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萬家燈火,最終化作了腳下堅實的柏油路。
林楓從半山腰下來,順手從一戶人家的晾衣桿上“借”了一套寬鬆的T恤和牛仔褲。
雖然款式老土了點,但好歹能遮風。
他攔住一個剛從便利店出來的夜歸人,遞上一根煙,笑嘻嘻地問:
“靚仔,問個路。順便問下,今年是幾幾年?”
那人被他這奇怪的問法搞得一愣,但看他長得精神,不像壞人,還是答道:
“98年啊,大哥。你忘啦?”
1998年,香江。
林楓心裏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他謝過路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逛。
霓虹招牌上的繁體字,街道上右舵行駛的汽車,都在提醒他,這裏是貨真價實的98年香江。
既來之,則安之。
當務之急,是解決黑戶問題,順便找個長期飯票。
就在他琢磨著是去打劫金鋪還是去當古惑仔的時候,一個熟悉的招牌映入眼簾。
“求叔電玩”。
林楓腳步一頓,抬頭看著那幾個閃爍的霓虹燈字,樂了。
得,連地方都對上了。
這下穩了。
他走到電玩店門口,捲簾門已經拉下了一半。他彎腰敲了敲。
“砰、砰、砰。”
裏麵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捲簾門被“嘩啦”一下拉開一條縫。
何應求那張寫滿不耐煩的臉從門後探了出來,看到是個陌生青年,語氣不善:
“關門了,明天再來。”
林楓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很奇怪。
不像是尋常年輕人的好奇或莽撞,裏麵是一種沉澱了太久、看透了太多的東西,平靜得讓人心慌。
何應求被他看得後脖頸子一涼,剛想罵人,就聽見對方開口了。
“南毛北馬,南毛的傳人,何應求。”
林楓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何應求心頭猛地一跳,握著門的手都緊了三分。
他這身份,退出江湖多年,除了幾個老友,根本沒人知道。
這小子是誰?
他上下打量著林楓,一身廉價的地攤貨,腳上還踩著一雙髒兮兮的人字拖,怎麼看都不像玄門中人。
“你是什麼人?”
何應求壓低了聲音,神色戒備。
“一個路過的僵……好心市民。”
林楓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外麵風大,不請我進去喝杯茶?”
何應求沉默了。
對方能一口叫破他的身份,絕非善類。
但不知為何,他從對方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惡意,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親近感?
真是見了鬼了。
他猶豫再三,還是側身讓開了路。
“進來吧。”
林楓也不客氣,赤著腳就走了進去。他剛從墳地裡爬出來,鞋子早爛光了,人字拖還是路上撿的。
何應求剛想關門,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地板。
他剛拖得鋥光瓦亮的地板上,赫然多了一串清晰的、黑乎乎的腳印。
何應求的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點掛不住。
“咳,隨便坐。”
何應求深呼吸,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心裏已經在罵娘了。
林楓像是沒看見他便秘一樣的表情,自顧自地打量著裏屋。
“你這生意不錯啊。”
“小本經營,混口飯吃。”
何應求一邊說,一邊已經拿起了拖把,開始對著那串腳印瘋狂輸出。
“你到底是哪個堂口的?師承何人?”
何應求一邊拖地,一邊旁敲側擊。
“我?”林楓想了想,“無門無派,野路子出身。”
這話一出,何應求手上的動作一停。
再結合林楓這一身打扮和不標準的粵語,他心裏頓時“瞭然”了。
原來是從大陸那邊過來的過江龍,估計是家裏有點傳承,想來香江闖蕩。
看這窮酸樣,八成還是個“坐大飛”偷渡來的。
想到這,何應求的戒心放下了大半,反而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感覺。
想當年,他們茅山一脈南遷,也是這般光景。
他放下拖把,語氣緩和了不少:
“年輕人,香江不好混的。尤其我們這一行,現在都講科學,沒市場的。”
林楓正想說點什麼,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砰!砰砰砰!”
又急又快,像是催命一樣。
“求叔!開門啊!”
一個清脆又帶著焦急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何應求一聽這聲音,臉色微變。
林楓很識趣地站起身:
“看來你有客人,我這身也挺髒的,借你的地方洗個澡,不介意吧?”
“浴室在走廊盡頭。”
何應求指了指方向,快步去開門。
捲簾門再次拉開,一道靚麗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超短裙,長筒靴,一頭時髦的棕色長發,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
馬家第四十代傳人,馬小玲。
她一進門,連口氣都來不及喘,劈頭就問:
“求叔!電話裡說的,到底怎麼回事?將臣真的出世了?”
何應求反手拉下捲簾門,臉上的凝重又浮現了出來。
“先進去再說。”
馬小玲跟著何應求走進裏屋,熟門熟路地從包裡拿出一根棒棒糖,放在供桌角落的一個小香爐旁。
“小波,姐姐來看你了。”
她對著空氣輕聲說了一句,臉上的焦躁和銳氣難得地柔和了一瞬。
小波,是何應求早夭的兒子,死後魂魄不散,一直被他用秘法養在身邊。
做完這一切,馬小玲才轉過身,神色恢復了慣有的強勢。
“說吧,你到底算到了什麼?”
何應求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抽屜裡捧出那本泛黃的古籍,翻到其中一頁,指給馬小玲看。
“殭屍王出世,天地同悲,血雷警示三界。”
馬小玲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雖然年輕,但家學淵源,自然明白這十二個字的分量。
“將臣……”
她喃喃道,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這是刻在她們馬家女人血脈裡的宿命。
從第一代先祖馬靈兒開始,追殺殭屍王將臣,就是她們每一代傳人無法逃避的責任。
隻有消滅將臣,她們才能擺脫“不能為男人流一滴眼淚”的詛咒,像個正常女人一樣去愛,去生活。
對馬小玲而言,將臣不隻是一個目標,更是她獲得自由的唯一鑰匙。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線索嗎?”
“有。”何應求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我查了派中關於兩千年前那一戰的秘聞手劄,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將古籍翻到另一頁,上麵記載著馬家先祖馬靈兒與將臣的初戰。
“我們一直以為,是馬靈兒先祖重創了將臣。但這裏記載的,卻不太一樣。”
馬小玲湊過去,隻見那發黃的紙頁上用硃砂小字寫著:
“……先祖力竭,神龍哀鳴,將死之際,忽聞天外一吼,聲震九霄。將臣色變,竟棄戰而走,不知所蹤……”
馬小玲愣住了。
棄戰而走?
不是被打跑的,是自己跑的?就因為一聲吼?
“這怎麼可能?”馬小玲脫口而出,
“將臣是殭屍之祖,有什麼東西能把他嚇跑?”
“我也想不通。”
何應求揉著眉心,一臉苦惱,
“要麼,就是馬靈兒運氣好,那天將臣正好肚子疼想上廁所。”
“求叔!”馬小玲瞪了他一眼,“正經點!”
“好吧,”
何應求攤了攤手,說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猜測,
“要麼就是……存在一個,比將臣更恐怖的東西。當年那聲吼,就是它發出來的。”
“比將臣更恐怖的殭屍王?”
馬小玲想都沒想就搖頭,
“不可能。將臣已經是所有殭屍的始祖。怎麼可能有比他還強的?”
何應求嘆了口氣:“我也覺得不可能,但這是唯一的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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