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絳珠重生:嫡妃不為還淚 >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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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夢迴瀟湘 魂斷前塵------------------------------------------,秋雨正涼。黛玉看著自己親手將那些詩稿一頁頁投入火盆,紙頁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作灰蝶,每一頁都是她與寶玉共同寫就的詩。她記得火光映在寶玉臉上,他的淚落在她手背上,滾燙。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掐住,隻覺天地旋轉,眼前一黑。,卻是另一番光景。,帳上繡著幾點青竹,是她熟悉的紋樣。帳外透進來的不是秋雨陰冷的天光,而是春日的暖陽,落在被麵上,溫溫的。窗子半開,有細細的風吹進來,攜著瀟湘館外那幾竿青竹的清氣,還有——黛玉猛地坐起來。。這氣息不對。秋日竹子枯澀,春日纔有這般清潤的香。,纖瘦,白皙,卻不是記憶中病入膏肓時枯黃如柴的模樣。指甲泛著淡淡的粉,手腕上那隻赤金纏絲鐲子鬆鬆地掛著——這鐲子,是進賈府第二年外祖母給的,後來她病重,瘦得戴不住,便收起來了。如今怎的又戴在手上?。她赤腳下床,青磚地麵涼意從腳底鑽上來,激得她微微一顫。銅鏡擱在妝台上,她走過去,鏡中映出一張臉——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含煙,雙頰雖略顯清瘦,卻仍有少女的飽滿光潤。這不是病榻上形銷骨立的自己,這是……這是她十五六歲時的模樣。“紫鵑!”她喚了一聲,聲音清潤,不再是臨終前乾啞斷續的嗓音。,紫鵑端著銅盆進來,腳步輕快,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姑娘醒了?今兒起得倒早。老太太那邊傳了話,說今日有客來,讓姑娘收拾收拾,去榮慶堂坐坐呢。”。她想起前世紫鵑守在她床前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想起她握著自己的手說“姑娘你走了我也不活了”時滾燙的淚水,想起最後那段日子,隻有紫鵑日日夜夜守在身邊,連寶玉都不曾來過——不,寶玉來過,但那時他正瘋著,被人攔著,隔著院子喊她的名字,一聲一聲,像瀕死的獸。“姑娘?姑娘你怎麼了?”紫鵑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放下銅盆走過來探她的額頭,“可是魘著了?”,一把抓住紫鵑的手腕,抓得那樣緊,紫鵑吃痛,卻冇有掙開。“紫鵑,今日是什麼日子?”“三月十二啊,姑娘糊塗了?”。黛玉默默算著日子。前世的這一年,她十五歲。三月十九,正是那年第一次在沁芳閘遇到寶玉——不對,她六歲就認識了寶玉,說“第一次”未免可笑。但那一年,確實是事情開始變化的一年。這一年的秋天,寶釵及笄,賈母大辦了一場,席間眾人起鬨讓寶玉作詩,寶釵替他解圍,言語間已是未婚夫妻般的默契。也是這一年冬天,元春省親之後賜下端午節的禮,獨寶玉和寶釵的禮物一樣,她的隻是和迎春姐妹們同等待遇。,一步一步,走向她焚稿斷癡情的結局。

“姑娘,你可彆嚇我。”紫鵑的聲音帶著哭腔,“你臉色怎麼這樣白?”

黛玉鬆開手,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轉身走回床邊坐下,手指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前世種種如走馬燈在腦中旋轉:她如何在病中聽說了寶玉和寶釵的婚事,如何咳著血讓紫鵑把詩稿都搬出來,如何一頁一頁看著那些詩句化成灰。她記得最清楚的,不是恨,是最後那一刻的冷。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蝕骨的寒冷,比死更冷。

她以為她死了就解脫了。

可她冇有死。她醒了。醒在了一切還冇有發生的時候。

紫鵑已經急得要去叫王太醫,被黛玉攔住。黛玉拉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慢慢地說:“冇事,隻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夢見我走了,留你一個人在這府裡,孤零零的。”

紫鵑眼眶一紅:“姑娘說什麼胡話,姑娘要長命百歲的。”

黛玉笑了一下,那笑容裡藏著前世今生所有的苦澀。長命百歲。前世的她,隻活到十七歲。

紫鵑出去了,說是去廚房端粥。黛玉一個人坐在窗前,看瀟湘館院子裡的青竹在春風中搖曳。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心口猛地一縮——寶玉。寶玉現在在做什麼?她記得,這一年寶玉還冇瘋,還冇被那塊通靈玉迷了心性,還是那個會扯了她的詩稿來念、會替她擋著怡紅院裡丫鬟們的玩笑、會在她生氣時急得抓耳撓腮說“好妹妹我再不敢了”的寶玉。

她閉上眼,那些畫麵紛至遝來:寶玉在她病重時闖進瀟湘館,跪在她床前哭得像個孩子,說“林妹妹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後來他真的瘋了,拿著那塊通靈玉說要去找林妹妹,說“林妹妹是天上的人,我要跟她一塊兒去”;再後來,他穿著大紅的喜服娶了寶釵,廳堂裡張燈結綵,而她在那一天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是在什麼時候知道她死的訊息的?是洞房花燭夜,還是第二天清晨?她不知道。她隻記得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她還在想,寶玉,你終究是負了我。

可此刻春風拂麵,竹影婆娑,她忽然不確定了。

前世種種,究竟是寶玉負了她,還是命運捉弄了所有人?是賈母、王夫人、鳳姐一手策劃了掉包計,讓寶玉以為娶的是黛玉,拜堂的卻是寶釵。可寶玉也是被矇在鼓裏的。他若能選,他會選誰?她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任憑弱水三千,我隻取一瓢飲。”那時候她故意問他:“瓢之漂水奈何?”他說:“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她又問:“水止珠沉奈何?”他說:“禪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風舞鷓鴣。”

那分明是承諾。可後來呢?後來的事情,誰又能左右?

黛玉睜開眼,目光落在妝台上那麵銅鏡上。鏡中映出她的臉,年輕,乾淨,眼睛裡還冇有那些年積攢下來的淚痕和病容。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麵板光滑,冇有淚漬。前世的淚,似乎真的在那一場大火中燒儘了。

她記得前世剛進賈府時,賈母問她念什麼書,她說“剛唸了《四書》”,又問姐妹們,賈母說“讀的是什麼書,不過是認得兩個字,不是睜眼的瞎子罷了”。那時她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太過張揚,不夠謙遜。後來寶釵來後,處處比她周到,比她得體,人人都說寶姑娘好,比林姑娘好伺候,冇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前世她不服氣,處處和寶釵較勁,和寶玉慪氣,把自己活成了一根緊繃的弦,最終絃斷了,什麼都冇留下。

可這輩子,不一樣了。

粥端來了,是紫鵑特意熬的紅棗銀耳羹,上麵飄著幾顆枸杞,甜絲絲的。黛玉慢慢喝完,覺得這輩子的粥都比前世的甜。

紫鵑伺候她梳洗,銅鏡前,黛玉拿起一支碧玉簪子,本要往髮髻上簪,手卻停在半空。前世有一回,寶玉送了她一支北靜王賜的鶺鴒香念珠,她扔回去說“什麼臭男人拿過的東西”。那時候她恃寵而驕,仗著寶玉疼她,說話從不給人留餘地。後來想想,這話若傳到北靜王耳中,豈非給寶玉招禍?

她把碧玉簪子插好,對鏡中的自己說:“這輩子,要改。”

紫鵑冇聽清:“姑娘說什麼?”

“冇什麼。”黛玉站起來,理了理衣裙,月白色上衣,青碧色羅裙,是素淨的顏色,但她想了想,從匣子裡取了一條鵝黃色的汗巾子繫上,添了幾分鮮亮。前世她隻愛穿素,覺得濃豔俗氣,後來寶釵穿了石榴紅的裙子,人人都誇好看,她才隱約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寡淡了些。

不是要和寶釵爭什麼。隻是這一世,她想活得從容一點,開心一點。

“老太太那邊傳話的嬤嬤又來了,說客快到了,讓姑娘早些過去。”紫鵑在門外催。

黛玉應了一聲,緩步走出瀟湘館。院中青竹依舊,石子小路依舊,那株她常靠著哭的老槐樹也還在,枝頭正爆出嫩綠的新芽。她駐足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心裡說:前世我在你這裡流了多少眼淚,這輩子,不哭了。

出了瀟湘館,穿過穿堂,繞過假山,遠遠便聽見榮慶堂方向傳來笑鬨聲。是鳳姐的笑聲最響,隔著兩道院子都能聽見,爽朗得像銀鈴。黛玉腳步頓了頓,想起前世鳳姐對她也是好的,隻是那好裡總帶著幾分精明算計。掉包計的主意,正是鳳姐出的。可若冇有鳳姐,賈母和王夫人也會想彆的法子,鳳姐不過是那個替人辦事的罷了。

恨一個人,太累了。前世她恨過很多人,恨寶釵,恨鳳姐,恨王夫人,恨賈母,最後發現恨來恨去,最恨的還是自己。恨自己不夠聰明,不夠圓滑,不夠像寶釵那樣讓人挑不出錯。

穿堂裡風大,吹得她羅裙獵獵作響。她緊了緊披風,繼續往前走。拐過影壁,榮慶堂的硃紅大門就在眼前,門前站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鬟,見黛玉來了,連忙打簾子通報:“林姑娘來了!”

簾子掀開的瞬間,一股暖香撲麵而來,夾雜著茶香、笑語和炭火的溫熱。黛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廳堂裡已經坐了許多人。賈母歪在榻上,鳳姐正站在她身邊說笑,王夫人坐在下首端著茶盞,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坐在一旁,探春手裡拿著針線活,惜春翻著一本畫譜。

而寶玉,正坐在賈母腳邊的小杌子上,百無聊賴地玩著腰間的通靈玉。

聽到“林姑娘來了”四個字,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望過來的時候,黛玉的心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

前世最後一麵,寶玉的眼睛是渾濁的、瘋癲的、佈滿血絲的。可眼前這雙眼睛,清澈得如同山間溪流,黑眼珠子裡映著她的影子,滿滿的都是歡喜。他一下子從小杌子上站起來,臉上漾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笑容乾淨、明亮,像三月裡剛化凍的春水,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喜悅。

“林妹妹!”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麵前,聲音裡全是雀躍,“你怎麼纔來?我等了你好久!”

黛玉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發酸。前世的怨、前世的恨、前世那些無數個為他流淚的夜晚,在這一刻都變得不那麼真切了。眼前這個少年還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們之間會經曆怎樣的波折,不知道命運會把他們推向怎樣慘烈的結局。他隻是一個見到林妹妹就高興的傻寶玉。

她垂下眼睫,將幾乎要湧上來的淚意逼回去,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聲音輕柔如風:“寶二哥。”

不叫“寶玉”了。前世她從不叫“寶二哥”,總是直呼其名,偶爾生氣了叫“二哥哥”,那也是撒嬌的意味多。可這輩子,她想先拉開一點距離。離得太近,容易看不清。

寶玉卻渾然不覺她的疏離,隻顧著打量她:“林妹妹今日氣色好得很,是不是昨夜睡得安穩?我昨夜夢見你——”

“寶玉。”王夫人出聲打斷,語氣淡淡的,“見了你林妹妹,話就多。坐下說話。”

寶玉訕訕地閉了嘴,回到小杌子上坐下,眼睛卻還粘在黛玉身上。

賈母招手叫黛玉到身邊去,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笑道:“今兒看著精神多了,臉上也有血色了。我讓廚房燉的燕窩,你可吃了?”

黛玉心中一暖。前世賈母對她百般疼愛,臨終前她還在心裡怨過外祖母,怨她最終選了寶釵做孫媳婦。可此刻看著賈母花白的頭髮、慈愛的眼神,那些怨忽然就顯得輕了。外祖母也有外祖母的難處,一個大家族要維繫,兒女姻緣不是隻看情意的。

“吃了,多謝外祖母惦記。”黛玉乖巧地答,挨著賈母坐下。

鳳姐湊過來打趣:“哎喲,林妹妹今日說話怎麼這樣乖?莫不是要定親了,懂事了?”

眾人都笑。黛玉也不惱,微笑著看了鳳姐一眼。前世她最討厭鳳姐這樣拿她打趣,總要反唇相譏幾句,現在卻隻覺得好笑。鳳姐就是這樣的性子,嘴上冇把門的,什麼話都敢說,真要跟她計較,反而顯得自己小氣。

“鳳姐姐又說笑了,”黛玉不緊不慢地開口,“我不過是吃了燕窩嗓子潤了,說話順溜些,倒叫鳳姐姐編排出這許多故事來。”

鳳姐一愣——這話接得既得體又俏皮,不卑不亢,還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不像從前的林妹妹,要麼羞得滿臉通紅,要麼惱得直接懟回來。這個林妹妹,似乎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賈母笑著拍了拍黛玉的手:“你鳳姐姐就是這張嘴討人嫌,你彆理她。”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丫鬟打起簾子,聲音比方纔更高了幾分:“寶姑娘來了!”

廳堂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王夫人放下茶盞,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鳳姐也收了打趣的神色,轉身迎上去。

黛玉的目光越過眾人的肩膀,落在門簾掀開處。

寶釵穿著一件蜜合色的褙子,頭上簪著兩支赤金銜珠步搖,身量比去年又高了些,更顯得端莊穩重。她身後跟著鶯兒,手裡捧著一個小包袱,不知裝的什麼。她走得從容,步子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的,恰到好處。

“給老太太請安,給太太請安。”寶釵盈盈下拜,禮數週全得無可挑剔。

賈母笑道:“快起來,坐吧。你母親可好?”

“托老太太的福,家母安好。”寶釵起身,目光掃過廳堂,在黛玉臉上停了一瞬,微微點頭致意,神色溫和而客氣。

黛玉也微微點頭回禮。前世她看到寶釵這樣滴水不漏的做派,總覺得虛偽,覺得她裝模作樣。可此刻看著,卻忽然生出幾分複雜的感觸。寶釵也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在這偌大的賈府裡,她也在努力地活著,努力地讓人喜歡她、認可她。她有什麼錯呢?她隻是比黛玉更懂得怎麼在這世上立足罷了。

寶釵在探春身邊坐下,鶯兒將小包袱開啟,是一雙繡鞋,說是她母親讓送來給賈母的。賈母接過來看了看,誇針線好,又說薛姨媽太客氣。

熱鬨是她們的。黛玉安靜地坐在賈母身邊,聽著眾人說笑,心裡卻像隔了一層紗。她在想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這輩子,她該怎麼辦?

前世她輸得一敗塗地,不是輸給了寶釵,是輸給了自己的性子。太倔,太傲,太敏感,太容易受傷,又太不善於討好任何人。她以為自己有賈母的寵愛、寶玉的真心就足夠了,卻不知道在這座大宅門裡,光有寵愛和真心是活不下去的。

這輩子,她要改。可她又不願意變成寶釵那樣的人。寶釵是好,樣樣都好,可那不是她。她是林黛玉,是那個會對著落花流淚、會寫下“葬花吟”的林黛玉。如果連這些都冇了,她還是她嗎?

她正出神,忽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頭,正對上寶玉的眼睛。

他坐在小凳子上,歪著頭看她,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擔憂,又像是探究。見黛玉看過來,他咧嘴一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黛玉看懂了。他說的是:“你怎麼了?”

心頭一酸。前世也是這樣,無論她在想什麼,寶玉總能第一個察覺。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總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這個人,是她前世今生命裡最大的劫,也是她放不下的執念。

她輕輕搖了搖頭,也無聲地回了一個口型:“冇事。”

寶玉不信,眉頭微皺,似乎想走過來問她,可王夫人正和寶釵說話,目光不時掃過來,他便隻好安分地坐著,隻一雙眼睛始終不離黛玉左右。

榮慶堂裡越來越熱鬨了。丫鬟們端著茶點進進出出,鳳姐的嘴就冇停過,逗得賈母開懷大笑。迎春安靜地坐在一旁,探春偶爾插幾句嘴,惜春埋頭翻她的畫譜。寶釵和王夫人低聲說著什麼,兩人臉上都帶著溫和的笑意。

一切如常。

可黛玉知道,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她的手藏在袖中,指甲輕輕掐著掌心,借那一點微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前世的記憶像一本翻舊了的書,每一頁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腦海裡,每一頁都寫著教訓和悔恨。這輩子,她不要再犯同樣的錯。不要動不動就生氣哭鼻子,不要總是懷疑寶玉的心意,不要在賈母麵前使小性子,不要和寶釵針鋒相對。

最重要的是——她要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什麼。

要寶玉嗎?當然要。前世到死都放不下的人,這輩子怎麼可能輕易放手。可要寶玉,不是光靠他的真心就夠的。她要讓賈母覺得她配得上寶玉,讓王夫人覺得她是個好兒媳,讓這府裡上上下下都覺得她比寶釵更適合做寶二奶奶。

這不是算計。這是生存。

前世她不懂,把所有人都當敵人,把所有的委屈都化作眼淚,最後落得個焚稿斷情的下場。這輩子,她要把眼淚收起來,把心思放在正地方。

“林妹妹,你吃這個。”寶玉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她身邊,手裡舉著一塊桂花糕,遞到她麵前,笑得毫無城府。

黛玉看著那塊糕,又看著他的笑臉,心中百轉千回。前世她也愛吃桂花糕,可每次寶玉給她,她都要推辭一番,說“誰要你獻殷勤”,故意惹他著急。現在想來,真是無謂。

她伸手接過,微微一笑:“多謝寶二哥。”

寶玉愣了一下。不是因為她的道謝——林妹妹從前的確很少對他說謝,總覺得太生分。而是她這笑容,和從前不一樣。從前她的笑總是帶著幾分傲氣,幾分試探,像是在說“看我對你笑一下,你該高興了吧”。可今天這個笑,是平和的,淡淡的,像春天的風拂過水麪,不留痕跡,卻讓人覺得舒服。

“林妹妹,”寶玉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你今日好像……不一樣了。”

黛玉咬了一口桂花糕,細嚼慢嚥,待嚥下去才慢慢開口:“哪裡不一樣?”

寶玉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說不上來,就是……好像冇那麼愛生氣了。”

黛玉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過了片刻,她抬起頭,看著寶玉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寶二哥,我隻是想明白了。生氣有什麼用呢?氣壞了身子,人家又不會替你疼。”

寶玉怔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女,覺得她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眉宇間那種稚嫩的倔強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力量。他說不上那是好是壞,隻是心裡忽然有一點點慌,好像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改變,而他抓不住。

“林妹妹……”他欲言又止。

黛玉卻已經轉過頭去,對賈母說:“外祖母,今兒來了什麼客?紫鵑催了好幾回,說是讓我早些來,莫要失了禮數。”

賈母笑道:“是你薛姨媽家的親戚,從金陵來的,論起來該叫你一聲表妹。你薛姨媽說那孩子生得好,特地帶了來給咱們瞧瞧。倒也冇什麼要緊,就是熱鬨熱鬨。”

黛玉點點頭,心中暗自記下。前世這一天來的是誰,她已記不太清,但隱約記得是個不起眼的遠親,席間冇怎麼說話,後來便再冇來過。可此刻她卻不敢掉以輕心。前世的經驗告訴她,這府裡每一件事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每一個不起眼的人物都可能在某一天成為關鍵。

她正想著,門外又傳來通報聲:“薛姨媽來了!”

簾子掀開,薛姨媽帶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走了進來。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穿著一件石青色直裰,腰間束著墨綠絛帶,規規矩矩跟在薛姨媽身後,目光垂著,不敢亂看。

薛姨媽笑著給賈母請安,又讓那少年行禮。少年跪在錦墊上,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讓他起來,拉著手端詳了一會兒,笑道:“好孩子,生得真俊。你叫什麼名字?”

“回老太太,晚輩薛蝌。”少年的聲音還帶著稚氣,卻努力做出大人的沉穩模樣。

薛蝌。黛玉心中一動。前世她與薛蝌交集不多,隻記得他後來娶了邢岫煙,夫妻恩愛,是這府裡為數不多結局還算好的。可此刻站在眼前的,還隻是一個初來乍到的靦腆少年,對未來的命運一無所知。

席間,薛蝌被安排坐在寶玉旁邊。寶玉對他頗為友善,主動和他說話,問他讀過什麼書、喜歡什麼玩意。薛蝌一一作答,不卑不亢,倒是個有教養的孩子。

寶釵坐在薛姨媽身邊,偶爾看向薛蝌的眼神帶著幾分長姐的慈愛。黛玉注意到,寶釵的目光也會不時掠過寶玉,停留的時間比看旁人略長一些,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前世黛玉會為這樣的目光吃醋、生氣、和寶玉鬧彆扭。可現在看著,她隻覺心中一片清明。寶釵對寶玉有好感,這是事實。但好感歸好感,寶釵的性子,絕不會做出格的事。她是一個被“禮”字規訓得服服帖帖的大家閨秀,她所有的言行舉止都在一個安全的範圍內。這樣的人,不可恨,甚至有些可憐。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飯後,賈母留薛姨媽和薛蝌喝茶說話,年輕人便散了。

黛玉走出榮慶堂,春日的風裹著花香撲麵而來。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林妹妹!”寶玉從後麵追上來,氣喘籲籲,“你走那麼快做什麼?等等我。”

黛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處都是她前世看了一輩子、到死都冇看夠的模樣。

“寶二哥,”她說,“你有話跟我說?”

寶玉被她問得一愣,撓撓頭,反倒不知說什麼好了。他憋了半天,說了一句:“你今日吃的桂花糕,廚房裡還有,我讓襲人給你送些過去?”

黛玉忍不住笑了。前世他也是這樣,想對她好,又不知該怎麼表達,總找些笨拙的藉口。她輕輕搖頭:“不用了,多謝寶二哥。我吃一塊就夠了,多了膩。”

寶玉“哦”了一聲,又冇話了,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黛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前世她總嫌他不夠成熟、不夠果斷,可此刻看著他少年氣的笨拙,卻覺得珍貴。再過幾年,他會被那塊通靈玉磨去棱角,會被家族的期望壓彎脊背,會變成那個穿著大紅喜服卻眼神空洞的新郎。那樣的寶玉,她不想要。

她想要刺刻這個寶玉。這個會為一塊桂花糕跑前跑後的寶玉,這個看到她笑了就心滿意足的寶玉,這個還相信“任憑弱水三千,我隻取一瓢飲”的寶玉。

“寶二哥,”她輕聲說,“你好好讀書,彆總惹老爺生氣。”

寶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妹妹居然勸他讀書?從前她可是從來不管這些的,甚至還會幫他抄書應付差事。

“你……你怎麼跟寶姐姐一樣了?”他脫口而出。

話音一落,他就後悔了。因為他看見黛玉的眼裡閃過一絲什麼東西,不是怒,不是怨,而是一種很深的、他讀不懂的情緒。

“不一樣。”黛玉說,聲音很輕,“我和她不一樣。”

說完,她轉身沿著石子路走了。羅裙在春風中輕輕擺動,月白的背影漸漸融入了瀟湘館方向的竹影深處。

寶玉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心裡空落落的,又好像有什麼東西正悄悄生根發芽。他摸了摸胸口的通靈玉,玉冰涼,他的心卻是熱的。

瀟湘館裡,黛玉坐在窗前,看著院中的青竹出神。紫鵑端了茶來,輕聲問:“姑娘,你怎麼了?從今兒早上起來就不對勁。”

黛玉接過茶盞,溫熱的瓷杯暖著她的掌心。她低頭看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年輕的臉,未染風霜的眼。

“紫鵑,”她說,“你說人這一輩子,要是能重來一次,該多好。”

紫鵑不懂,隻是笑:“姑娘說夢話呢,人生哪有重來的。”

黛玉也笑了,笑意從唇角蔓延到眼底,那是一種曆經滄桑之後纔會有的、平靜而篤定的笑容。她輕輕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飲了一口。

龍井的清香在舌尖化開,齒頰留芳。

這輩子,她要好好活著。不是為了誰,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不再重蹈覆轍,是為了守住該守的人,是為了——把前世所有的眼淚,都變成這輩子燦爛的陽光。

窗外的春風吹進來,翻動了案上一張素箋。紙頁輕輕揚起,上麵空無一字,像在等待著她,用這一世的光陰,慢慢寫下新的故事。

瀟湘館的青竹沙沙作響,像是在輕聲迴應。

這一世,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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