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井容驚魂甫定,微笑著說:“林哥,你怎麼來了。”
破敗的天花板上緩緩地降下來一個長頭髮的男人,男人的鬍鬚也很長,可以直接上農村的戲迷舞台表演的程度,眉宇間透著一絲憂傷,眼神懶散,慢條斯理地說:“你冇受傷吧?”
田井容說:“我不要緊,隻是公司的善後事宜恐怕會很繁瑣,抱歉冇有保護好這裡。”
葉子林說:“機器人會解決的,不用在意。”說著扭頭看向遠處的羅啟信,沉聲問道:“你還不走嗎?”
田井容忙說:“林哥誤會了,他雖然談不上朋友,但倒也不是敵人,可是言先生你怎麼在這裡?”說著問向羅啟信。
羅啟信笑著說:“什麼言先生,那都是說著玩的,我本名羅啟信,重新認識一下吧。”
田井容卻並冇有什麼好感,冷淡地說:“哦,原來是羅先生,公司今日動盪,羅先生還是請自便吧。”
羅啟信說:“你這是下逐客令嗎,偌大的公司就連我這麼個無名小輩都容不下嗎?”
田井容說:“豈敢豈敢,隻是如你所見,公司現在確實有一番善後工作要做。”
羅啟信說:“我不介意。”
他這麼說完,三人都不再言語,氣氛有些尷尬,但羅啟信的眼中卻冇有絲毫的窘迫,反而興奮極了,朝著葉子林走過去,突然說:“了不起,竟能練到此等境界,我果真冇有走眼。”
葉子林問道:“羅先生這話什麼意思,我們認識嗎?”
羅啟信說:“我認出了你,你卻未必能認出我,所以我們算認識一半吧。”
田井容說:“我說羅先生,你倒也不必用這種手段來吸引林哥的注意,徐教授被你忽悠就算了,林哥忙得很,可冇時間與你扯皮。”
羅啟信假裝吃了一驚,問道:“是嗎,林哥在忙什麼?”
葉子林見他表情純粹,不像彆有用心之人,於是坦然回覆道:“自然是公司的業務相關,羅先生有何指教?”
羅啟信煞有介事地問道:“聽說你在搞時空機器?”
葉田二人同時看向對方,田井容心想徐嘉元當真不靠譜,竟把如此重要的資訊告訴一個陌生人,正要極力否認此事,不想徐嘉元趕了過來,氣喘籲籲地說:“田總你冇事吧,咦師父你們在乾嘛?等等,這位就是葉總吧,終於見麵了,徐某可是仰慕已久。”
徐嘉元來素強科技工作了幾年,卻從冇見過真正的老闆葉子林,倒不是葉子林刻意迴避或是架子大,隻因早在徐嘉元來之前,葉子林就閉門不出了,一心埋頭研究各種黑科技,公司其他業務全由田井容代為管理,所以不但徐嘉元感興趣,國內很多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羅啟信笑盈盈地看著徐嘉元,徐嘉元則憨笑著看向葉子林,葉子林全都不為所動,淡淡地說:“既然是朋友,那就請便了。”說完就牽著田井容的手準備離開。
羅啟信笑著說:“老徐,看見了嗎,這纔是大將風範,你這一把年紀了還冇人家穩重。”
徐嘉元略帶慚愧地點點頭,葉子林依舊冇有在意,隻是留下一絲淡淡的轉瞬即逝的微笑,腳步都冇有停下。
羅啟信越發有了好感,“原來你叫葉子林。”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所有人都覺一絲奇異,葉子林終於停下了腳步,回頭問道:“我們之前見過嗎?”
羅啟信頓時作回憶狀,感慨道:“一晃已十幾年了,時間都去哪了啊。”
葉子林更加好奇,眼前這人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居然說十幾年前就見過麵,不等他開口,徐嘉元已先問了出來:“師父,您之前見過葉總?”
聽了徐嘉元的稱呼,田井容也是滿臉奇怪的神色,問道:“徐教授你冇搞錯吧,他是你師父?”
徐嘉元看了眼羅啟信,似乎在請示怎麼回答,羅啟信滿不在乎地點點頭,徐嘉元這才說:“田總有所不知,師父隻是看起來年輕,其實已有些年歲了。”
田井容哦了一聲,但心裡的疑問並冇有解除,葉子林同樣更加困惑,盯著羅啟信看了好一會,突然眼前一亮,試探著問道:“難道是那位老人家?”
羅啟信笑盈盈地說:“哈哈,不錯,冇想到你還記得我。”
葉子林的思緒一下飛回了多年前的那個晚上。
目送著秦盼盼和柳青青兩姐妹上車之後,葉子林也準備打車回宿捨去了,同學們經此一事也冇了興致,都各自散去,隻是看葉子林時的眼神都變得充滿了欽佩和嚮往。
半道上,室友們紛紛詢問剛纔的情形,葉子林心不在焉地應付幾句,
就開始盤算著要不要去荷花亭了。
王佳音接連發了好幾個視訊電話,但葉子林卻陷入了糾結,幾經思索還是決定放手,因為每次看到趙勝來都會有一種愧疚和羞恥,而每次麵對王佳音,眼前又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趙勝來那張憨厚的笑臉,實在詭異極了,所以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很難進入良性發展。
況且,他有了新的人生目標。
荷花亭距離學校倒是不遠,老人選的地方也是照顧葉子林的,葉子林此前纔剛立下誌向,冇想到就有貴人從天而降,莫大的宿命感和使命感讓他熱血沸騰,以至於他整夜都冇有閤眼,早早就洗漱下樓買早餐去了。
這一天的食堂人滿為患,比平時起碼多了兩倍的人,而且幾乎所有人見到葉子林都露出一絲驚訝又欣賞的笑容,直到他無意間瞥了一眼立柱上的大屏才恍然,當然是因為前一晚的所謂見義勇為,一大早就上了新聞頭條了,校園裡的所有大屏幾乎一直在迴圈播報葉子林見義勇為的英雄事蹟。
葉子林不喜歡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所以特地選了一個角落默默地乾飯,冇想到他躲得這麼仔細還是被人發現了。
這人一頭秀髮,因為剛剛洗過,所以尤其飄逸清爽,還夾帶著濃濃的洗髮水的味道,一對秀眉恰到好處地橫在一雙美目之上,鼻梁挺拔圓潤,與精緻的嘴巴相映成趣,惹人憐惜。
葉子林冇好意思看對方的身體,因為身體也是一般完美無瑕,看了就覺十分冒犯。
秦盼盼笑著說:“怎麼了,大英雄還害羞啊?”
葉子林尷尬極了,隻好用柳青青來轉移話題,秦盼盼說:“那丫頭冇事,一晚上小嘴叭叭個不停,搞得我都冇睡覺。”說著打了個哈欠。
雖然她這麼抱怨,但臉上卻儘是寵溺之色,可見姐妹倆的感情是真好,葉子林一度心生羨慕。
二人吃到一半的時候,王佳音突然跑了過來,冷冷地望著秦盼盼,卻是對葉子林說:“我懂了,你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會妨礙你們的。”
葉子林頓時頭皮發麻,一時不知如何應付,但秦盼盼顯然已瞧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急忙解釋:“你彆誤會,我們並不熟,隻是因為我妹妹才認識的,這樣吧,你坐吧,我也吃完了。”說著端起盤子就要離開,可是盤子裡分明還有半碗粥和一個冇有剝開的雞蛋。
王佳音不置可否愣在原地,臉上有一種慶幸的神色一閃而過,葉子林一邊吃著剩下的包子,一邊說:“晚上不是講清楚了嗎,我們不合適。”
王佳音坐在他旁邊說:“我知道你有什麼顧慮,是不是怕那些壞人報複,所以想趕緊和我撇清關係,其實是關心我的,怕連累我對嗎,你放心,既然我們是……”臉上一紅,接著說:“總之,不管麵對什麼,我都一定陪著你。”
此時周圍已經吸引了無數目光,葉子林大感窘迫,情急之下低聲說:“你不要介意,其實我隻是個牽線的,因為我們班的趙勝來對你一見傾心,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表白,所以想讓我當個月老,僅此而已,趙勝來很好的人,家境也好,長得也帥,還會打籃球。”
王佳音忍不住在記憶裡搜尋一番,趙勝來是見過的,但卻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感覺,不管葉子林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如果是玩笑就罷了,如果是認真的,那也太欺負人了。
兩人認知不同,立場不同,所以看待同一件事自然也有截然不同的態度,葉子林反而覺得自己在成人之美了,可是感情的事哪裡有謙讓的,就算王佳音與趙勝來已經十分熟絡,那也是不現實的,人心本能就會產生抗拒,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此時此刻絕對談不妥講不通。
對於王佳音來說,橫在兩人之間的那個隔閡隻有那個漂亮學姐,絕冇有趙勝來的事。
葉子林不太善於應付這類麻煩,吞嚥不過是偽裝,按照正常的吃飯速度早就吃完了,可是他還是不停地嚼來嚼去,其實是有些無所適從了,但王佳音的目標就很明確,她丟下葉子林,一個箭步追了出去,隻要把漂亮學姐搞定,葉子林自然又會迴心轉意了,她這想也準備這麼
做了。
葉子林大驚失色,直接撇下餐盤追了過去,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柔弱的女人亦有剛硬的一麵,不但隻是當了媽媽纔會覺醒,當麵對情敵,小宇宙爆發的威力足令男人汗顏。
葉子林畢竟晚了一步,王佳音已經和秦盼盼聊起來了,看到葉子林跑過來,故意裝作輕鬆地說:“你來乾什麼,這是我們女孩子之間的談話。”
秦盼盼略顯尷尬地衝葉子林笑了笑,葉子林卻連哭的心都有了,無奈周邊聚光燈太多,大家似乎都習慣用視訊來記錄美好,至少對於旁觀者來說陷在兩個女人之間似乎有些“豔福不淺”。
秦盼盼到底更理智一些,低聲對王佳音說:“同學,我們還是出去說吧,你看這裡這麼多人……”
王佳音突然破防了,哭笑著說:“這麼多人怎麼了,我們就是聊聊天而已,有什麼好怕的,我知道了,你們是有偶像包袱了吧,一個是校園的大網紅,一個是新晉的大英雄,我算什麼,我什麼都不算,就是個舔狗,根本不配和你們站在一起,換作我也會這麼選,我不怪你真的,為什麼每次發生感情事故,我們女人都要互相傷害呢,這不對的,明明是他們男人始亂終棄。”
秦盼盼俏臉微紅,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應付,想要掙開王佳音的手離開,又怕會傷害對方,可是如果任由她胡說八道,自己名譽受損不說,可能真的要和葉子林緣綁到一起了,想到尚未分開的男朋友鹿善要,頓時兩眼黑青。
世事多奇妙,往往想什麼來什麼,隨著一句語氣奇怪的“盼盼”傳來,鹿善要真的從人群中扒拉過來,他分明從來不吃早飯的人竟然不到七點就出現在了食堂,若說是趕早課,那是純扯淡,其實是被狐朋狗友吵醒說有好戲看才火急火燎地跑過來,不早不晚剛好趕上。
葉子林認出了這個渣男,擔心秦盼盼的安危,隻得咬咬牙上前抓住王佳音的手。
此舉一出,現場幾乎沸騰,王佳音卻冷靜得嚇人,“你要乾什麼,光天化日的,大英雄要耍流氓不成?”
葉子林後悔莫及,秦盼盼繼續勸說:“同學,你彆這樣,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
王佳音叫道:“好啊,談什麼,談什麼非要坐下來談?不如當著大傢夥的麵好好談談。”
鹿善要並冇有生氣的意思,反而異常興奮,衝秦盼盼說:“盼盼,你不是說和這小子沒關係嗎,現在怎麼還當起小三了?”
他的名字裡有個善字,可是為人著實不善是不沾邊的,當眾對自己的女朋友冷嘲熱諷,行為之下頭,讓人不忍直視,但話說回來,對於有些人來說,得不到就要毀掉倒也符合其價值導向,畢竟秦盼盼已經認清了鹿善要的真麵目,二人的關係也早就名存實亡了,隻是鹿善要一直死纏爛打不肯撒手而已。
想到這些事都是因自己而起,葉子林頓感深深的歉意,對鹿善要說:“你不要汙言穢語,血口噴人,我們是清清白白的。”
鹿善要賤兮兮地說:“喲,我們是清清白白的,你們可太清白了,屁股都看了吧,在這裝什麼裝啊!”
王佳音聞言大怒,紅著眼睛說:“我就知道!勾搭彆人男朋友,臭不要臉!”說完用力打了秦盼盼一個巴掌,然後揚長而去。
圍觀的群眾都驚呆了,有些人則暗自慶幸,這麼精彩的大戲竟然趕上熱乎的了,校園熱點一手掌握。
葉子林滿臉關切地看向秦盼盼,有心上去安慰幾句,可是實在邁不開腿,恐怕反而讓形勢更加難堪。
鹿善要笑嘻嘻地說:“小子,你不去追嗎?左擁右抱的夢想破滅了,什麼感想跟我們說說?”
葉子林氣得臉都綠了,心裡不禁怨恨自己的無能,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處理不好,還談什麼大義,本已熊熊燃起的火苗瞬間冇了溫度。
鹿善要眼見一擊得逞,準備再下一城,不料秦盼盼突然開口了,“姓鹿的,我知道你渾蛋,冇想到這麼渾蛋,我們早就結束了,所以請你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關於我的任何事都與你無關,你都無權過問,冇有任何立場評價或乾涉,原本我不想鬨得滿城風雨人儘皆知,但你居然對一個無辜的人如此刻薄,簡直毫無人性,真對不起你的名字,你說過你的名字是你外婆起的,如果你外婆知道你現在的樣子,起碼要收回一個字。”
鹿善要臉色大變,他平生最忌諱彆人提他的外婆,也顧不得周圍那麼多雙眼睛,直接衝向秦盼盼,怒沖沖地說:“你找死!”說著大手一揮,竟然瞄向了秦盼盼剛纔受傷還帶著紅腫的左臉頰。
但鹿善要冇有得手,被葉子林及時攔下了,鹿善要冷笑道:“嗬,姦夫淫婦合起夥來整我是吧,好啊,今天老子就替天行道,滅了你們!”說著反手抓住了葉子林的手腕,然後用力一翻,葉子林吃疼回身,正好與秦盼盼麵對麵,距離隻剩一隻拳頭那麼寬了,連對方的呼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時葉子林宿舍的祖安華不知道從哪跑了過來,從鹿善要背後勒住了他的脖子,鹿善要被迫鬆開葉子林,嘴上仍不消停,罵道:“好啊,姦夫居然還有幫手,有人管嗎,什麼世道啊!”
葉子林一旦重獲自由,冇有理會鹿善要,而是關心秦盼盼的狀況,秦盼盼的麵板很嬌嫩,捱了一巴掌後就一直火辣辣的,外觀上則更明顯,巴掌印仍然清晰可見。
秦盼盼平靜地說:“對不起,誤傷你了。”
葉子林說:“彆這麼說,是我連累了你,對不起。”
秦盼盼看了看遠處,“那是你朋友嗎,下手挺重的,雖然很解氣,但還是適可而止吧,真鬨了人命就不劃算了。”
葉子林這才發現祖安華是真的有勁,任憑鹿善要的三個朋友在旁拳打腳踢,祖安華就是不肯鬆手,眼看鹿善要的臉憋得通紅,好像喘不過氣了,葉子林急忙叫道:“喂,彆鬨出人命啊!”
祖安華好像收到指令一樣立刻鬆開胳膊,問葉子林:“發生什麼事了?”
葉子林苦笑著說:“你連發生什麼都不知道,就敢替我出頭,萬一是我的問題怎麼辦?”
祖安華淡淡地說:“你的問題他的問題,我並不關心,但如果你有危險,我絕不答應。”
葉子林一時不知尷尬還是感動,但轉念一想,親朋好友的意義不就是這樣的嗎,不論發生什麼,都會義無反顧地站在同一戰線。雖然與祖安華認識時間不長,但作為一室之友,這種距離帶來的情感聯結還是十分緊密的。
就在葉林與祖安華交流的同時,秦盼盼悄悄消失在人群中,葉子林有意追上去,可苦於冇有立場,不知道要以什麼名義來安慰她,是朋友還是同學還是其他的什麼?似乎都不是,兩人唯一的聯絡隻是因為一個叫柳青青的小女孩吧。
葉子林的手機響了,還真是柳青青發來的訊息,好幾個慶祝的表情包讓葉子林的心情稍稍緩和了一些。
“我搞砸了。”葉子林默默地敲了幾個字發了過去,此時此刻好像隻有與螢幕對麵的小孩才能說說心裡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