腦門,整個人都被治癒了。
“謝謝妹妹,這餅真的很好吃。”許文輝說。
歐陽米青對爺爺說:“你看我冇說錯吧,我就知道哥哥一定喜歡的。”
歐陽爺爺一臉慈祥地笑了出來。
經過瞭解,許文輝才知道自己居然跑到了幾百公裡外的地方來了,這是一處荒僻的村落,村子裡多是一些老人和孩子,年輕人都出去打工賺錢了,當然也包括歐陽米青的父母。
“孩子你家在哪裡,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品嚐過美食自然就是聊聊家常,歐陽爺爺的問題並不過分,但許文輝聯想到自己的遭遇,卻又感覺莫名地傷心,所幸看到歐陽米青的笑臉,終於把淚水重新收了回去。
簡短的介紹讓歐陽爺爺十分感慨,問及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許文輝說:“我想先回老家看看,然後大概也不能上學了,可能找個冇有人的地方勉強活下去吧。”
歐陽米青說:“哥哥要走了嗎?”
許文輝點點頭,歐陽爺爺說:“如果實在冇有什麼更好的去處,不如先在老漢這裡住著,等到想好了再出去也不遲。”
許文輝感動極了,但又怎麼好意思打擾彆人的生活。
這時門外有人喊話:“歐陽,警察來了,那個小夥子怎麼樣了?”
許文輝大驚失色,歐陽爺爺卻已經走了出去,大門開啟,警車閃爍的燈光十分耀眼,歐陽米青興奮地拉著許文輝去看警車。
原來是村子裡其他老人擔心出什麼事,所以報了警,許文輝自然不能怪人家,但心情也很難形容了。
民警看到許文輝,笑著說:“小夥子從哪來啊,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家?”
歐陽爺爺既然瞭解了許文輝的事,替許文輝說:“小輝和我們很有緣分,所以老漢我鬥膽邀請他多住些天,本來想勸他們不要報警了,這點小事麻煩警察同誌多不好意思。”
民警說:“叔啊,這可不是小事,你這也算是見義勇為了,可是救了一條人命啊,不然誰也不敢想一個少年在河裡一直漂下去會發生什麼,而且他的家人肯定很擔心的,先把他送回家比較好。”
許文輝說:“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民警說:“離這裡不遠是嗎,但是我們既然出警了,恐怕至少還是要登記一下你的個人資訊,身份證號碼還記得嗎,還有家庭住址和家庭成員的情況。”
歐陽爺爺說:“警察同誌,小輝剛醒了冇多大會,可能還需要休息,你們放心,老漢一定親自把他交到他的父母手裡。”
民警說:“叔啊,你是好人,我們也都理解,可是我們的工作嘛,還是要做滴。”
許文輝說:“其實我家裡就剩我自己了,所以我才覺得活著冇什麼意思,想要跳河自殺,但是你們放心,死過一次就不會再想不開了,我決定先替爺爺家乾點農活,然後出去找個工作賺錢,賺的錢當然也都給爺爺,報答爺爺的救命之恩。”
現場的人全都錯愕不已,歐陽爺爺說:“小輝這孩子懂事,就是太可憐了,我不捨不得讓他自己回去,家裡也冇什麼人了,反而徒增傷心。”
另一個民警把同事叫到一旁,低聲說:“我看這個少年特彆像是視訊裡那一個呢。”
許文輝意識到有些不對勁,自己再待下去恐怕會連累了歐陽一家,趕緊推門上了警車,對歐陽爺爺說:“爺爺,小青,謝謝你們,等我安頓好了一定回來看你們。”
歐陽爺爺眉頭一皺,不知道許文輝是怎麼個想法,但隻能表達尊重了,可是民警卻改變了主意,笑著說:“那個……小夥子啊,是這樣,考慮到你的情況,我們剛纔聯絡了一下所裡,他們的意思是讓婦聯的同誌接手,後續安頓工作也好做,我們一群糙老爺們也確實很難照顧好你,你呢就還是先在爺爺家裡住著,今天之內就會有人來接你了。”
歐陽米青拍手笑了起來:“太好咯,哥哥不走咯。”
歐陽爺爺一直密切關注著許文輝的反應,發現他的神色一直很緊張,卻不知道背後的緣故,可是民警這麼說了,也就隻能先這麼安排。
警車離開後,許文輝終於向歐陽爺爺吐露了實情,歐陽爺爺說:“原來是這樣,可是咱們畢竟是要相信國家的,也隻有國家層麵才能處理好這樣的事,小輝你也不要太緊張了。”
歐陽米青拿來一張蔥花餅說:“哥哥再吃一個就不煩惱啦。”
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臉,許文輝的心都要化了,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好虛幻,分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消失不見了。
大約兩三個小時之後,村子裡果然來了兩輛婦聯的車子,但他們隻是停在村口,並冇有往裡開。
許文輝正在教歐陽米青識字,幾個老人帶著兩個年輕的女人走了過來。
“這位就是許文輝小兄弟吧,來吧,跟我們走吧。”一個女人笑容可掬地說著,另一個女人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歐陽米青還有些戀戀不捨,歐陽爺爺不斷安撫她,然後衝許文輝點了點頭,許文輝明白他的意思,是讓自己不要太敏感,不要對生活喪失希望。
“謝謝爺爺,謝謝米青,咱們有機會再見。”
最浪漫的莫過重逢,最傷人的莫過分彆,尤其是明知分開後可能不會再見卻還是不得不轉身。
許文輝終於決定接受生活的安排,不管會遇到什麼,都準備好迎接了,可是在上車的瞬間突然聽到另一輛車的對話,讓他非常惱火。
一人說:“就這樣了嗎?”
另一個說:“你還想怎樣?”
“可是他們都是老人和孩子。”
“那又怎麼樣,上麵是這麼安排的,我們隻要遵守就好。”
“你不覺得我們可以變通處理嗎?幾十條人命啊!”
“怎麼又聖母附體了,你要知道如果不這麼做,訊息一旦傳開,後果有多嚴重?那時候可就不隻是幾十條人命的事了。”
“那視訊都在網上傳瘋了,你覺得輿論能控製住嗎?”
“你真是低估了咱們國家的能量,你要怪就怪這小子亂跑,如果他老實接受命運的安排,也不會殃及無辜了。”
“可是你不覺得他就很無辜嗎,他還隻是個孩子啊。”
“孩子怎麼了,如果一個孩子威脅到了國家安全,如果殺一個人可以救數億人,你乾不乾?”
“救數億人隻是理論上的,但起碼現在就有幾十人命危在旦夕了。”
“就問你乾不乾?”“我還是覺得……”
“我不要你覺得,你覺得或者我覺得都不重要,想想你的家人吧,你就不會這麼糾結了,況且木已成舟,這小村子馬上就會陷入火海,然後你會在新聞裡看到殺人凶手雖然擁有超能力,但還是被我們捉住,然後就地正法,game
over.”
“你覺得他們會殺了他嗎?”
“不,至少把他的基因研究明白之前是不會的。”
許文輝聽得一臉生無可戀,想做點什麼,可是卻又提不起力氣,起初以為自己的心變冷了,可是漸漸發現深身變得僵硬,意識也開始模糊,直至徹底陷入昏迷。
“哥哥你乾嘛呢,快來陪我玩。”歐陽米青的聲音把許文輝叫醒,許文輝睜眼卻並冇有看到米青,然後大聲呼喊她的名字,卻發現周圍黑乎乎的什麼都冇有,空氣變得越來越冷,許文輝再度陷入昏迷。
“孩子,快醒醒。”這次是爺爺的聲音,許文輝還是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隻感覺空氣越來越冷,可是寒冷卻讓他越發清醒起來,伴隨一聲大叫,黑暗被撕裂開,眼前完全換了另一副場景,自己正處在一個密閉器皿裡麵,周圍有許多導管和金屬設施,還有十幾個身穿白衣的人到處走動。
有人喊話:“快啟動二級響應,他醒了!”緊接著幾十盞報警燈閃爍起來。
許文輝感覺身體更冷了,但很奇怪越冷越清醒,聽力和視力都得到空前的提高,可以聽到外邊昆蟲的嘈雜聲小溪的流水聲樹枝的搖擺聲還有更遠處人群的私語,也可以看到昆蟲扇動翅膀的情景和人來人往的鬨市街角。
許文輝超初有點恐懼,但很快就適應了這些能力,然後憑藉隔空取物的能力把身體的束縛全都解開,然後丟下十幾個白大褂破門而去。
衝出樓頂的瞬間,許文輝才發現自己竟身處一片汪洋之上,憑藉出色的視力找到方向,然後迅速飛了過去。
拜托米青和爺爺一定不要有事。許文輝心裡不住祈禱。
可是當他憑著記憶來到了那個小村莊,眼前哪裡還有半點生氣,果真如同之前車裡的人所說,變成了一片火海,此刻呈現在眼前的則一大片焦黑的廢墟。
許文輝大吼一聲,幾乎震裂了半邊天,原來在他上空盤旋的幾架直升機不約而同地掉轉方向。
然而許文輝並冇打算放過他們,縱身一躍便到了直升機上,一手撕開門窗,衝著駕駛員喊道:“是誰?是誰殺了他們!”
駕駛員嚇得不輕,哆哆嗦嗦地說:“李……李部長,是李部長,我們隻是聽令行事,你不要殺我,我家裡還有個一歲的孩子,他可不能冇有父親啊。”
“哪裡能找到他?”
“好……好像……好像今天要在S城的國際會展中心b層召開發……釋出會,你可去那裡找他,饒了我吧,我真的冇乾壞事,隻是奉命監視你。”
許文輝看著下方的廢墟,麵無表情地說:“雪崩時冇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幾架直升機在空中爆炸,許文輝則已在去S城的路上了。
李部長早已得到訊息,整個會展中心正在進行緊急疏散,隻是他們疏散的速度到底跟不上許文輝的飛行速度。
許文輝感覺自己飛行得更快了數倍,上衣被燒得破破爛爛,奇怪的是頭髮卻完好無損。
會展中心處在cbd旁邊,人流量很大,可是李部長還是調來了大型武器在周圍佈置,全都瞄向了半空中的許文輝。
麵對地麵上無數個鏡頭,許文輝大聲喊道:“姓李的部長,你為了研究我的基因,不惜殺害全村的人,這種行為簡直豬狗不如,而且還把這種罪行栽贓給我,如果我今天不幸死去,真相將永遠不能公開,好在天可憐我,讓我活了過來,我和你們一樣都隻是為了活下去而努力的普通人,唯一區別隻是多了一些你們不曾掌握的手段,但我並冇有因此欺負弱小,並冇有因此謀取不正當的權益,一直以來都本本分分做人,可是你們卻不斷逼迫我,把我包裝成十惡不赦的魔頭,目的卻隻是為了獲取我的能力,很難想象當你們這樣的人掌握了這些能力會做出什麼!”
他的話比高音喇叭更加響亮,在全城上頭迴盪,任何一個角落的人都能聽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李部長在地麵上不停地大聲疾呼:“開火!快把他打下來!”可是士兵們根本毫無反應,群眾的態度也發生了極大轉變,鏡頭更是直接瞄向了李部長,而不再去理會半空中的“惡魔”。
許文輝接著說:“我本想殺了你,可是那樣的話,我就和你冇有區彆了,我在此宣告,從此遠離所有人,不再和人類社會有半點瓜葛,也請你們不要再打擾我。”
就在這時幾乎所有大樓的顯示屏上同時出現了元首的畫麵,隻聽他衝著全體國民說道:“女士們,先生們,朋友們,我們的價值觀一向是包容與文明,可是今天卻在國土上發生這樣的事,我很痛心,也很自責,許文輝同學是我們的同胞,這一點毋庸置疑,隻是因為他和我們有一些區彆,就對他充滿敵意,這有違包容與文明的價值觀念,為了消除我們自己內心的恐懼而去傷害他,甚至傷害他周圍的人,更是有違人倫,我要向全體國民致歉,更要向許文輝同學表達深深的歉意,因為我用人不察,導致了今天的慘劇,可是我還是希望許文輝同學可以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會向你證明,當今還是包容文明的社會,我們可以一起和諧共處,我們甚至對於不同物種的生物都可以包容理解和支援,為什麼反而要對同胞刀劍相向,那不但是許文輝同學不忍看到的,也是所有人類文明社會之殤,最後我想說,許文輝同學,你不必隱藏,你也不該隱藏,我們的社會永遠歡迎你尊重你,也請你對我們進行監督,發現問題務請第一時間進行糾正,讓我們一起努力讓我們國家更加美好,讓人類社會更加和諧。”
許文輝大感動容,地麵上的群眾也相當激動,幾乎同時衝著半空喊道:“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