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後,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卷著淡淡的桂花香,漫過街角的咖啡店。林晚晴坐在靠窗的卡座裏,指尖攪著杯裏的冰美式,看著窗外晃悠的落葉,心裏還惦記著上午練車壓線的糟心事,連帶著後槽牙都隱隱發漲,下意識摸了摸臉頰,想起江舟硯叮囑的“別貪涼,智齒容易反複”,又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
陸星宇端著一盤剛烤好的蔓越莓餅幹走過來,把盤子往她麵前一放,順勢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手肘撐著桌麵,挑眉看她:“又在想你那江醫生?臉皺得跟包子似的。”
林晚晴被戳中心事,臉頰瞬間泛紅,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瞎說什麽呢,我在想練車的事,科目二再考不過,教練都要把我拉黑了。”
“練車有什麽難的,回頭我陪你去練,保證你一次過。”陸星宇拿起一塊餅幹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再說了,真考不過也沒事,哥養你,還缺你那點開車的油錢?”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陸星宇總愛這樣跟她開玩笑,林晚晴早已習慣,翻了個白眼,拿起餅幹咬了一口:“誰要你養,我自己能考過。對了,你這餅幹烤得比上次好吃,沒放那麽多糖了。”
“那是,也不看是誰烤的。”陸星宇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晚晴,有句話,我憋了很久了,今天想跟你說。”
林晚晴正低頭嚼著餅幹,沒注意到他的異樣,隨口應道:“什麽話?神神秘秘的。”
陽光落在陸星宇的側臉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平日裏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的眼神,此刻卻格外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深吸一口氣,抬眸看著林晚晴,一字一句地說:“晚晴,我喜歡你很久了,一直沒敢說。”
林晚晴的動作猛地頓住,嘴裏的餅幹差點嗆到喉嚨裏,她抬眸看著陸星宇,眼裏滿是錯愕,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以為他又在跟自己開玩笑,忍不住笑了起來,眼角彎起好看的弧度,像月牙兒:“你又逗我呢,星宇哥。我也喜歡你啊,不然怎麽跟你做這麽多年發小,不然怎麽天天來你店裏蹭吃蹭喝。”
她說得坦然,語氣裏滿是熟稔的親昵,完全沒把這句話當成真正的告白,隻當是兩人之間無數次玩笑中的一次。在她心裏,陸星宇從來都是那個護著她的哥哥,是可以隨叫隨到的朋友,從未有過別的心思。
可她沒看到,陸星宇聽到這句話時,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褪去,隻剩下深深的失落,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麽,想告訴她自己不是在開玩笑,可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他知道,她從來沒往這方麵想過,貿然說破,怕是連朋友都做不成。
而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剛推門進來的江舟硯耳中。
江舟硯會出現在這裏,不過是因為下午門診結束得早,陳思哲唸叨著想來嚐嚐這家網紅咖啡店的桂花拿鐵,他知道這是陸星宇的店,他本不想來,卻鬼使神差地跟著來了。推開門的瞬間,桂花香和咖啡的醇香撲麵而來,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店內,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卡座的兩人。
林晚晴笑得眉眼彎彎,臉頰泛紅,眼裏的笑意真切又明亮,而陸星宇坐在她對麵,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神裏的專注和熾熱,是江舟硯從未見過的。緊接著,他就聽到了陸星宇那句清晰的“我喜歡你很久了,一直沒敢說”,還有林晚晴那句帶著笑意的“我也喜歡你啊”。
像一道驚雷,在江舟硯的腦海裏轟然炸開。
他的腳步頓在原地,指尖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卻毫無知覺。耳邊的爵士樂、客人的交談聲,瞬間都變得模糊,隻剩下那兩句話,在他腦海裏反複回響,每一次回響,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割在他的心上。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錯覺。
他想起林晚晴每天發來的早安晚安,想起她送的綠豆糕,想起她約自己喝咖啡時的小心翼翼,想起她看著自己時眼裏的光亮,原來這一切,都隻是他的一廂情願。她一邊對著自己示好,一邊又接受著陸星宇的告白,甚至笑著回應他的喜歡。
她把自己當成了什麽?一個閑來無事可以消遣的物件?一個用來刺激陸星宇的工具?還是一個愚蠢的、可以隨意撩撥的備胎?
陳思哲跟在他身後,看到他突然停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卡座裏的兩人,又看到江舟硯瞬間變得慘白的臉,心裏咯噔一下,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怎麽了你?”
江舟硯卻直接甩開,臉色陰沉的往外麵走去,推開門的瞬間,晚風裹挾著涼意吹來,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卻也讓心底的疼痛更加清晰。
現在門口,江舟硯的目光死死盯著卡座裏的兩人,林晚晴還在笑著跟陸星宇說話,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動作自然又親昵,像極了情侶間的打情罵俏。那一幕,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他的眼睛裏,疼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馬上轉身快速的離開,沒有絲毫停留,步履匆匆地走在街道上,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暖不透他冰涼的心底。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家咖啡店,不敢再多聽一句裏麵的聲音,怕自己會忍不住衝進去,質問林晚晴,質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對自己。
可他不能。他的驕傲,他的自尊,不允許他這樣做。
而卡座裏的林晚晴,在推了陸星宇一把後,無意間抬眸,看到了咖啡店門口那個熟悉的背影,挺拔卻帶著一絲決絕,是江舟硯。
她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什麽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
“江醫生?”林晚晴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追出去,想去問問江醫生是不是誤會自己和陸星宇了。
可她的手腕,卻被陸星宇一把拉住了。
陸星宇也看到了江舟硯的背影,他知道江舟硯肯定聽到了剛才的話,心裏竟生出一絲莫名的快意,又帶著一絲慌亂。他拉住林晚晴的手腕,語氣帶著一絲懇求,又帶著一絲強硬:“別追了,晚晴。”
“我要去跟他解釋,他肯定誤會了!”林晚晴急得眼眶泛紅,用力想甩開他的手,“星宇哥,你快放開我,這都是因為你,他肯定以為我們在一起了!”
“解釋什麽?”陸星宇不肯鬆手,看著她急得快哭的樣子,心裏又疼又澀,“就算解釋了,他會信嗎?晚晴,你醒醒吧,他根本就不相信你,不然也不會一次次誤會你。”
“我不管,我必須去解釋!”林晚晴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帶著哽咽,“我不能讓他誤會我,我不能……”
她用力掙紮著,手腕被陸星宇攥得生疼,可還是掙不開。就在這拉扯間,咖啡店門口的那個背影,早已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見了。
林晚晴的力氣瞬間被抽幹,癱坐在椅子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滴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裏像被掏空了一塊,冰冷又酸澀。
她知道,江舟硯肯定誤會了,而且誤會得很深。
陸星宇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心裏的快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深深的愧疚和懊惱。他鬆開手,坐在她對麵,手足無措地看著她:“晚晴,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隻是什麽?隻是想跟我開個玩笑?”林晚晴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聲音哽咽,“星宇哥,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他,我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靠近他,你現在這樣,讓我怎麽辦?”
這是她第一次親口說出自己喜歡江舟硯,不是對著夏冉的傾訴,而是對著眼前這個讓一切變得糟糕的發小,帶著無盡的委屈和絕望。
陸星宇看著她的樣子,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是開玩笑,想說自己是真的喜歡她,可看著她眼裏的淚水,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舉動,徹底毀了她的心意,也徹底讓她和江舟硯之間,陷入了無法挽回的境地。
“對不起,晚晴,真的對不起。”他隻能一遍遍地道歉,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來彌補。
林晚晴搖了搖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拿起桌上的包,站起身,聲音沙啞:“算了,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蠢,以為隻要勇敢一點,就能讓他看到我的心意。”
說完,她不再看陸星宇一眼,轉身走出咖啡店,腳步踉蹌,像丟了魂一樣。
街道上的桂花香依舊濃鬱,可林晚晴卻覺得刺鼻,陽光依舊溫暖,可她卻覺得渾身冰冷。她漫無目的地走著,腦海裏反複回響著陸星宇的那句“我喜歡你很久了”,還有自己那句“我也喜歡你啊”,以及江舟硯那個決絕的背影。
她想,江舟硯肯定覺得自己是個虛偽的人吧,一邊對著他示好,一邊又和發小曖昧不清,一邊接受著他的溫柔,一邊又回應著別人的喜歡。
可她真的沒有,她隻是把陸星宇當成哥哥,隻是隨口的一句玩笑回應,卻被江舟硯聽了去,釀成了無法挽回的誤會。
她走到舒城牙科的門口,診所的招牌燈還沒亮,玻璃門裏能看到護士收拾器械的身影,卻看不到那個熟悉的、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她站在對麵的街角,看著診所的門,心裏的委屈和絕望越來越濃,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想進去,想找到江舟硯,想跟他解釋清楚所有的一切,想告訴他自己的真心,想告訴他她從來沒有喜歡過陸星宇,從來沒有。
可她不敢。
她怕看到江舟硯冰冷的眼神,怕聽到他嘲諷的話語,怕他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就那樣站了很久,直到暮色漫上來,街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揉碎在風裏,她才緩緩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走回家。
而江舟硯,走出咖啡店後,就漫無目的地開車行駛在城市的街道上,車窗開著,晚風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不散他心底的煩躁和陰霾。他不知道自己開了多久,也不知道開到了哪裏,最終停在了江邊。
推開車門,走到欄杆邊,江風呼嘯著吹過,掀起他的衣角,帶著江水的腥氣。江麵波光粼粼,倒映著城市的燈火,美得令人心醉,可他卻毫無欣賞的興致。
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備注為“林晚晴”的頭像,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點開對話方塊。
腦海裏反複回響著咖啡店聽到的那兩句話,反複浮現著林晚晴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反複浮現著陸星宇目光灼灼的神情,每一次想起,心口都像被鈍刀反複切割,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以為自己找到了心動的人,以為自己那顆塵封已久的心,終於被溫暖照亮,卻沒想到,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而他,就是那個最愚蠢的觀眾。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捂著紅腫的臉頰,眼裏含著淚,像隻受了委屈的小狗,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她每天發來的早安晚安,雖然回複簡潔,可他卻會默默收藏她的訊息,會在深夜裏反複翻看;想起她送的綠豆糕,精緻的食盒,低糖的糕點,看得出來她花了很多心思,他曾偷偷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裏,捨不得吃;想起她約自己喝咖啡時的小心翼翼,穿著漂亮的裙子,帶著親手烤的餅幹,眼裏的光亮,讓他心動不已。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溫柔,她的主動,她的小心翼翼,都隻是她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的手段,隻是她享受被追求的籌碼。
江舟硯靠在欄杆上,閉上眼,眼底的冷意越來越濃,那顆剛剛萌芽的心動,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連帶著一絲殘存的溫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以為,自己隻是吃醋,隻是誤會,可當親耳聽到那兩句話,親眼看到那一幕時,所有的自我欺騙,都轟然崩塌。
從今往後,林晚晴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一個不值得他動心,不值得他糾結,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的人。
江風依舊呼嘯,江麵依舊遼闊,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可江舟硯的心底,卻早已被烏雲籠罩,一片陰霾。
而此刻的林晚晴,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江舟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能不能相信我一次,能不能知道,我喜歡你,是真的。
她拿起手機輸入好的解釋,又怕會被江醫生忽視,又不敢發出去,刪了又刪,寫了又寫……
直到公交車到站了,林晚晴還是沒有勇氣發出去。她的腦子很亂,不知道怎麽說才會讓江醫生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