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亮著,柳青青發來的可愛表情包還在不停跳動,葉子林指尖懸在輸入框上,半天隻敲出“我搞砸了”五個字,心裡堵得像塞了團濕棉花,又沉又悶。
這時柳青青一個視訊電話讓葉子林瞬間清醒,這小姑娘當真熱烈,但他冇有接聽,隻說讓她好好上課,不要胡思亂想,柳青青隱約猜到和姐姐有關係,所以冇有繼續追問,而是說放學了就來找他。
葉子林搖頭苦笑,有這麼個妹子也不知是喜還是憂了。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可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看熱鬨的、議論紛紛的目光,卻依舊黏在身上,比剛纔食堂裡的喧鬨更讓人難受。有人拿著手機偷偷拍他,壓低的聲音飄進耳朵裡,無非是“這就是剛纔那個英雄”“跟兩個女生糾纏不清”“還有那個被打的學姐,太慘了”之類的話,每一句都紮得葉子林耳根發燙。
祖安華拍了拍他的胳膊,剛纔跟鹿善要那幾人對峙,他校服上還沾著灰塵,領口也被扯得歪歪扭扭,卻半點不在意,隻是皺眉看著秦盼盼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向葉子林:“冇事吧?那小子我記住了,以後再敢找事,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葉子林冇發覺這個高大的男孩竟然一直在旁邊陪著自己,不禁一陣感動,但如此厚恩怎麼能輕易接受,於是搖搖頭,聲音沙啞著說:“不關你的事,本來就是我惹出來的麻煩,連累了她,還讓你跟著打架。”
“什麼連累不連累的,室友不就是用來扛事的?”祖安華撇撇嘴,伸手攬住他的肩膀,“那男的本來就是個渣男,跟那女的一唱一和欺負人,換誰都得上去攔著,你彆把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話雖如此,葉子林心裡的自責絲毫冇減。他閉上眼,腦海裡反覆閃過剛纔的畫麵:王佳音崩潰的哭喊、秦盼盼臉上清晰的巴掌印、鹿善要那副小人得誌的刻薄嘴臉,還有自己手足無措、連一句安慰的話都冇能說出口的窩囊樣子。
他原本以為,自己經曆了昨晚那種所謂的見義勇為之後,總算是做了件頂天立地的事,也終於有了朝著目標往前走的底氣,可現在才發現,他連這點雞毛蒜皮的感情糾葛都處理不好,連無辜被牽連的人都護不住,之前那點熱血沸騰的使命感,瞬間被澆得透涼,什麼貴人相助,什麼人生目標,在眼前這堆爛攤子麵前,顯得無比可笑。
祖安華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也不再多問,隻是陪著他慢慢走回宿舍,清晨的陽光灑在校園的小路上,本該是清爽愜意的,可葉子林卻覺得格外刺眼,路過的學生時不時轉頭看他,眼神裡有欽佩,有好奇,也有竊竊私語的八卦,讓他渾身不自在。
宿舍的其他人也陸續下樓了,看到葉子林和祖安華,興奮地打著招呼,高興甚至還帶著兩人的教材,不忘提醒:“發什麼呆呢大英雄,當了英雄也要上課啊,我看在你們桌子上躺著,就順便帶下來了,不客氣。”
葉子林笑了笑,但已無心再上什麼課了,回頭看了眼祖安華,“你們去上課吧,我回樓上躺會。”
其他人都是一陣驚奇,但隨即釋然,畢竟食堂剛纔發生的事也不是秘密,早在校園論壇傳開了,大家都衝葉子林點點頭,又致以大大的擁抱,算是室友之間的慰問吧。
葉子林大感失落,原本應該是光彩照人的一天,冇想到一大早就過成了這樣。
目送其他人離開後,葉子林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個奇怪的號碼,不但冇有歸屬地,位數也不對,一長串幾乎要溢位螢幕了,但最近的怪事他也見的多了,不差接一個陌生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溫和、帶著幾分滄桑的聲音,
“我都聽說了,你現在怎麼想的?”
葉子林心頭一緊,聽聲音居然是昨晚那個老人,可是他有手機嗎,而且他怎麼知道自己的手機號,而且問怎麼想的又是什麼意思?
趁他胡亂思索的時候,老人接著說:“如果你不想赴約,我也能理解,不要太為難自己。”
葉子林說:“我當然是想赴約的,除非老人家不想見我了,但就算你不想見我,我也能理解,雖然不知道你怎麼清楚我的處境,也不知道你怎麼有我的電話號碼,但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糾結原因似乎也冇那麼重要。”
老人笑著說:“小夥子倒是挺有悟性,反正你知道地方,我一直在那裡,你想通了隨時都可以過去。”
電話結束通話了,葉子林卻呆住了,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握著手機的手跟著微微顫抖,心裡那團熄滅的火,似乎又一點點重新燃了起來,他抬頭看向校門外的方向,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地上斑駁的光影,像是一條條交錯的線,就像他此刻的人生,看似雜亂無章,卻又在冥冥之中,朝著既定的方向延伸,他終於想明白了,慌亂和自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逃避更不是辦法,既然路已經選好了,哪怕眼下滿是泥濘,也要一步步走下去。
他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麻煩,不知道王佳音會不會再繼續糾纏,不知道鹿善要會不會善罷甘休,更不知道荷花亭裡的老人,會給他帶來怎樣的未來,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能再退縮,不能再手足無措。
穿過密林,看到那座青石板砌成的荷花亭時,晨霧還籠在河麵,涼絲絲的水汽裹著草木氣飄來。
老人已經坐在石凳上,一身灰布長衫,腰背挺直,周身透著一股與世俗隔絕的清冷勁,明明就坐在眼前,卻像隔著一層摸不透的霧。
“來了。”老人抬眼,目光平和,卻彷彿一眼看穿了他眼底所有的慌亂、愧疚,還有那藏不住的驚疑。
葉子林依言坐下,冇繞彎子,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詫異:“老人家,您究竟是怎麼知道學校裡的事?而且您怎麼知道我的號碼,說真的我都不知道你居然還帶手機。”他緊緊地盯著老人,想要從這張看似普通的臉上,找到一絲答案,但他失望了,那裡像極了汪洋大海,明知藏滿了秘密,卻根本無從著眼。
老人淡淡一笑,指尖輕輕抬起,朝著身側的空氣微微一勾,下一秒,葉子林瞳孔驟縮——隻見亭邊飄落的一片枯葉,竟憑空懸浮起來,順著老人指尖的方向,緩緩旋轉、起落,冇有絲毫外力觸碰,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穩穩停在半空。
葉子林猛地站起身,渾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他隻在電視裡看過這類傳說,憑藉內在的某種力量來操控周遭萬事萬物,本以為都是杜撰,冇想到竟真的存在。
“我的本領可不隻這一樣。”老人收回手指,枯葉緩緩落在石桌上。
葉子林僵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之前所有的疑惑,瞬間有了答案,但同樣更多的困惑洶湧而至,眼前這人究竟是人是鬼?
“你放心,我是人非鬼,就算是鬼,你也不必害怕,我又不圖你什麼,況且你也冇什麼值得我貪圖的。”老人笑吟吟地說。
葉子林大驚道:“你……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老人淡淡地說:“我說過了,我的本領可不隻這一樣。”
葉子林隻覺後背發涼,心裡甚至不敢有什麼想法了,隻聽老人接著說:“你倒不用這麼緊張,我約你來並無惡意,恰恰相反,我想把剛纔那一手傳授給你,我起了名字叫禦氣術,當然如果你樂意接受的話,如果不樂意也沒關係。”
葉子林冷靜了幾秒鐘才問道:“為什麼要教我?這麼厲害的手段恐怕非同小可,我不過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大學生而已,憑什麼有此機緣?”
老人點點頭,“你能這麼想就說明我的決定不錯,你心性純良,有擔當,且命格特殊,是接住這門功法的絕佳人選,如今世道藏暗,你身邊麻煩纏身,若無自保之力,遲早會被捲入更深的旋渦,這禦氣之術既能護你周全,也能讓你有能力護住身邊之人,怎麼樣,要不要學?不是老夫自誇,想學這門功法的人可是排隊到法國了,出多少錢我都不一定教呢。”
這話不假,葉子林心知肚明,所以他實在冇有猶豫的理由,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及開口,老人淩空把他扶了起來,一邊說:“不必行此大禮,咱們是一個願學一個願教,兩廂情願,不過這東西是修行看個人,能否入門,學到何種程度,要看你的造化了。”
葉子林點頭稱是,然後默默地記下了老人傳授的禦氣法門:
往情無所適
來恩無所從
他行餘多見
旁言枉顧聽
前不醉心事
後不溺心聲
未必直搗下
何必觀擺鐘
善惡自有論
初生未曾談
清濁久浸漬
一朝定輪盤
變本虛幻夢
水似利宇中
異象尋常見
同道難覓求
心緒不足重
何處揮刀鋒
當斷愁瑣誌
當去擅專症
如爾銷妄意
耳聰複睛明
百會洞天開
角孫奉欽迎
玉枕攜腦戶
天柱穩其中
神庭貫承漿
陽白轉地倉
天突會俞府
膻中阻神封
靈台至命門
氣海霸大橫
內關中衝進
湧泉崑崙生
三裡環跳起
陰包血海收
長強中樞合
幽門靈墟終
魂靈乘風擺
心意隨光動
浮沉無謀慮
起伏有依憑
目及心所見
耳聞心所聽
物念心所念
物移心所行
物我兩相忘
物我兩相重
葉子林摒除所有雜念,屏息凝神,一字一句牢記在心,全身心沉浸在這從未接觸過的江湖秘術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打斷了這份靜謐,他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指尖一頓——是秦盼盼,猶豫片刻,才按下接聽。
聽筒裡傳來秦盼盼清淺又略帶拘謹的聲音:“葉子林,你現在在哪?早上的事我想跟你說清楚,我不怪你,但有些話,我想當麵跟你講。”
少女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瞬間讓葉子林緊繃的心絃鬆了下來。,他轉頭看向老人,老人微微頷首,語氣淡然:“術法非一日之功,先去處理你的塵緣吧。世間所有平行線,終有交叉之時,身邊的人與事,亦是修行。”
葉子林攥緊手機,對著老人道完謝,轉身往密林外走,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體內似乎有一絲微弱的氣息在緩緩遊走,身後是失傳百年的江湖禦氣之術,身前是與秦盼盼剪不斷的交集糾葛,他心裡清楚,自從公交車上醒來開始,他平淡的人生就已經處於失控的狀態,而今隨著赴約的這一刻起,人生軌跡徹底被打破。
他心裡惦記著秦盼盼的邀約,腳步不由得加快,方纔沉浸在禦氣術的震撼中,此刻回過神來,心頭竟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他很清楚,這份悸動是因秦盼盼而起,這個溫柔隱忍的學姐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竟闖進了他的心裡,同時他也明白,與王佳音之間的糾葛似乎還冇有真正了結,兩人之間隔著層層麻煩,有些心意,即便彼此都隱約察覺,也冇法輕易說出口。
剛走到學校附近的步行街,葉子林遠遠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盼盼站在路邊,眉頭微蹙,臉色有些難看,而她麵前,正是糾纏不休的鹿善要。
鹿善要全然冇了食堂裡的囂張跋扈,放低了姿態,手裡捧著一簇鮮豔玫瑰,一臉懇切地湊在秦盼盼身邊,語氣極儘討好:“盼盼,我知道錯了,那天是我衝動了,我不該動手打你,更不該在食堂裡胡鬨,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以後一定改,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秦盼盼往後退了一步,刻意拉開距離,眼神冰冷又堅定:“鹿善要,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從你動手打我的那一刻起,就冇什麼好說的了,分手是我深思熟慮的決定,你不用再白費功夫。”
她不是冇給過機會,這段時間鹿善要的猜忌、暴躁、得寸進尺,早已耗儘了她所有的耐心。
“我不分手!”鹿善要臉色一變,隨即又軟下來,伸手想去拉秦盼盼的手腕,“盼盼,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你真的捨得嗎?我是真的愛你,隻是一時糊塗,你再原諒我這一次,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秦盼盼猛地甩開他的手,語氣愈發決絕:“鹿善要,你彆這樣,糾纏下去對誰都冇好處,我們好聚好散。”
兩人就在路邊僵持著,鹿善要死纏爛打,各種甜言蜜語、低頭認錯輪番上陣,引得路人頻頻側目,秦盼盼臉色越來越尷尬,卻始終不肯鬆口複合。
這一幕,恰好被趕來的葉子林看在眼裡,他腳步頓住,冇有上前打擾,心裡卻莫名泛起一絲不悅,他能看出秦盼盼的為難,也清楚鹿善要根本不是真心悔改,隻是不甘心被分手,想要挽回麵子罷了,而就在葉子林準備上前解圍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帶著委屈的女聲:
“林哥!”
王佳音快步跑過來,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徑直走到葉子林身邊,伸手想去牽他的胳膊,語氣滿是哀求:“林哥,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該任性,不該跟你鬨脾氣,你彆不理我好不好?我們回到以前行不行?”
自從食堂鬨劇過後,葉子林就一直刻意迴避她,電話不接,訊息不回,王佳音心裡又慌又怕,她是真的喜歡葉子林,放不下這段感情,一門心思隻想挽回他。
葉子林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觸碰,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王同學,我們之間不合適,之前就已經說清楚了,你彆再執著了,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他心裡已經有了秦盼盼,哪怕兩人還冇挑明心意,也不可能再接受王佳音,加上橫在中間的趙勝來,他與王佳音更加不可能了,這份心意,他不想隱瞞,也不能耽誤對方。
“我不相信!”王佳音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死死盯著葉子林,“你是不是因為那個學姐?就因為她,你纔不要我的對不對?”
葉子林想要否認,但實在冇有耐心解釋,隻能低頭不語,而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了,王佳音心裡最後一點希望宣告破滅,哭得更加傷心,卻依舊不肯放棄,跟在葉子林身邊,不停說著挽回的話,不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