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玲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殭屍真神？
犼？
這些隻存在於馬家最古老、最晦澀典籍中的名字，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麵前。
她握著伏魔棒的手，抖得厲害。
那根陪著她降妖除魔、無往不利的法器，此刻卻像是灌了鉛，沉重得讓她幾乎握不住。
她應該動手的。
按照馬家的規矩，無論對方是誰，隻要是殭屍，就該誅殺。
可她的大腦，她的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眼前這個男人，是那個會跟她鬥嘴、會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睡覺、會給她烤肉、會偷偷送她兔子玩偶的林楓。
“所以，你吸血嗎？”
馬小玲的嗓子幹得發澀，問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問題。
“偶爾。”林楓的回答倒是坦誠，
“不過不是必須。我們這種存在，吸血的原因，是因為人類的身體，根本無法承載我們的力量。血液，隻是一種能量的補充劑，用來維持這具皮囊的穩定罷了。”
他看著馬小玲那張失魂落魄的臉，難得地多解釋了幾句。
“你可以把我和將臣，理解成一種另類的神明。就像女媧用泥土造人一樣，我們隻是用了另一種方式，延續了某些生命的形態。隻不過我們的樣子，不太符合你們人類的審美。”
神明？
馬小玲聽到這兩個字，突然很想笑。
原來，她們馬家追殺了上千年的“妖魔”，在對方眼裏，竟然是和女媧一樣的存在？
那她們馬家算什麼？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試圖挑戰神明的瘋子？
一個天大的笑話。
“所以，六十年前，況天佑他們……”
“對。”林楓點了點頭，
“將臣隻是回應了他們臨死前‘想活下去’的執念。在將臣看來，那是一種憐憫。”
憐憫……
馬小玲的身體晃了晃，感覺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碎得一塌糊塗。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那雙因為震驚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楓。
“如果有一天，我要對付將臣，你會幫我嗎？”
這是試探，也是她最後的底線。
林楓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瞳孔裡，映著她倔強又脆弱的倒影。
“我不會幫你去殺他。”
他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他與我同源，是我的同類。”
馬小玲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但是，”
林楓話鋒一轉，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懶散模樣，
“我也不會讓他，傷害你和你的朋友。”
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畢竟，我是一個有職業道德的員工。保護老闆的人身安全，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馬小玲愣住了。
她看著林楓，看著他臉上那熟悉的、欠揍的笑容，心裏那塊懸著的巨石，莫名其妙地，就落了地。
她收起伏魔棒，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聲音卻從前麵飄了過來，帶著她慣有的傲氣。
“算你識相。那以後你還是我的員工！”
林楓看著她那副口是心非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
回家的路上，馬小玲開著車，腦子裏依舊是一團亂麻。
殭屍的源頭是神明。
殭屍吸血是為了救人。
馬家千年的使命，像個笑話。
一個又一個顛覆性的認知，衝擊著她的神經。
開過一個路口，她猛地一腳剎車，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她想起來了。
況天佑，是殭屍。
而珍珍，正和他在一起！
馬小玲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就想掉頭回去。
可緊接著，她又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回去了又怎麼樣？
告訴珍珍，你喜歡的男人是個殭屍？
以珍珍那個善良到有點傻的性子，她知道了真相，恐怕非但不會害怕，反而會更加心疼況天佑吧。
馬小玲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無力。
……
回到公寓，馬小玲把自己扔進浴缸，泡了足足一個鐘頭，才感覺那顆亂糟糟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換上睡衣，躺在床上，卻怎麼都睡不著。
最後，她還是沒忍住，把床腳那個粉色的兔子玩偶，又重新抱回了懷裏。
迷迷糊糊中，她又進入了那個白霧繚繞的夢境。
姑婆馬丹娜，依舊是那副嚴肅的樣子，站在她麵前。
“姑婆，我問你個事。”
馬小玲這次沒有像上次那樣激動，反而顯得有些疲憊。
“你說。”
“如果……如果有一個殭屍，他從來沒有害過人，甚至還幫了我們很多次。那我們……還應該收他嗎？”
馬丹娜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後輩。
“小玲，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
“因為，我們的先祖，驅魔龍族第一代傳人，馬靈兒，她……也曾愛上過一個殭屍。”
馬小玲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說什麼？！”
“這是馬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我們馬家女人，世世代代背負詛咒的根源。”
馬丹娜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涼，
“古籍上隻有寥寥數語的記載。先祖馬靈兒與那殭屍相戀，後因故反目。她怨恨自己為情所困，動了凡心，才立下‘馬家女人不能為男人流淚，否則法力盡失’的毒誓。”
馬小玲徹底傻了。
原來，那個讓她從小就束手束腳，不敢哭，不敢愛的祖訓，不是什麼為了維護道法純正的清規戒律。
竟然……隻是源於一個女人因愛生恨的詛咒？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傻丫頭。”
馬丹娜看著她，那張總是嚴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溫柔，
“別學我，也別學先祖。我們馬家的女人，已經苦了太久了。”
“將臣……若是實在收服不了，就算了。別像我一樣，追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最後，落得個孤苦伶仃的下場。”
馬小玲看著姑婆那雙寫滿了落寞的眼睛，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傲氣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光。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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