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王淳又開始了轉圈圈。
自開始跟隨羊慎之之後,王淳臉上的皺紋都多了幾條,這位郎君總是不安生,總是要折騰出些事情來!
昨日謊稱是王導內侄,直接借他馬車回府的事情就不說了,今日又說什麼要在渡口修建義舍。
「郎君有所不知。」
王淳麵帶苦色,無奈的說道:「這渡口不是郎君想修建就能修建的,那石頭渡乃是軍事重地,地產歸官府所用,我們根本修不了,至於桃葉渡,那裡多是各個大族早早購置好的土地,都有安排,豈是您想修就能修的?」
「況且,隻有十萬錢,就是能買地,修好屋,往後救濟的事情呢?修繕的事情呢?隻做開頭不善後,那就不是得人心,是失人心啊。」
看著王淳急得團團轉,羊慎之麵不改色。
「子泰不如先派人過問大伯父,若大伯父說可以,我就動手,若他說不可以,那就作罷。」
王淳停頓了下,「好,好,我這就派人去問。」
他快步離開,楊大關上門,這才緩緩坐在羊慎之的麵前。
他看向了放在一旁的那幾個大箱子,裡頭竟是堆滿了大錢。
楊大遲疑了許久,糾結著說道:「二郎....這救濟別人的錢,要是拿來給自己用,心怎麼能安?我們今日衣食不愁,可一同南渡的那些人,冇有吃的,冇有喝的...實在可憐...」
羊慎之一愣,笑著打趣道:「大兄或許不知,這不是拿來救濟百姓的,是救濟士人的。」
「我想那逃難的士人,也未必都是壞人吧...」
「哈哈哈~~」
羊慎之笑了起來,「大兄心善,不過,我也冇想過要盜用這些錢,我們是需要錢,但是這些錢卻不能用。」
「那二郎為何要勸他開義舍...」
「不是早跟大兄說了嗎?多吃多喝,行善積德,當下還不到我們掙錢買田的時候,還得等這風頭過去,順帶也是看看能不能改變一下這位羊蛋的風評,讓大伯父放寬心...」
「我知道了。」
楊大站起身來,「要我再給你找些書來看嗎?」
「好。」
「那你...能教我幾個字吧?」
「冇問題。」
接下來的時日,羊慎之也冇怎麼出門,隻是在家裡讀書,這羊聃宅內也是有書的,甚至比羊曼那裡的書還要新,一看就是冇翻開過,乾乾淨淨的,純擺設。
過了幾天,羊曼的口信傳來,就一句話,『可以』。
王淳更是無奈,可以的話您倒是送些錢過來啊!!
可羊慎之卻不顧這些,得到了口信,他就領著王淳楊大等人出門,前去渡口那邊檢視情況。
城內多了許多生麵孔,早在八王之亂的時候,就有人開始往南跑,而後持續到現在,每年都有大量的難民,今年尤其多。
打扮精緻的公子們瀟灑的結伴,距離他們幾步之外,就有北人抱著親人的屍體,祈求憐憫。
整個世界像是被切成了兩半,一半是精緻的,是高雅的,奢華,熱鬨,白淨,優美,一半是骯臟的,是醜陋的,惡臭,汙穢,哭泣,痛苦。
兩種不同的世界交織在同一個時間,冷風刺骨。
羊慎之坐在馬車上,望著眼前這割裂的世界,一路寂靜,一言不發。
渡口比前幾天羊慎之到來的時候更加熱鬨了,又多了不少兵丁,來回巡視,水麵上的船隻多的難以計數,羊慎之穿梭在人群之中,所到之處,總是能引得眾人回頭注目。
這裡的空地雖然有不少,但是都有了安排,還是官方的地,是修不了義捨得,羊慎之就這麼走了幾圈,又改變了想法,看來得買個現成的宅院纔好,
羊慎之停下腳步,指著對麵一處大宅院。
「這宅院不錯。」
羊慎之所看上的這處宅院,明顯是新修建的,看起來不像是有人居住,占地龐大,算是整個渡口以西的最大宅院了,道路平坦,院牆平整,確實不錯。
王淳見狀,便自告奮勇,前往打探。
片刻之後,王淳匆匆回來,「郎君,問過了,這裡的宅院,乃是散騎常侍,吳郡大中正,平望亭侯陸公之宅院....」
羊慎之問道:「陸曄?」
「正是此公。」
羊慎之笑了起來,「好,正好從此公手裡買下此宅,省的再修了。」
王淳趕忙說道:「郎君,這宅院冇有百萬錢怕是不能易手,況且,陸公家大富,就是有錢也買不來....我們手裡就十萬錢...」
「你身上有錢嗎?」
羊慎之忽問道。
王淳愣了下,「隻百餘錢。」
「那就夠了,借我一用,先買下宅院再說。」
「啊???」
......
回到宅內,羊慎之冇有急著出門,而是令人找來了一些家傳文卷,而後拿起筆開始抄寫起來,時不時停筆,進行修改,王淳和楊大對視了一眼,也都不知道他準備做什麼。
到了次日,羊慎之將抄寫好的文書收進懷裡,讓王淳準備車馬,將錢箱裝上馬車,又跟王淳要了錢,而後前往陸曄府宅。
王淳還是很會辦事的,在問清楚了陸曄府宅位置之後,親自為羊慎之駕車,楊大則坐副位。
馬車走的較慢,穿過熱鬨且割裂的街道,一路往裡城方向,走了近半個時辰,終於是來到了一處龐大的宅院之前,早在他們到達之前,就有奴僕在道路上候著了。
羊慎之下了車,讓王淳投了名刺,對那陸家的僕人開口吩咐道:「我初到江南,特來探望家中故交,可前去稟告。」
僕從有些驚愕,行了禮,匆匆離開。
王淳嚥了咽口水,故交??陸曄這個人向來清高,不曾聽聞他跟羊家有什麼往來啊,這又開始現編了?
隻片刻之後,有一年輕人領著僕從走了出來,這年輕人看起來跟羊慎之差不多的年紀,相貌堂堂,十分清秀,他看向羊慎之的眼神裡,天然的帶了幾分張揚與審視。
他向羊慎之行了禮,「在下陸始,是府中長孫。」
「在下泰山羊慎之。」
陸始笑嗬嗬的說道:「久仰大名。」
「按理來說,貴客前來,該迎進府內招待,隻是祖父年事已高,多有不便,特令我出來答話,還望郎君改日....」
羊慎之板著臉,「我知陸公清白,不愛見客,可故交前來,安能不見?」
「故交?」
陸始驚愕的看向羊慎之,我祖父認識你嗎?
「當初羊太傅跟陸大司馬,不屬一國,卻有君子之交,以書信往來,一人送藥,一人贈酒,實令天下仰慕,不曾想,到了今日,羊陸同屬一國一君,竟不能麵見!」
「是在下孟浪,不敢前來叨擾,告辭!!」
羊慎之說完,揮了下衣袖,轉身就要走。
羊慎之所說的,自然就是鼎鼎大名的羊陸之交,羊祜與吳國將領陸抗在荊州邊境對峙時期,多有往來,留下了這個典故,這位陸曄,就是陸抗的侄孫。
陸始聽到他的話,大吃一驚,再冇有了方纔的平靜,他急忙上前攔住了羊慎之。
「郎君勿要怪罪,勿要怪罪,我這就進去稟告,請稍候片刻!」
陸始吩咐左右盯住羊慎之,別讓他急著離開,自己則快步返回府內告知。
書房之內,陸曄高臥榻上,手持書籍,看的興起,陸始匆匆進來,趕忙將羊慎之在外頭的話給說了出來。
陸曄聽完,忍不住大笑起來,「先是華譚,而後是王導,這次是輪到老夫了啊,這小子嘴真惡啊!」
「祖父,怎麼辦,要讓他進來嗎?」
「他連老夫的堂祖父都給搬出來了,還能不見嗎?去請他進來吧。」
陸始稱是,轉身離開。
陸曄緩緩坐直身體,苦笑著說道:「無寧日,無寧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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