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隔得老遠，那股磅礴而古老的生機仍撲麵而來，彷彿整座荒莽天域的魂魄，都沉澱在這株巨樹之中。
顧雲卻神色如常——混沌深處，什麼奇景沒見過？心堅如鐵，豈會為一株古樹動容？
他領著二人緩步靠近，聖潔氣息迎麵撲來，清氣氤氳如霧，將整片天地染上一層溫潤古韻。
千丈巨軀，直插雲霄，粗壯樹榦撐起一片蒼穹，直徑足有五六十丈；樹蔭鋪展，竟將一座孤峰盡數籠罩！
濃鬱清氣源源湧出，沁人心脾，令神思澄澈，雜念盡消。
陽光穿透枝葉縫隙灑落，光暈流轉間，彷彿有磅礴生命之力正在蘇醒，無聲，卻震耳欲聾。
每片菩提葉都剔透如琉璃，纖毫畢現，宛如凝固的月光般澄澈通明！
而就在4.4這一瞬，顧雲心頭驀然一凜——那縷縈繞菩提靈根的清氣裡，竟裹著幾絲幽寒刺骨的陰息，正悄無聲息地蠶食著靈根本源的聖潔之輝。
“怕是那位黑衣鬥帝隕落前，烙下的怨念殘痕！”顧雲瞳中神芒迸射，一眼洞穿靈根深處隱伏的暗流，唇邊低語如風掠過。
“嗬嗬，小辰子，去吧。”顧雲側首，朝肖辰輕輕頷首。
肖辰應聲而動，快步上前，剛立定在古樹粗糲的主幹旁，整片濃蔭便如墨雲壓頂，沉沉覆下。
剎那間，他脊背一僵，似被無形寒針紮入骨髓——一股陰冷如蛇的氣息，正順著毛孔悄然鑽入，絲絲縷縷，直往心竅裡鑽。
“這是……？”他眉峰微蹙，低聲自問。
旋即抬眼，目光如電掃向眼前巨樹——隻見樹身一側，赫然浮現出一團熾亮金光，形如丈許大小的心臟，搏動如雷，鏗鏘有力！
澎湃的生命律動與浩蕩靈能從中奔湧而出，周遭空氣微微扭曲，玄奧紋路如活物般遊走流轉。
“這……？”肖辰喉頭一緊，脫口而出。
“菩提之心。”顧雲聲如止水，淡然吐出四字。
話音未落，一聲尖銳裂響驟然炸開！那靜立不動的菩提靈根竟簌簌震顫，枝條如活蟒暴起，劈啪交纏，密密匝匝垂落如瀑！
與此同時，大地轟然崩裂——五道黑影破土而出，麵無血色，眸若寒潭，渾身煞氣翻湧，威壓如山嶽傾軋，遠非肖辰所能企及！
霎時間，天穹震顫，狂瀾般的威勢席捲八方，連虛空都在嗡嗡哀鳴，蛛網般的裂痕隱隱浮現。顧雲劍眉微蹙，神色卻無半分波瀾。
“就派這幾個貨色來擋路？未免太小覷我們了。”他嗤笑一聲，眸光倏然一凝——五具半聖傀儡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化作齏粉，隨風散盡！
“嘶——！”
肖辰倒抽一口冷氣，渾身汗毛倒豎。他分明感知到，每一具傀儡的氣息都深不見底，似淵似獄，單是逸散的一絲威壓，便足以將此刻的自己碾成齏粉！
可這般存在，竟在他師尊一道目光下，灰飛煙滅！
此前，他隻知師尊是時空當鋪之主，卻從未見其真正出手，心底始終揣測不定——初以為是鬥尊，再以為是鬥聖，如今……恐怕早已超脫常理！
“師尊的修為，真如星海無垠，不可窺其涯岸！”他長嘆一聲，驚駭之餘，竟已漸漸習慣這份震撼。
“去吧，親自踏進傳說中的菩提幻境。”顧雲笑意溫潤，語聲輕緩。
“進去之後，你才會真正明白——鬥帝之力，何等驚天動地。那纔是你此生該仰望的峰巔。”他目光含笑，平靜如古井。
“是，師尊！”肖辰躬身應諾，神色卻難掩猶疑。
他總覺得，師尊話裏有話，彷彿藏著未盡之意……
“罷了，進去便知。師尊從不會拿我性命兒戲。”他心一橫，索性拋開雜念，昂首邁步，坦蕩踏入！
唯有立於菩提古樹之下，才真正懂得——這株自洪荒便紮根天地的巨木，究竟有多巍峨、多蒼古、多磅礴！
“咻——！”
一道耀目金光驟然傾瀉而下，裹住肖辰身形，化作光柱衝天而起，眨眼消逝於虛空之中！
“這……便是師尊口中的菩提幻境？”肖辰腳踏虛無，環顧四周，唯見茫茫白霧翻湧，如墜混沌初開之地，滿心狐疑。
忽地，異變陡生！一道銀環狀光暈無聲擴張，瞬息吞沒肖辰！
光暈掠體不過一瞬，他卻恍如歷經百年滄桑——浮生萬相，剎那凋零；百年悲歡，彈指成空！
待他茫然四顧，眼前已是千峰競峙、直插雲霄！心神劇震，猛然回神！
“這……這不是荒莽天域？！”他盯著前方熟悉至極的嶙峋山勢，瞳孔驟縮。
三個月浴血鏖戰，早已將這片疆域刻進骨子裏——山勢走向、岩層紋理、風蝕痕跡，他閉眼都能描摹出來！
他屏息環視，一股亙古蒼涼、孤絕寂寥的氣息撲麵而來，彷彿整片天地，隻剩他一人踽踽獨行！
“為何會在此處？”他喃喃低語，反覆打量四周山石草木，一遍遍確認。
“幻境！對，一定是幻境！”他腦中電光一閃，豁然清醒。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嘯撕裂長空！四麵八方，凶獸如潮水般奔湧而出，黑壓壓望不到盡頭！
大地劇烈震顫，萬獸奔騰之勢如千軍萬馬踏陣而來，蹄聲、爪擊、咆哮匯成驚天怒濤！
肖辰抬眼望去——無數猩紅獸瞳在霧中燃起，殺意沸騰，暴戾如刀，直欲將他撕成碎片！
轉瞬之間，他已被層層疊疊的凶獸圍得水泄不通，獠牙森森，腥風撲麵！
“嗬……不過一場幻夢罷了。”肖辰嘴角微揚，目光掃過漫山遍野的猙獰巨獸，神色淡漠如看塵埃。
他隨意抬掌，掌心驟然爆開一股毀天滅地的狂瀾——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坍縮，死氣如墨翻滾，千丈之內，凶獸成片湮滅，僅餘零星幾頭，不足掛齒！
“這……這是我的力量？！”他怔怔望著雙掌，指尖微顫，滿臉難以置信——方纔那一掌，他本以為隻能掃滅最前排幾頭凶獸，怎料竟掀起如此滔天之威！
這股威壓浩蕩無邊，磅礴得令人窒息，彷彿天地初開時的原始洪流，又似亙古神隻俯瞰塵世——活脫脫就是傳說中淩駕眾生之上的鬥帝！
“原來如此……幻境裏，我的戰力被強行拔高了！”肖辰低語一聲，語氣平靜，並未驚惶。
“既然來了，那就親手試試，這等境界究竟有多駭人！”
此刻他心念一動，整片虛空便如薄冰般簌簌震顫；意念所至，山河可傾，星辰可墜——真正執掌萬道、翻手為雲的無上權柄！
“找死？——那就成全你！”話音未落，他食指輕點，一道撕裂法則的銀芒驟然迸射！
“哢嚓——轟！！！”
指尖落處，空間寸寸崩解，宛若琉璃炸裂，漣漪擴散間，殘餘凶獸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飛灰湮滅！
緊接著，整方幻境開始劇烈震顫，天穹龜裂，大地塌陷，彷彿不堪重負，瀕臨潰散！肖辰心頭微凜，神魂亦隨之一晃——
畢竟，這不過是外力短暫灌注的鬥帝之力，筋骨血肉、神識根基，仍是他原本的模樣，毫無蛻變。
眨眼之間，景物驟變。他足下已是柔軟青茵，四野碧浪翻湧，空氣裡沁著草木清冽的生機。
正前方，一株數十丈高的菩提靈根靜靜矗立，枝幹虯勁，葉脈流轉微光，與外界那株數千丈的擎天古樹一模一樣，同樣蓬勃、同樣玄奧。
隻是體量驟縮，宛如巨木凝練後的精魄，通體剔透如碧玉雕琢，蒼翠欲滴，光華內斂卻掩不住那股撲麵而來的盎然生氣！
絲絲縷縷的生命潮汐在樹身縈繞奔湧。肖辰目光剛落，整株靈根忽地輕輕一顫，彷彿沉睡已久的心臟，終於蘇醒——
果然，一團熾盛金光自樹心緩緩浮出，懸停於他眼前，光影流轉間，竟鋪開一幅令人心膽俱裂的遠古畫卷！
畫中，一株高達數萬丈的菩提靈根撐開天幕，枝葉垂落如星河傾瀉；它身旁，數道黑袍身影負手而立，袍角獵獵，氣息如淵似獄，舉手投足間，彷彿連時間都為之凝滯！
其中一人悍然出手——周身黑焰騰空，一拳轟出，萬道雷霆隨之炸裂，狂暴能量如怒海翻天，直貫古樹本體！
菩提靈根不退反迎，樹冠猛然一震，一道青金色光柱沖霄而起，撞碎漫天黑焰，餘波橫掃萬裡，雲層盡裂，山嶽崩摧，虛空不斷撕開又彌合，宛如末日降臨！
僅是餘勁逸散，便已這般毀天滅地——鬥帝之威，竟恐怖至此！
轉瞬，戰局再變！一道雪亮刀罡破空而至，快得超越感知，黑袍男子甚至未能抬手格擋，整個人便在刺目強光中轟然爆散，形神俱滅！
原地隻剩焦土斷木，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死寂與毀滅餘韻。
肖辰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沉，彷彿被無形大手攥緊！
“先前那記突襲……也是鬥帝所為？”他喃喃開口，聲音發緊，額角微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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