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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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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前塵淚儘 今世情休------------------------------------------,瀟湘館裡隻有風吹竹葉的聲音。,冇有動。紫鵑進來添了一次茶,見她麵色平靜,以為她隻是睡不著,便又悄悄地退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家姑孃的心裡,正翻湧著前世今生所有的記憶——那些她以為已經在重生那一刻全部燒儘的記憶,此刻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般,熊熊燃燒,不可遏止。。,宴席散了,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黛玉坐在窗前,恰好能看見遠處那片光亮一點一點地縮小,最後隻剩下幾盞孤零零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搖晃晃。那光影明滅之間,她忽然想起前世一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春夜,也是這樣的燈火闌珊,她站在瀟湘館的院子裡,等寶玉。。,從月上柳梢等到夜深人靜。紫鵑來勸了好幾次,說“姑娘回去吧,寶二爺今晚不會來了”,她不肯,固執地站在那株老槐樹下,望著怡紅院的方向,望得脖子都酸了,望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肯回去。。他喝了些酒,臉紅紅的,步子有些不穩,一進院子就朝她笑,笑得像個傻子。她說“你來做什麼”,他說“來看你啊”,她說“誰要你來看”,他說“可是我想來看你”。她心裡明明是歡喜的,可嘴上不饒人,說了好些尖酸刻薄的話,把寶玉說得垂頭喪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她一個人站在院子裡,哭了很久。?她也說不清。也許是因為他來得太晚了,也許是因為他喝了酒纔來,也許是因為他冇有看出她其實很想他來——她哭的是自己的擰巴,是明明心裡想要卻偏要把他推開的那份愚蠢。可那時候她不懂,她以為自己是委屈,是寶玉不夠在乎她。現在想來,她委屈什麼?是她自己把人推開的。,就是這樣一個擰巴的人。,偏不說;在乎,偏裝作不在乎;明明離不開,偏要一次次地推開。她把這叫作“矜持”,叫作“女兒家的體麵”,可實際上,這是一種病。一種深入骨髓的病,讓她在前世那一場癡戀中,把自己和他都折磨得遍體鱗傷。,前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一波,將她淹冇。。,剛進賈府不久。賈母讓寶玉來見她,她聽人說過這位表哥,說是“銜玉而生”,是個奇人。她心裡有些好奇,又有些緊張,低著頭站在賈母身後,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是一個清亮的聲音:“老祖宗,我來了。”,看見一個少年站在門口。他比她高半個頭,穿著一件大紅箭袖,束著金絲冠,麵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眉如墨畫,目若秋波。那一眼,她記了一輩子。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少年會成為她前世今生的劫,會讓她流儘一生的眼淚,會在她心裡刻下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

寶玉也看見了她。他走到她麵前,歪著頭端詳了半天,忽然笑了:“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賈母笑他胡說,他卻一本正經地說:“雖然未曾見過她,然我看著麵善,心裡就算是舊相識,今日隻作遠彆重逢,亦未為不可。”

久彆重逢。這四個字,前世她品味了無數遍,每一遍都覺得甜蜜。可此刻想來,那甜蜜裡藏著多少苦澀——如果真的是遠彆重逢,那前世的他們,為什麼會走到那樣的結局?如果真的是舊相識,為什麼今生今世,她還是要經曆同樣的痛苦?

也許,所謂“遠彆重逢”,不過是寶玉的一句戲言。可她把這句話當了真,當了一輩子,當成了她癡戀他的全部理由。

前世的她,對寶玉的癡戀,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的。

她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在這偌大的賈府裡,除了賈母的一點憐愛,什麼都冇有。而寶玉,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不是那種客氣的好、禮數上的好,是真心實意的好——他把自己珍愛的通靈玉摔了,說“什麼罕物,連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隻因為她冇有玉。那時候她還小,不懂這句話的分量。現在想來,一個孩子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在他心裡,她比那塊所謂的“命根子”還重要。

從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係在了他身上。

此後數年,他們一起長大,同吃同住,同起同坐。他去上學,她在瀟湘館等他回來;他捱了打,她哭得比誰都傷心;他有了好東西,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她送來;她生了病,他急得茶飯不思,一天要來看好幾回。

這些,都是真的。寶玉對她的好,冇有半分虛假。

可問題在於,寶玉對彆人也好。

他對黛玉好,對寶釵也好;對黛玉體貼,對襲人也體貼;對黛玉說“我心裡隻有你一個人”,對晴雯也說“我疼你還來不及呢”。他是一個多情的人,天生的情種,見一個愛一個,對所有的女孩子都溫柔、都體貼、都放在心上。這不是花心,這是他的本性,是他與生俱來的、對一切美好事物的熱愛。

前世的黛玉不懂這些。她以為寶玉對她好,就應該是獨一無二的好;她以為寶玉心裡有她,就不應該再有彆人。所以每一次看見寶玉和寶釵說話,她心裡就發酸;每一次聽說寶玉去了怡紅院找襲人,她就不高興;每一次寶玉誇彆的女孩子好看,她就要生氣好幾天。

她把這些情緒叫作“吃醋”,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她愛他,所以她在乎,所以她會吃醋。可她不知道,這種“吃醋”在寶玉眼裡,是小心眼、是小性兒、是難伺候;在旁人眼裡,是輕浮、是不檢點、是冇規矩;在她自己心裡,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著自己的心。

她記得前世有一次,寶玉在寶釵那裡吃了酒回來,臉上紅撲撲的,身上帶著寶釵屋裡熏的香。她聞到了,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說“我給你的香你倒不用,彆人家的香你倒用得歡”。寶玉笑著說“什麼香不香的”,她更生氣了,說“你心裡隻有你寶姐姐,哪裡還有我”。寶玉急了,賭咒發誓說“天地良心,我心裡隻有你一個人”,她不信,兩個人又吵了一架。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他為什麼要去寶釵那裡?為什麼要在寶釵屋裡吃酒?為什麼身上要帶著寶釵的香?她越想越氣,越氣越睡不著,最後哭了一場,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現在想來,那真是自討苦吃。

寶玉去寶釵那裡,不過是因為寶釵請他,他不好不去。他在寶釵屋裡吃酒,不過是親戚之間的正常往來。他身上帶著寶釵的香,不過是因為寶釵屋裡熏了香,沾染上的。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前世的她,卻要把它們無限放大,放大成寶玉背叛她的證據,然後自己一個人傷心、生氣、流淚。

這不是癡情,這是自虐。

更可悲的是,她把自己這種自虐式的癡情,當成了深情的證明。她覺得為寶玉哭、為寶玉生氣、為寶玉夜不能寐,就是愛他的表現。她覺得自己越痛苦,就愛得越深;愛得越深,就越應該痛苦。她陷入了一個怪圈——越是痛苦,越覺得自己深情;越覺得自己深情,就越要讓自己痛苦。

就這樣,她把前世短短十幾年的光陰,活成了一場漫長的自我消耗。

她想起前世那個雪夜。

那年冬天特彆冷,寶玉被賈政叫去書房考功課,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還下著大雪。他路過瀟湘館,便進來看看她。她正坐在火盆邊做針線,見他進來,心裡是歡喜的,可嘴上卻說:“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也不怕路滑摔了。”

寶玉笑著說:“我想你了,就來看看你。”

她說:“誰要你想,你去想你寶姐姐去。”

寶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受傷的神色。她看見了,心裡疼了一下,可嘴上還是不饒人:“看什麼看?冇見過我嗎?”

寶玉沉默了一會兒,說:“林妹妹,我不知道我哪裡做錯了,讓你總是這樣對我。我來找你,是因為我想你。你不高興我來,我以後少來就是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

他走的時候,雪下得很大,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雪幕中。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變淡、消失,心裡忽然像被掏空了一樣,疼得她彎下了腰。她想叫他回來,可喉嚨像被掐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她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就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七八天。

寶玉來看她,她不理他;寶玉跟她說話,她不答;寶玉給她賠不是,她冷冷地說“你有什麼錯,都是我的錯”。寶玉被她氣得眼圈都紅了,最後還是紫鵑從中勸和,兩人才勉強和好。

可和好了又怎樣?冇過幾天,又因為一件小事吵了起來。吵了又好,好了又吵,周而複始,永無止境。

前世的他們,就是這樣。明明心裡都有對方,卻總是用最傷人的方式對待彼此。她想讓他證明他在乎她,他就用最笨拙的方式表達他的在乎;她想讓他隻屬於她一個人,他就用最真誠的方式告訴她“我心裡隻有你”;她想讓他懂她的委屈,他卻永遠猜不透她的心思。

不是不愛,是愛得太累。

不是不深情,是深情用錯了地方。

她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首詩,是李商隱的《無題》:“春蠶到死絲方儘,蠟炬成灰淚始乾。”那時候她喜歡這兩句詩,覺得寫儘了深情,覺得愛情就該是這樣——像春蠶吐絲一樣,直到死才停止;像蠟燭燃燒一樣,直到成灰才乾涸。

可現在她忽然覺得,那不是深情,那是悲劇。

春蠶到死絲方儘——蠶吐絲是為了結繭,結繭是為了化蝶,可如果它一直吐絲,一直吐到死,它就永遠困在繭裡,永遠無法化蝶。蠟炬成灰淚始乾——蠟燭燃燒是為了發光,可如果它一直燃燒,一直燒到成灰,它就永遠無法照亮彆人,隻會把自己燒成灰燼。

前世的她,就是那隻困在繭裡的蠶,那支燒成灰燼的蠟燭。她用一生的眼淚,澆灌了一段註定冇有結果的癡戀,最後淚儘而亡,什麼都冇有留下。

不,留下了一些。留下了瀟湘館裡那堆詩稿的灰燼,留下了寶玉後半生無法釋懷的愧疚,留下了紫鵑肝腸寸斷的哭聲,留下了賈母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

這些,就是她前世癡情的全部意義。

此刻,月光如水,照在黛玉的臉上。她臉上的淚痕已經乾了,可心裡的潮水還在翻湧。

她在想一個問題:她到底愛不愛寶玉?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荒謬。前世為了他流儘眼淚,今生又因他重活一次,怎麼能不愛?可此刻她坐在這裡,認真地問自己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卻不是她以為的那個。

她愛寶玉嗎?愛。從六歲那年初見,到十七歲那年焚稿斷情,她愛了他整整十一年。這份愛,是真的,是深的,是冇有半分虛假的。可這份愛裡,摻雜了太多彆的東西——有依賴,有占有,有嫉妒,有不甘,有自我感動,有對命運的怨恨,有對孤獨的恐懼。這些東西混在一起,把那份純粹的愛汙染了、扭曲了、變成了一個麵目全非的東西。

她愛的那個寶玉,是真的寶玉嗎?還是她想象出來的、完美無缺的、隻屬於她一個人的寶玉?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前世的她,從來冇有真正理解過寶玉。她隻看到了他的溫柔、體貼、多情,卻冇有看到他的軟弱、優柔寡斷、無力反抗。她隻要求他給她全部的愛,卻冇有想過,他有冇有能力給她全部的愛。

他是一個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嫡子,是一個被通靈玉綁住命運的“寶玉”,是一個在母親和祖母之間左右為難的孫子。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無可奈何。他不是不願意給黛玉全部的愛,而是他給不起。他的愛,被太多東西分割了——被家族的責任、被母親的期望、被那塊通靈玉的宿命、被他自己那顆多情的心。

前世的黛玉不懂這些。她隻知道“你心裡冇有我”,然後哭,然後鬨,然後把自己逼進死衚衕。

這輩子,她懂了。

可懂了又怎樣?懂了,不代表不愛了。懂了,隻是讓她看清楚,前世的自己有多愚蠢,有多可悲。

黛玉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青竹的清氣,冷冽而新鮮。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像是要把前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眼淚、所有的不甘,都隨著這口氣吐出去。

月光落在她身上,清冷如霜。

她忽然想起前世一個夢。夢裡,寶玉對她說:“林妹妹,如果有一天我負了你,你會怎樣?”她在夢裡說:“我會死。”寶玉笑著說:“你不會死的,你會忘了我的。”她說:“我不會忘了你的,死都不會。”寶玉歎了口氣,說:“那就不要死,忘了我吧。”

她從夢裡醒來的時候,枕頭上全是淚。

那時候她不懂,為什麼夢裡的寶玉要她忘了自己。現在她忽然明白了——也許,在寶玉心裡,他早就知道他們不會有結局。他知道自己給不了黛玉想要的一切,他知道自己終究會辜負她,所以他寧願她忘了自己,寧願她好好地活著,也不要她為他而死。

可前世的黛玉不懂。她把那個夢當作寶玉不愛她的證據,哭了好幾天,然後更加用力地愛他,更加用力地折磨自己,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證明她愛得比他深、比他真、比他不要命。

太蠢了。

真的太蠢了。

黛玉伸出手,接住一捧月光。月光在她掌心流淌,涼涼的,輕得像不存在。她看著那捧月光,忽然想起一句詩:“我本將心嚮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前世的她,就是那個“將心嚮明月”的人,把自己的整顆心都掏出來給了寶玉,可寶玉的那顆心,太大了,裝的東西太多了,她隻是其中之一,不是全部。

這不是寶玉的錯。這是她的錯。是她把自己放得太重了,重到以為自己是寶玉的全部;是她把自己放得太輕了,輕到離了寶玉就活不下去。

這輩子,她不要這樣了。

她不是不愛寶玉了。她隻是不能再像前世那樣愛了。不能再為他一句話哭一整夜,不能再為他和彆人多說一句話就吃醋生氣,不能再把自己的整顆心都係在他一個人身上,然後因為他冇有迴應就覺得自己要死了。

她要學著愛自己。愛自己的才情,愛自己的傲骨,愛自己的與眾不同。她不需要變成寶釵那樣的人,她隻需要變成更好的自己——一個不靠眼淚活著、不靠癡情感動自己的林黛玉。

“這輩子,”她對著月光,輕聲說,“我不還淚了。”

前世她是絳珠仙草,他是神瑛侍者,她欠他雨露之恩,要用一生的眼淚來還。這是警幻仙姑說的,是前世的宿命。可這輩子,她不想再認這個命了。還淚還了一世,還不夠嗎?那一世的眼淚,難道還還不清那一點雨露之恩嗎?

如果還不夠,那她這輩子不還了。她認罰。罰她下輩子做牛做馬,罰她永世不得超生,都行。她就是不還淚了。眼淚太苦了,流了十一年的眼淚,她流夠了。

她也不要再癡情了。

癡情是一種病。前世她病了十一年,最後病死了。這輩子,她要治好自己的病。不是不愛,是不要癡。愛一個人,可以溫柔地愛、清醒地愛、有尊嚴地愛。不需要為他哭天搶地,不需要為他茶飯不思,不需要為他把自己活成一個怨婦。

她要活成一個正常人。一個健康的、快樂的、有自己的生活的正常人。

黛玉轉過身,走回床邊坐下。月光從窗戶墜進來,落在她的床前,像一層薄薄的銀霜。她伸手摸了摸枕頭——枕上還有前世殘留的淚痕嗎?不,那是前世的枕頭,前世的淚。這輩子,這個枕頭是乾淨的,冇有一滴眼淚。

“從今往後,”她對自己說,“林黛玉,不許再為寶玉哭了。”

不是說不傷心了。傷心還是會傷心的。看到他跟寶釵說話,心裡還是會酸酸的。可他跟寶釵說話是正常的,是不可避免的,她冇有權利阻止,也冇有理由生氣。她唯一能做的,是管好自己的心,不讓它動不動就翻江倒海。

不是說不吃醋了。吃醋還是會吃醋的。她是一個女人,愛一個男人,就會在意他跟彆的女人走得太近。可吃醋可以,不要鬨。醋意上來的時候,忍一忍,想一想,值不值得為這件事生氣。不值得,就算了。值得,也要好好說,不要哭,不要鬨,不要冷言冷語。

不是說不愛了。愛還是會愛的。隻是不要再愛得那麼累了。愛一個人,應該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不是一件讓人痛苦的事。如果愛讓他痛苦、讓自己痛苦,那這份愛就出了問題。前世的愛出了問題,這輩子,她要修正它。

黛玉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在身上。被子是紫鵑下午剛曬過的,有陽光的味道,暖暖的,很好聞。她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眼睛。

前世的畫麵還在腦海中浮現,一幕一幕,清晰得像昨天的事。可她的心,卻不再像前世那樣疼了。不是麻木了,是釋然了。那些曾經讓她痛不欲生的事,此刻想來,不過是一場年輕時的荒唐。她太年輕了,太不成熟了,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所以纔會那麼痛。

這輩子,她不會了。

這輩子,她要好好活著。不是為了寶玉,不是為了任何人,是為了自己。她要寫詩,要畫畫,要讀書,要賞花,要在春天的時候去放風箏,要在夏天的時候去摘荷花,要在秋天的時候去拾落葉,要在冬天的時候去堆雪人。她要活成一個有血有肉、有笑有淚、但不是隻有眼淚的人。

她要讓寶玉看見,林黛玉不隻是會哭、會生氣、會使小性子的林妹妹。她也是一個有趣的、有才情的、值得被好好對待的女孩子。她不需要他的憐憫和遷就,她需要的是他的尊重和欣賞。

如果他能給她,那很好。如果不能,那也沒關係。這輩子,她不是非他不可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黛玉自己都嚇了一跳。

前世她從來冇有想過“不是非他不可”這六個字。在她的世界裡,寶玉就是一切,冇有寶玉,她就活不下去。可現在,她忽然覺得,冇有寶玉,她也能活。會難過,會遺憾,會心痛,但能活。

因為她是林黛玉。是一個獨立的、完整的、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就能存在的生命。她有她的才情,有她的傲骨,有她的價值。這些,不是寶玉給她的,是老天爺給她的,是她自己掙來的。

前世的她,把這些都忘了。忘了自己除了是“寶玉的林妹妹”之外,還是林黛玉。是那個寫出“葬花吟”的林黛玉,是那個在大觀園裡詩才第一的林黛玉,是那個讓無數人讚歎“好一個林姑娘”的林黛玉。

這輩子,她要把這些找回來。

夜更深了。瀟湘館裡一片寂靜,隻有風偶爾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黛玉躺在床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表情安詳而平靜。

她冇有哭。

這個夜晚,前世她哭過無數次的那個夜晚,她冇有哭。不是因為她不傷心了,而是因為她想通了——傷心冇有用,眼淚冇有用,癡情冇有用。有用的是清醒,是改變,是從現在開始,一步一步地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月光從她的床前移開,滑過地麵,滑過門檻,滑出院落,最後消失在竹林深處。

天快亮了。

黛玉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她感覺到睏意漸漸湧上來,意識開始模糊。在即將入睡的那一刻,她聽見一個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林妹妹。”

是寶玉的聲音。不是這一世的寶玉,是前世的寶玉。是那個在她焚稿斷情那日,被攔在瀟湘館門外,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寶玉。

她在半夢半醒之間,輕輕地回了一句:“寶二哥,彆哭了。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了。”

然後,她沉入了夢鄉。

這一夜,她冇有做夢。或者說,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平靜如水的空白。那空白裡冇有眼淚,冇有痛苦,冇有癡情,隻有一個全新的林黛玉,在一條從未走過的路上,慢慢地、穩穩地向前走。

她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但她知道,不管通向哪裡,都比前世那條路好。

因為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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