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城牙科的午後總裹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窗邊綠蘿漾開的濕潤氣息,靜得隻剩醫療器械偶爾相觸的輕響。江舟硯剛結束一台根管治療,摘下口罩時,額角薄汗順著鬢角滑下,他抽了張紙巾擦去,目光不自覺飄向窗外——那是林晚晴上次練車的場地,風掠過樹梢,竟像拂過她那日攥著方向盤、指尖泛白的手。
指尖無意識劃過手機螢幕,停在微信裏備注“林晚晴”的柯基頭像上,圓滾滾的模樣,像極了她含淚望來的眼神,帶著不自知的軟糯。他想起她每日準時的早安晚安,想起她分享練車的沮喪與雀躍,想起她紅著臉說“江醫生穿白大褂最好看”時,耳尖泛起的粉暈,心底那片常年因行醫而緊繃的角落,總會漾開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軟。
可這份柔軟,總被陸星宇的身影輕易揉碎。他忘不了咖啡店裏那人搭在她肩上的手,忘不了複診時他替她擦嘴角的親昵,忘不了練車場裏他摟住她腰時,她未曾推開的模樣。江舟硯將手機倒扣在桌,眉頭微蹙,試圖壓下心頭莫名的煩躁。從醫多年,他向來冷靜自持,可麵對林晚晴,卻像個初涉情場的毛頭小子,被雜亂的情緒牽著走。
“江大醫生,發什麽呆呢?”
戲謔的聲音撞碎診室的寧靜,陳思哲推門而入,手裏拎著紙袋徑直走到桌前,將桂花糕往桌上一放:“剛路過你最愛的糕點鋪,給你帶的。”他是江舟硯的大學同學兼死黨,鄰市外科醫生,難得週末過來,身形高大外向,與江舟硯的沉穩內斂截然相反,卻彼此知根知底。
江舟硯抬眸,臉上的疏離淡了幾分:“怎麽突然過來了?”
“想你了唄。”陳思哲咧嘴一笑,拉椅坐下,捏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裏,含糊道,“再說,聽說你這兒來了位特別的病人,讓我們江醫生魂不守舍。”
江舟硯挑眉不語,端起水杯抿了口,掩去眼底的不自在。陳思哲何等精明,一看便知猜中,湊上前打趣:“別裝了,我剛在樓下就聽說,這陣子總有個漂亮小姑娘來給你送東西,上次蔓越莓餅幹,今天又是什麽?藏得夠深啊。”
江舟硯指尖一頓,沉默半晌才道:“隻是病人而已。”
“病人?”陳思哲嗤笑,“哪個病人會天天發微信報平安,還親手做點心?江舟硯,別自欺欺人了。”他壓低聲音,“那小姑娘對你挺上心的,眼睛裏都帶著光,夠主動。”
“主動”二字,恰戳中江舟硯心底的糾結。林晚晴的熱烈直接,像夏日驕陽,讓人無法忽視,可這份主動,又讓他忍不住懷疑——是真的喜歡,還是一時興起,或是本就性格使然,對誰都這般熱情?陸星宇那張張揚的臉再次浮現,兩人無處不在的親密互動,讓他心裏的疑慮像藤蔓般瘋長。
“她和那個咖啡店老闆,關係不一般吧?”陳思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補充。
江舟硯的心猛地一沉:“你怎麽知道?”
“剛纔在樓下咖啡店買水,碰巧看到了。”陳思哲聳聳肩,語氣隨意,“那老闆長得挺精神,跟小姑娘站在一起般配得很,湊著說話笑得開心,還揉了揉她的頭發,看著就像情侶。”
陳思哲不知,那隻是發小間的尋常互動——林晚晴拎著綠豆糕路過咖啡店,陸星宇整理花盆時打趣了她幾句,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催她趕緊送點心。可這番無意的觀察,落在江舟硯耳裏,卻像石子投湖,激起千層浪。他想起林晚晴說陸星宇像哥哥,可“哥哥”會這般自然地摸頭、搭肩、摟腰?會在她約自己喝咖啡時,毫不避諱地坐在中間,宣示存在感?
“我看這小姑娘就是性格外向,對誰都主動。”陳思哲沒注意他臉色變化,自顧分析,“你別太當真,萬一隻是圖新鮮,或是想讓你多照顧牙齒,動了真心吃虧的是你。”他話鋒一轉,帶著提醒,“那咖啡店老闆看著就不是省油的燈,眼神裏有佔有慾,估計也對她有意思。你平時挺聰明,別在這事上犯糊塗,當了備胎都不知道。”
這些話像小錘子,敲在江舟硯心上。他本就心存疑慮,被這麽一說,疑慮瞬間放大,開始往最壞的方向聯想這些原本能以“發小情深”解釋的畫麵,此刻都成了“三心二意”的佐證。
難道她隻是無聊,一邊享受陸星宇的照顧,一邊主動靠近自己?難道那些溫柔熱情,都隻是表麵功夫,對誰都一樣?江舟硯心裏堵得發慌,可又想起她送綠豆糕時眼裏的真摯,想起她熬夜查智齒護理知識的認真,想起她紅著臉誇自己穿白大褂好看的羞澀,這些與“對誰都主動”的描述形成鮮明對比,讓他難以分辨。
“你倒說話啊,在想什麽?”陳思哲推了推他的胳膊。
江舟硯回過神,臉上已恢複平靜,眼底卻多了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沒什麽。”
“沒什麽?”陳思哲顯然不信,“我看你這表情就是被我說中了。聽我一句勸,這種女生離遠點好,真心對你的人,不會一邊跟別人曖昧,一邊對你大獻殷勤。”
江舟硯沒反駁,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彌漫,卻透著苦澀。他向來相信自己的判斷,可麵對林晚晴,第一次感到迷茫。
就在這時,診室門被輕輕敲響,林晚晴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江醫生,你在嗎?”
江舟硯和陳思哲同時看向門口,他下意識坐直身體,眼底冷意瞬間掩飾,隻剩慣有的平靜。門被推開,林晚晴拎著精緻食盒走進來,臉上帶著淺笑。淺藍色襯衫配白色半身裙,低馬尾幹淨清爽,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柔和光暈,格外動人。
“江醫生,我給你帶了綠豆糕。”她走到桌前放下食盒,語氣帶著欣賞與羞澀,“自己做的,低糖,適合你吃的,你嚐嚐。”
“麻煩你了。”江舟硯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情緒。
“不麻煩,上次你幫我治好智齒,一直想謝你。”林晚晴笑得真誠,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星光,“江醫生穿白大褂真好看,特別溫柔,讓人安心。”
江舟硯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避開她的目光,看向食盒:“謝謝。”
陳思哲看在眼裏,嘴角勾起瞭然的笑,走上前打量林晚晴:“這位就是林小姐吧?果然名不虛傳,長得真漂亮。”
“你好,我是林晚晴。”她禮貌握手,指尖剛觸碰就收回,臉頰泛紅。
“我叫陳思哲,江舟硯的朋友。”陳思哲笑著調侃,“早就聽說江醫生這兒有位熱心病人,今天可算見到了。林小姐真有心,還親手做綠豆糕,看來江醫生魅力不小。”
“不是的,我就是覺得江醫生工作辛苦,上次治牙多虧了他。”林晚晴連忙解釋,隨後熟悉走到桌前拿起桌上水杯給江舟硯倒了溫水,“你喝點水吧,看了一上午牙,肯定渴了。
動作自然體貼,關心毫不作假。江舟硯猶豫片刻,接過水杯還是道了一句:“謝謝。”
“不客氣。”林晚晴笑得更甜,“我昨天看到智齒護理文章,說拔完牙要多吃富含維生素C的水果,對吧?”
“嗯。”江舟硯冷冷的回了一字。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晚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能感覺到他今天比往常冷淡,心裏不安,眼神也黯淡下來。陳思哲看出微妙氣氛,打圓場道:“對了,剛纔在樓下看到你和咖啡店老闆聊得開心,你們關係很好啊?”
“是啊,他是我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林晚晴坦然點頭。
“發小啊?”陳思哲挑眉,“我看他揉你頭發的樣子,還以為是情侶呢。”
“不是的不是的?他就是我哥哥,平時愛跟我開玩笑。”林晚晴笑起來,沒察覺這話在江舟硯心裏掀起的波瀾。
江舟硯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像哥哥?哪有哥哥這般頻繁摸頭、搭肩、摟腰?哪有哥哥會在妹妹約別的男生時,特意過去搗亂?她臉上的單純笑容,此刻竟顯得有些諷刺——是真的不懂這些舉動會引人誤會,還是根本不在乎,甚至享受被兩人圍繞的感覺?
“原來是我誤會了。”陳思哲笑著追問,“林小姐這麽好,肯定很多人追求吧?那個咖啡店老闆,應該也喜歡你吧?”
“沒有啦,星宇哥就把我當妹妹看的,他不喜歡我。”林晚晴著急地擺手。
話音剛落,診室門再次被推開,陸星宇探進頭來:“晚晴,你怎麽還在這兒?我還以為你早就回去了。”他目光落在林晚晴身上,帶著熟稔親昵,隨即看向江舟硯和陳思哲,笑容不變,“江醫生,這位朋友,你們好。”
“我剛跟江醫生聊了幾句,馬上就走。”林晚晴不安的情緒又來了,總感覺會有什麽事情發生,但是又無法預估,這讓自己有點頭疼。
“聊什麽這麽開心?”陸星宇走進來,自然地站在她身邊,拿起江醫生桌上的一塊綠豆糕塞進嘴裏,“味道不錯,這是晚晴做的吧,晚晴手藝越來越好了。”動作熟稔得彷彿這裏是自己家,全然沒把江舟硯這個主人放在眼裏。
江舟硯看著他,眼底冷意越來越濃。陳思哲的話、林晚晴的解釋、眼前的親昵畫麵,讓疑慮與煩躁交織,最終變成難以言喻的反感。他突然覺得,林晚晴的主動或許隻是習慣——習慣對人熱情,習慣被人照顧,習慣周旋在不同人之間,卻從未考慮別人的感受。
“星宇哥,你怎麽來了?”林晚晴疑惑地問。
“來接你啊,樓下等了你半天沒看到人,就上來看看。”陸星宇笑著伸手去拉她的手,“走吧,我關了店門陪你,帶你去吃好吃的,慶祝你智齒康複。”
林晚晴下意識避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先忙吧。”
“忙什麽?特意陪你的。”陸星宇不依不饒,話裏帶著刻意的炫耀,目光挑釁地看向江舟硯,“走吧,別讓江醫生笑話我們黏糊。”
江舟硯沒有理會挑釁,隻是淡淡地看著林晚晴,想看看她的選擇。林晚晴猶豫了一下,看向他:“江醫生,那我先走了,綠豆糕你記得吃,有問題我再微信問你。”
江舟硯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病曆本假裝翻看,不再看她。林晚晴心裏失落,卻還是笑著道別,跟著陸星宇走出診室。
診室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陳思哲看著江舟硯緊繃的側臉,笑道:“怎麽樣,我沒說錯吧?這兩人的關係,可不像是單純的發小。”
江舟硯沒有說話,隻是將水杯重重放在桌上,水濺出幾滴,落在桌麵上,像他此刻紛亂的心情。心裏那絲剛剛萌芽的心動,正被失望和反感一點點吞噬。
“這種女生不值得你糾結。”陳思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涯何處無芳草,以你的條件,什麽樣的女生找不到?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江舟硯沉默了很久,聲音低沉而冰冷:“別亂說,我們沒什麽關係。”
他拿起桌上的綠豆糕,食盒精緻,糕點擺放得整整齊齊,看得出她花了很多心思。可江舟硯沒有絲毫想吃的**,隻是將食盒推到了一邊。
“你拿去吃吧!”說道遞給了陳思哲。
“不好吧,人家林妹妹做給你的,被我吃了她知道了不會生氣啊。好歹也是人家的心意”陳思哲賤兮兮道。
江舟硯拿起桌上的病曆本朝著他甩了過去“不會說話就別說。”
江舟硯心裏目前也沒有心思去想林晚晴的綠豆糕是不是專門給他做的,是不是花了很多心思做的,看到林晚晴和陸星宇離開,畫麵不斷在腦海裏浮現,顯得他格外的煩躁,控製住自己不去想這些,趕緊接待病人去了,留下陳思哲一個人在辦公室裏。
陳思哲也不管,直接抄起綠豆糕就走出了辦公室開車回去了。上車後微信告知裏江舟硯一聲把綠豆糕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