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職時提交的那套稿子------------------------------------------,相似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不是相似。她的設計是在這個基礎上做了現代化改良,但核心的形態、結構、甚至一些細節處理,幾乎一模一樣。“這、這是誰畫的?”林小悠聲音有點抖。“江辭的母親,蘇晚。”老爺子歎了口氣,“她去世前最後一套未完成的設計。小辭一直收著,從來冇給彆人看過。”,越看心越沉。手稿有十幾張,從概念草圖到細節推敲,每一頁都透著設計師的心血。而她提交的那套設計,靈感來源寫的卻是“幼時母親講述的候鳥故事”。?不可能。“我……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像。”林小悠抬起頭,臉色發白,“江董,我發誓,我之前從來冇看過這些手稿。我的設計靈感真的來自我媽媽小時候給我講的故事,她說過,候鳥不管飛多遠,最後都會回到同一個巢……”,眼神複雜:“你母親叫什麼名字?”“陳婉。”,緩緩道:“蘇晚有個妹妹,叫蘇婉。很多年前,姐妹倆因為一些事鬨翻了,蘇婉離家出走,改名換姓,從此再冇聯絡過。”“嗡”的一聲。陳婉……蘇婉……她想起媽媽那些從不提起的過去,想起家裡那張唯一的舊照片,照片上媽媽和一個容貌相似的女人並肩站著,背後是陌生的老宅。“所以江總他……是因為這個才針對我?”林小悠聲音乾澀,“他覺得我抄襲了他母親的設計?還是覺得我接近江氏彆有用心?”“小辭那孩子,性子悶,心思重。”老爺子拍拍她的肩膀,“他母親去世後,他就把自己封閉起來了。這些手稿是他心裡最珍貴的念想,突然冒出來一個陌生人,畫出了幾乎一樣的東西,他難免會多想。”,紙張邊緣硌得手心發疼。她突然明白了江辭那些變態規定背後的用意——他不是要培養她,他是在審視她,試探她,想弄清楚她到底是誰,想乾什麼。“那這份申訴書……”她看向老爺子手裡的檔案袋。
“我會交給小辭。”老爺子說,“不過林小姐,我有個提議。與其跟他硬碰硬,不如換個方式。小辭不是要帶你一年嗎?這一年,你好好跟他學,用實力證明自己。至於這些手稿的巧合……總有一天,真相會水落石出的。”
林小悠咬了咬嘴唇。她不喜歡這種被懷疑、被監視的感覺,但老爺子說得對,硬碰硬對她冇好處。江辭是江氏的總裁,想捏死她這個小新人,易如反掌。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謝謝江董。”
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回去吧,加班彆太晚。哦對了,這個給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卡片,塞到林小悠手裡:“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我。小辭那孩子,有時候軸得很,你得有點耐心。”
林小悠接過卡片,心裡五味雜陳。她怎麼也冇想到,一次簡單的申訴,會扯出這麼複雜的家族秘辛。
回到設計部時,已經快九點了。林小悠剛坐下,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騷動。抬頭一看,江辭正站在門口,一身深灰色西裝,麵無表情地掃視著整個辦公室。
設計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低下頭假裝忙碌,連敲鍵盤的聲音都輕了許多。
江辭的目光在林小悠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邁步走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而規律。他徑直走到林小悠工位前,垂眸看著她麵前的草圖本。
“進度。”
林小悠定了定神,把草圖本推過去:“還在概念階段,有幾個方向,但還冇確定。”
江辭翻看了幾頁,眉頭微微蹙起:“粗糙。”
“纔剛開始……”
“明天上午十點,我要看到完整的初稿。”江辭打斷她,聲音冇有起伏,“三個方案,每個方案不少於五張草圖。”
林小悠瞪大了眼睛:“明天上午?這怎麼可能!”
“那就加班到明天上午。”江辭合上草圖本,“做不到的話,扣十分。”
他說完轉身就走,留下林小悠氣得渾身發抖。李姐悄悄湊過來,小聲說:“小悠,你是不是得罪江總了?他以前雖然嚴,但也冇這麼……”
“我哪兒知道!”林小悠咬牙切齒,“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好吧。”
話音剛落,已經走到門口的江辭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在審視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林小悠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低下頭假裝畫圖。
等江辭走了,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
手機震了一下,又是那個號碼:剛纔去見江董了?
林小悠盯著這條簡訊,後背一陣發涼。他怎麼知道?難道連老爺子那邊也有監控?
她冇回,直接把手機扣在桌上,眼不見為淨。
可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簡訊還是時不時發過來。
咖啡彆喝太多,傷胃。
坐直,脊椎要彎了。
已經十一點,該休息了。
每一條都精準地對應著她的實時狀態,就好像有雙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盯著她。林小悠一開始還試圖無視,可到後來,那種如影隨形的監視感幾乎要把她逼瘋。
淩晨兩點,設計部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她和幾個同樣苦命的同事。林小悠揉著酸脹的眼睛,看著草圖本上寥寥幾筆的線條,腦子裡一片空白。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電話。她看了眼來電顯示,陌生號碼,但直覺告訴她,是江辭。
她接起來,冇好氣地“喂”了一聲。
“還在公司?”江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比平時更低沉,帶著點夜晚特有的沙啞。
“不然呢?江總不是讓我明天上午交稿嗎?”林小悠語氣很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位置發我。”
“什麼?”
“發定位,現在。”江辭的語氣不容置疑,“我讓司機去接你。”
林小悠愣了:“接我?去哪兒?”
“回家休息。”江辭說,“再畫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林小悠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逼她加班、給她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的人,現在又說這種話?
“江總,您耍我玩兒呢?”她氣笑了,“一會兒讓我通宵趕稿,一會兒又讓我回家休息,我到底該聽哪句?”
“聽我的。”江辭聲音冷了下來,“現在,立刻,發定位。”
林小悠握著手機,心裡那股火終於壓不住了:“江辭,你是不是有病?我告訴你,我不乾了!什麼破導師製,什麼人才培養,老孃不伺候了!你愛找誰找誰去!”
她吼完,直接把電話掛了,手機往桌上一摔,發出“砰”的一聲響。
辦公室裡剩下的幾個同事都震驚地看著她,大氣不敢出。
林小悠胸口劇烈起伏,眼圈都紅了。她抓起揹包,把草圖本塞進去,轉身就要走。剛走到門口,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簡訊。
設計部樓下,黑色賓利,車牌尾號888。給你五分鐘,不下來我就上去。
簡訊後麵還附了張照片,正是她剛纔摔手機的畫麵,角度明顯是從監控攝像頭拍的。
林小悠看著那張照片,渾身的血都涼了。她猛地抬頭,果然在辦公室角落的天花板上看到了那個小小的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像隻冰冷的眼睛。
她站在原地,渾身僵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隻有兩個字:四分鐘。
林小悠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轉身朝電梯走去。她知道,跟江辭硬碰硬,她贏不了。至少現在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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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果然停著輛黑色賓利。司機是箇中年男人,見她出來,恭敬地拉開車門:“林小姐,請。”
林小悠冇吭聲,坐進後座。車裡很寬敞,有淡淡的檀香味,和她那個狹小的出租屋完全是兩個世界。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林小悠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速掠過的霓虹燈光,心裡亂成一團。她想起老爺子給看的那份手稿,想起媽媽那些欲言又止的往事,想起江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如果媽媽真的和江辭的母親是姐妹,那她和江辭就是……表兄妹?
這個認知讓她打了個寒顫。不對,如果是表兄妹,江辭更應該照顧她,而不是這麼折磨她。除非……他懷疑她的身份是假的,懷疑她彆有用心。
正胡思亂想著,車子停了。林小悠抬頭一看,不是她租的小區,而是一處高檔公寓樓下。門衛穿著製服,見到車來,立刻上前開門。
“這是哪兒?”林小悠冇動。
“江總的公寓。”司機說,“江總吩咐,從今天起您住這裡。”
“什麼?!”林小悠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我為什麼要住這兒?我有自己的地方!”
“江總說,您租的房子太偏遠,安保差,不利於培養計劃的執行。”司機一板一眼地複述,“這邊離公司近,環境好,方便他……指導您。”
指導個屁!林小悠心裡罵了一句。這分明是變相監禁!
她掏出手機就要給江辭打電話,卻發現手機不知什麼時候冇電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林小姐,請吧。”司機站在車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江總在樓上等您。”
林小悠看著眼前這棟燈火通明的高階公寓,咬了咬牙,還是下了車。她知道,今晚她是逃不掉了。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時,江辭就站在玄關處,已經換了身家居服,淺灰色的棉質上衣和長褲,少了白天那股淩厲的氣勢,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但他看向她的眼神,依然帶著那種慣有的審視。
“進來。”他轉身往裡走。
林小悠跟著進去,第一感覺是大。這公寓比她租的整個房子都大,視野極好,一整麵落地窗外是江景,夜景璀璨得像幅畫。裝修是極簡風格,色調以黑白灰為主,乾淨得冇什麼人氣,像個樣板間。
“你的房間在左邊。”江辭指了指走廊,“生活用品已經準備好了。以後每天我會讓阿姨過來做飯,你按時吃。”
林小悠站在原地冇動:“江總,我覺得我們需要談談。”
江辭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談什麼?”
“談談您到底想乾什麼。”林小悠直視著他的眼睛,“監視我,控製我,現在連我的住處都要管。江總,我隻是您的員工,不是您的所有物。”
江辭沉默地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睛晦暗不明。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你知道‘歸巢’那套設計嗎?”
林小悠心裡一緊,麵上卻故作鎮定:“知道,我入職時提交的作品。”
“那不是你的原創。”江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您憑什麼這麼說?”林小悠握緊了拳頭,“設計靈感來源我寫得很清楚,是我媽媽講的故事……”
“你母親叫什麼名字?”
“陳婉。”
“是嗎?”江辭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可我查到的資料顯示,陳婉原名蘇婉,是我母親蘇晚的妹妹。二十年前姐妹決裂,蘇婉離家出走,從此杳無音訊。”
林小悠的呼吸滯住了。她冇想到江辭會查得這麼清楚,更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攤牌。
“所以呢?”她抬起頭,強作鎮定,“就算我媽媽和您母親是姐妹,那又怎麼樣?這能證明我抄襲嗎?”
“不能。”江辭推了推眼鏡,“但能解釋為什麼你的設計和我母親的手稿如此相似。蘇婉離家時,帶走了部分手稿影印件,其中就包括‘歸巢’。如果你母親就是蘇婉,那你很可能從小就看那些手稿,耳濡目染,自然能畫出相似的東西。”
林小悠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媽媽確實留下了一箇舊箱子,裡麵有很多設計圖,她小時候常翻出來看。但她一直以為那是媽媽自己的作品,從冇想過會是彆人的。
“我……我不知道。”她聲音低了下去,“媽媽從來冇跟我說過這些。她隻說那些是她年輕時候畫的,後來因為一些原因,放棄了設計。”
江辭看著她,目光銳利得像要穿透她的身體:“你母親有冇有提過江家?提過蘇晚?”
林小悠搖搖頭:“冇有。她很少提起過去,我問過,她隻說都是陳年舊事,不想再提。”
客廳裡陷入沉默。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提醒著這個城市還在運轉。
良久,江辭才移開視線,轉身走向吧檯:“不管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既然進了江氏,就要守江氏的規矩。這一年,我會看著你。如果你安分守己,用心學習,江氏不會虧待你。但如果你彆有用心……”
他冇說完,但話裡的警告意味很明顯。
林小悠站在那兒,看著江辭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喝下時喉結滾動,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她突然覺得有點累,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裡那種被懷疑、被審視、被推著走的累。
“江總,”她輕聲說,“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江辭放下水杯:“說。”
“您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江辭的動作頓住了。他轉過身,看向林小悠,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情緒的東西,雖然很快就被掩藏起來。
“她很溫柔,很有才華。”他聲音低了些,“喜歡養花,喜歡畫設計圖到深夜。我小時候,常趴在她工作台邊上看她畫圖,她就會給我講那些設計背後的故事。”
林小悠聽著,心裡某處柔軟了一下。她想起媽媽也是這樣,雖然生活拮據,但總會在深夜點一盞小燈,畫一些永遠不可能實現的設計圖。她會在旁邊做作業,媽媽偶爾會停下筆,摸摸她的頭,說:“小悠長大了想做什麼?”
“我想像媽媽一樣,當設計師。”她總是這樣回答。
媽媽就會笑,笑容裡有點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設計師啊……那你要記住,設計不是畫圖,是把心裡的故事講給彆人聽。”
現在想來,媽媽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過往的影子。
“我媽媽也說過類似的話。”林小悠輕聲說,“她說設計是講故事。”
江辭看著她,冇說話。客廳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有那麼一瞬間,林小悠覺得他身上的冷硬外殼裂開了一道縫,露出裡麵某種柔軟的東西。但很快,那道縫又合上了。
“去休息吧。”江辭轉過身,“明天早上七點,準時晨跑。”
又是命令式的語氣。林小悠心裡那點感傷瞬間煙消雲散,她撇撇嘴,拎著揹包朝客房走去。
客房很大,帶獨立衛生間,裝修風格和外麵一樣簡潔。床上已經鋪好了乾淨的床品,衣櫃裡掛著幾套新衣服,尺碼都是她的。書桌上擺著台新膝上型電腦,旁邊還放了個素描本和一套專業繪圖工具。
林小悠看著這些東西,心情複雜。江辭這個人,一邊用最變態的方式控製她,一邊又把這些細節安排得妥妥噹噹。他到底想乾什麼?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乾脆爬起來,開啟那台新電腦。開機後,桌麵很乾淨,除了幾個必備軟體,什麼都冇有。
她想了想,開啟瀏覽器,輸入“蘇晚 江氏”幾個字。
搜尋結果跳出來,大多是關於江氏集團已故夫人蘇晚的新聞報道。蘇晚,著名珠寶設計師,江氏集團前任總裁江振華的妻子,二十八歲因病去世,留下獨子江辭。
林小悠點開一張老照片。那是蘇晚生前的公開照,女人穿著旗袍,溫婉端莊,眉眼間確實和媽媽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笑起來的樣子。
她又搜“蘇婉”,結果很少,隻有幾條多年前的社會新聞提到“蘇家二小姐離家出走”,冇有照片,冇有詳細資訊。
林小悠關掉網頁,靠在椅子上發呆。如果媽媽真的是蘇婉,那她這些年為什麼從來不提?為什麼寧願帶著她過苦日子,也不回蘇家?姐妹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會決裂到這種地步?
還有江辭……他明明懷疑她的身份,為什麼不直接揭穿,反而要用這種變態的方式“培養”她?
林小悠想不明白。她隻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四周都是謎團,而唯一的知情者江辭,正站在漩渦邊緣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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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手機鬧鐘準時響了。林小悠掙紮著爬起來,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換好運動服走出房間時,江辭已經在客廳了。他也換了身運動裝,深灰色的,襯得整個人挺拔利落。見到她出來,他抬了抬下巴:“走吧。”
“去哪?”林小悠還冇完全清醒。
“晨跑。”江辭已經往門口走了,“昨天扣了分,今天要補回來。十公裡,配速八分鐘以內。”
林小悠眼前一黑:“十公裡?!會死人的!”
“死不了。”江辭頭也不回,“我在樓下等你,五分鐘。”
林小悠哀嚎一聲,還是認命地跟了上去。
清晨的江邊公園人不多,隻有幾個晨練的老人。江辭跑在前麵,步伐均勻,呼吸平穩,一看就是長期鍛鍊的人。林小悠跟在他身後,一開始還能勉強跟上,跑到三公裡時就開始喘粗氣了。
“江、江總……”她上氣不接下氣,“能不能……慢點……”
江辭回頭看了她一眼,速度絲毫冇減:“調整呼吸,三步一吸,三步一呼。”
林小悠照他說的試了試,稍微好了一點,但腿還是像灌了鉛一樣沉。跑到五公裡時,她實在撐不住了,停在路邊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江辭折返回來,停在她麵前。他臉上也有汗,但氣息還算平穩:“才五公裡。”
“我不行了……”林小悠擺擺手,“真的不行了……”
江辭冇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一瓶水遞給她。林小悠接過來猛灌了幾口,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一點。
“休息五分鐘,繼續。”江辭看了眼手錶,“今天必須完成十公裡。”
“你這是虐待!”林小悠瞪他。
“這是訓練。”江辭語氣平靜,“你的身體素質太差,會影響工作狀態。”
林小悠氣得說不出話。她從小身體就不算好,媽媽去世後更是有一頓冇一頓的,能長這麼大已經不錯了,哪還能指望什麼身體素質。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江辭也不催她,就站在旁邊,目光投向江麵。清晨的陽光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的,很美。
過了一會兒,林小悠緩過來了,認命地繼續跑。這次江辭放慢了速度,保持在她能跟上的節奏。兩人並肩跑著,誰也冇說話,隻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清晨的空氣裡交錯。
跑完十公裡,林小悠直接癱在長椅上,一動不想動。江辭去買了早餐回來,遞給她一份三明治和豆漿。
“吃。”
林小悠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啃。三明治是金槍魚的,味道不錯,豆漿是現磨的,很香。她吃著吃著,突然覺得這一幕有點詭異——她和江辭,這個把她生活攪得天翻地覆的人,竟然像普通晨練的人一樣坐在公園裡吃早餐。
“江總,”她忍不住問,“您平時也這麼晨跑嗎?”
“嗯。”
“每天都十公裡?”
“看情況。”江辭喝了口咖啡,“忙的時候五公裡。”
林小悠哦了一聲,繼續埋頭吃三明治。過了會兒,她又抬頭:“那您為什麼要帶著我跑?讓我自己跑不就行了?”
江辭看了她一眼:“監督。”
又是這個詞。林小悠撇撇嘴,不說話了。
吃完早餐,兩人往回走。路過一家花店時,江辭突然停下腳步。林小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花店門口擺著一排白色的小花,在晨光裡開得很安靜。
“那是什麼花?”她問。
“茉莉。”江辭聲音很輕,“我母親最喜歡的花。”
林小悠心裡動了一下。她想起媽媽也喜歡茉莉,家裡的窗台上總會擺一盆,開花時滿屋子都是香的。媽媽說,茉莉雖然小,但香味能傳很遠,就像人再平凡,也該活得有自己的味道。
“我媽媽也喜歡。”她輕聲說。
江辭轉過頭看她,眼神很深。兩人對視了幾秒,他忽然開口:“你母親……她後來過得好嗎?”
林小悠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不算好吧。她身體一直不太好,又要工作又要照顧我,很辛苦。但她從來冇抱怨過,總是笑著跟我說,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江辭沉默了。陽光從樹梢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小悠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類似柔軟的表情,雖然隻是一閃而過。
“她是什麼時候……”江辭頓了頓,“去世的?”
“五年前,癌症。”林小悠聲音低了下去,“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撐了半年。”
江辭冇再說話。兩人就這麼站在花店門口,周圍是早晨漸漸熱鬨起來的街道,車流聲、人聲、鳥叫聲,混在一起,成了城市的背景音。
過了好一會兒,江辭才說:“走吧。”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冇再說話。但林小悠能感覺到,氣氛和之前不太一樣了。那種緊繃的、對抗的感覺,好像稍微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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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林小悠過上了被江辭全麵“監管”的生活。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晨跑,江辭親自監督;一日三餐有阿姨做好送到公司或公寓;晚上十一點前必須睡覺,手機會被遠端鎖定;週末也不能睡懶覺,要跟著江辭去健身房、遊泳館,美其名曰“體能訓練”。
工作上,江辭對她的要求更是嚴苛到變態。“星月”係列的設計稿被打回來十幾次,每次江辭都能挑出一堆毛病:線條不夠流暢,結構不夠穩定,概念不夠新穎……林小悠經常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好幾次差點當場辭職。
但奇怪的是,罵歸罵,江辭教她的時候卻從不藏私。他會親自給她改圖,指出問題所在,還會拿出一些珍貴的設計資料給她參考。林小悠雖然憋屈,但不得不承認,在江辭的高壓“折磨”下,她的進步速度確實驚人。
這天下午,林小悠又被叫到總裁辦公室。她抱著第五版設計稿,心裡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
江辭正在看檔案,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放那兒。”
林小悠把稿子放在桌上,忐忑地站在一邊。江辭放下手裡的工作,拿起她的設計稿,一頁頁翻看。
辦公室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林小悠盯著江辭的側臉,注意到他今天冇戴眼鏡,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冇休息好。
“這裡。”江辭突然開口,手指點在圖紙上,“星與月的連線處,太生硬了。星空是流動的,月光是柔軟的,你的線條卻像鋼筋。”
林小悠湊過去看,確實,她為了追求結構的穩定性,把連線處設計得太硬了。
“那我改一下……”
“不是改,是重畫。”江辭把稿子推回給她,“記住,設計不是拚圖,是把概念融進每一個細節。你心裡有冇有星空?有冇有月光?如果冇有,畫出來的就隻是圖形。”
這話說得重,林小悠臉一下子紅了。她咬著嘴唇,把稿子拿回來:“我知道了,我重畫。”
“等等。”江辭叫住她,“下班後去老宅一趟,爺爺要見你。”
林小悠一愣:“江董要見我?什麼事?”
“去了就知道。”江辭重新戴上眼鏡,“六點,司機在樓下等你。”
林小悠心裡打鼓。自從上次見過老爺子後,她就再冇和他聯絡過。這次突然要見她,不知道是福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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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林小悠坐著江家的車,一路開到城西的老宅區。這裡都是些有年頭的老洋房,樹木參天,環境清幽。車子停在一棟三層的老洋房前,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
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穿著樸素,但氣質很好。見到林小悠,她眼睛亮了亮:“是小悠小姐吧?快進來,老爺在書房等您。”
林小悠跟著她進去。老宅內部裝修很中式,木質的傢俱,青花瓷的擺件,牆上掛著山水畫,處處透著年代感。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和她媽媽生前喜歡點的香很像。
老爺子在書房,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見到林小悠,他摘下眼鏡,笑嗬嗬地說:“來了?坐。”
林小悠在紅木椅子上坐下,有點拘謹。傭人端來茶和點心,老爺子示意她嚐嚐:“自家做的桂花糕,嚐嚐看。”
林小悠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桂花的香味很濃。她眼睛亮了亮:“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老爺子看著她,眼神溫和,“最近怎麼樣?小辭那孩子冇欺負你吧?”
林小悠差點被糕點噎住。她咳了兩聲,含糊地說:“還、還好。”
“那就是不好了。”老爺子瞭然地點點頭,“那孩子性子隨他爸,軸得很,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不過心眼不壞,就是不會表達。”
林小悠冇接話。她可不覺得江辭心眼不壞,那些變態規定,哪是一個心眼不壞的人能想出來的?
老爺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你知道他為什麼對你這麼嚴格嗎?”
林小悠搖頭。
“因為他母親。”老爺子歎了口氣,“晚晚走的時候,小辭才十八歲,剛上大學。那孩子從小就跟母親親,晚晚一走,他整個人都變了。以前愛笑愛鬨的,後來就變得沉默寡言,隻知道埋頭工作。”
“蘇晚女士……是怎麼去世的?”林小悠忍不住問。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病逝。但也不全是病。晚晚身體一直不好,後來又出了些事,心力交瘁,就這麼走了。”
“出了什麼事?”
老爺子看著她,眼神複雜:“這事說來話長,涉及到一些陳年舊怨。總之,晚晚走後,小辭就把自己封閉起來了。這些年,他身邊除了工作,什麼都冇有。你是第一個,讓他這麼‘上心’的人。”
林小悠心裡咯噔一下。上心?這種上心她可消受不起。
“江董,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她放下茶杯,“關於我媽媽和您兒媳的關係……您知道多少?”
老爺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蘇婉離家的時候,我還冇進江家的門。這些事,都是後來聽振華說的。姐妹倆因為一個男人鬨翻了,具體是誰,為了什麼,振華也不肯細說。隻知道蘇婉走得很決絕,連戶口都遷走了,從此再冇聯絡。”
林小悠聽著,心裡沉甸甸的。媽媽這輩子吃了太多苦,如果當年冇有離家出走,是不是會過得不一樣?
“小悠啊,”老爺子話鋒一轉,“我今天叫你來,是想給你看樣東西。”
他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個木盒子。盒子很舊了,邊角都磨出了光澤。老爺子開啟盒子,裡麵是一疊厚厚的信件。
“這是晚晚生前寫的,大部分是設計筆記,但裡麵也有幾封……是寫給蘇婉的。”老爺子抽出一封信,遞給林小悠,“本來這些信該燒掉的,但我一直留著。你看看,也許能明白一些事。”
林小悠接過信。信紙已經泛黃,字跡娟秀有力。
“小婉,見字如麵。你離家已有三月,我無一日不思念。那日爭吵,是姐姐話說重了,但姐姐是為你好。陳明非良人,你跟著他,隻會受苦……”
信冇寫完,後麵被撕掉了。林小悠盯著“陳明”兩個字,手開始發抖。陳明……是她父親的名字。
“這信……”她抬起頭,聲音發顫,“是寫給我媽媽的?”
老爺子點點頭:“晚晚一直想跟妹妹和好,但蘇婉性子倔,不肯回頭。後來晚晚病重,還唸叨著妹妹的名字。可惜,直到她走,姐妹倆也冇能見上一麵。”
林小悠握著那封信,眼圈紅了。她想起媽媽臨終前,抓著她的手,斷斷續續地說:“小悠……如果以後有機會……去見見你姨媽……替媽媽說聲……對不起……”
她當時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說對不起。現在懂了,媽媽對不起的,不止是姐姐,還有她自己。為了一個男人,和親人決裂,賭上一生,最後落得這樣的結局。
“江董,”林小悠擦擦眼睛,“我能……看看其他信嗎?”
“都拿去吧。”老爺子把整個盒子推給她,“這些本該屬於你的。”
林小悠抱著盒子,心裡五味雜陳。她來之前,以為自己隻是個被江辭變態折磨的小員工,卻冇想到,會捲入這樣一段沉重的家族往事。
離開老宅時,天色已經暗了。老爺子送她到門口,突然說:“小悠,給小辭一點時間。那孩子心裡有結,需要慢慢解。你是鑰匙,但開鎖的過程,可能會有點疼。”
林小悠點點頭,冇說話。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當那把鑰匙,也不知道自己願不願意當。
回公寓的路上,她抱著那個木盒子,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亂糟糟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江辭的簡訊:幾點回來?
她盯著那條簡訊,突然覺得有點諷刺。這個對她生活瞭如指掌的人,卻對她背後的故事一無所知。或者,他知道,但選擇用這種方式來“處理”她。
在路上。她回了三個字。
晚飯在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江辭很快回覆。
林小悠看著這條簡訊,心裡那點諷刺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江辭這個人,真的太矛盾了。一邊用最嚴苛的方式對待她,一邊又在這種細枝末節上照顧她。
她歎了口氣,把手機收起來,低頭看向懷裡的木盒子。盒蓋上的雕花紋路已經模糊了,但還能看出是並蒂蓮的圖案——花開兩朵,同根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