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大殿。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龍涎香。
馬靈兒一身素白長裙，站在大殿中央，腰背挺得筆直。
站在她麵前的，是當朝長公子扶蘇。
扶蘇穿著一身玄色錦袍，玉冠束髮，長得確實是一表人才。
他看著馬靈兒，臉上的仰慕快要溢位來了。
“靈兒姑娘，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扶蘇的聲音很溫和，
“我已在府中備下薄酒，為你接風洗塵。不知姑娘可否賞光？”
馬靈兒微微低頭，雙手交疊在身前，挑不出半點毛病。
“多謝長公子厚愛。靈兒身負皇命，除魔衛道乃是本分，不敢貪圖享樂。接風洗塵便免了吧。”
扶蘇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更軟了：
“靈兒，你我自幼相識，何必如此生分？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馬靈兒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明白？明白什麼？
明白你已經取了妻妾，還想讓我堂堂驅魔龍族傳人進去湊一桌馬吊？
更何況，這位長公子性格軟弱，做事優柔寡斷。
今天聽儒生的，明天聽方士的，一點主見都沒有。
真要找男人，還不如找個……
馬靈兒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張臉。
那個穿著奇怪月白長衫、站沒站相、隨手丟給她半塊“黑糖”的散修林楓。
至少那傢夥說話直來直去，拿出來的吃食也實在。
“長公子慎言。”
馬靈兒抬起頭，聲音清脆乾脆，
“靈兒此生已立誓獻給馬家，獻給大秦。兒女情長，不在靈兒考慮之內。還請公子自重。”
扶蘇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陛下駕到——”
一聲尖銳的通報打破了尷尬。
大殿兩側的宮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一個穿著玄黑龍袍、身形偉岸的男人大步走上王座。
秦始皇嬴政。
他沒有看扶蘇，視線直接落在了馬靈兒身上。
“免禮。”
嬴政一抬手，聲音渾厚，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威壓。
“馬靈兒，朕召你入京，所為何事，你可清楚？”
馬靈兒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回陛下，靈兒知曉。是為了那為禍人間的屍妖，將臣。”
嬴政滿意地點頭：
“不錯。這屍妖近期在關中一帶頻頻出沒，吸食人血，弄得人心惶惶。朕聽說，你們馬家，是這天下妖邪的剋星。”
“陛下明鑒。”馬靈兒如實彙報，
“將臣非一般妖邪。他不在五行之中，不畏陽光，不怕普通的符咒。被他咬過的人，也會變成行屍走肉，且極難分辨。要降伏他，需從長計議。”
“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
嬴政大手一揮，“必須降服，也要活的。”
馬靈兒心裏一沉。
皇上要活的將臣，無非是為了方士們口中那種荒謬的傳言——飲殭屍血，可得長生不死。
“靈兒領旨。”
她沒有反駁。在始皇帝麵前，反駁就是找死。
“好。”嬴政指了指旁邊的扶蘇，
“降妖之事，朕準你調動鹹陽城內外十萬大軍。若有需要，隨時向扶蘇持符節調兵。”
“謝陛下。靈兒告退。”
馬靈兒退出了大殿。
大殿裏隻剩下父子二人。
嬴政看著扶蘇一直盯著殿門方向，冷哼了一聲。
“沒出息的東西。一個女人，就把你的魂勾走了？”
扶蘇嚇得趕緊低頭：
“兒臣不敢。兒臣隻是……隻是覺得靈兒姑娘法力高強，若能結為連理，對大秦也是一大助力。”
“愚蠢！”嬴政猛地一拍扶案，
“馬家法力高強，這纔是朕最忌憚的地方！他們能禦龍降妖，今日能殺將臣，明日是不是就能殺入這鹹陽宮？”
扶蘇臉色大變：
“父皇，馬家世代忠良——”
“忠良？這世上隻有握在手裏的刀才叫忠良！”
嬴政打斷他，
“若不是留著她抓將臣，探尋長生不死之秘，朕早就把馬氏一族連根拔起了。你還想娶她？慈不掌權！你這副軟弱性子，以後怎麼替朕守這大秦江山？”
扶蘇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父皇，長生不死本就是虛無縹緲之說。那些方士多是招搖撞騙之徒，您何必為了一個怪力亂神的傳言……”
“閉嘴！”
嬴政氣得抓起桌上的竹簡砸了過去，
“滾出去！”
扶蘇被砸中額頭，不敢吭聲，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嬴政靠在龍椅上，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另一邊。
鹹陽城外，終南山深處。
林楓站在一個山頭上，風把他的月白長衫吹得呼啦作響。
他正捏著下巴，看著麵前一片荒蕪的黃土地。
“答應了請馬老闆前世吃大餐。這秦朝連口鐵鍋都沒有，調料更是慘不忍睹，這怎麼搞？”
林楓嘆了口氣。
“算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他把寬大的袖子捲了起來，露出兩截胳膊。
血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過。
不是釋放壓迫感，而是純粹地調動屬於“真神”的規則之力。
他抬起右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來。”
這一個字，直接跨越了半個地球，穿透了太平洋，落在了遠在美洲大陸的原始叢林和高原上。
空間規則被強行扭曲。
下一秒。
林楓麵前的荒山上，泥土翻滾。
一株株綠油油的植物憑空出現，紮根在黃土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
左邊半座山，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上麵掛著一串串紅彤彤的尖椒。
右邊半座山，一排排粗壯的秸稈拔地而起，金黃色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下來。
腳底下的土層裡，紅薯和土豆把地皮都頂得裂開了縫。
更誇張的是，林楓還順手弄來了一大片西紅柿藤蔓，紅艷艷的果實掛得滿枝都是。
“搞定。”
林楓滿意地拍了拍手。
他隨手摘了個西紅柿，在衣服上隨便蹭了兩下，咬了一大口。
酸甜多汁。
“真新鮮。”林楓一邊嚼一邊嘟囔，
“這波直接把大航海時代的物種大交換提前了一千六百多年。秦始皇要是知道他大秦境內突然冒出這麼多高產作物，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隨手一搞，給這個世界的歷史程式捅了多大一個簍子。
另一個地方。
一個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的純白空間裏。
一本巨大的書懸浮在半空中。
書頁無風自動，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金色的文字。
這就是天書。
記載著天地萬物、過去未來一切定數的終極法則。
而在天書麵前，站著一個模糊的虛影。
“命運”。
它是天書的掌控者，也是這個世界所有悲歡離合的幕後黑手。
命運正滿意地欣賞著天書中關於秦朝的記載。
“嬴政追求長生，逼迫馬靈兒抓捕將臣。馬靈兒與況中堂相遇，兩人相愛相殺。最後馬靈兒被況中堂背叛，立下馬家女人不能為男人流淚的詛咒……”
命運的虛影微微晃動，似乎在笑。
“完美的劇本。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話音未落。
懸浮在半空的天書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
緊接著，書頁上關於秦朝的金色文字開始瘋狂扭曲、閃爍。
“公元前210年，大秦境內突然出現高產作物‘玉米’、‘紅薯’，畝產千斤。秦國糧倉爆滿，關中再無飢荒……”
“川蜀之地開始流行吃辣，火鍋雛形提前出現……”
“大秦國運暴漲，原本二世而亡的定數開始鬆動……”
命運的虛影猛地僵住了。
“這是什麼東西？！”
天書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金色的文字變成了刺眼的紅光。
“砰！”
一聲悶響。
天書的幾百張書頁直接炸開了，紙屑像雪花一樣在純白空間裏亂飛。
命運徹底懵了。
它活了無數個紀元，操控過無數個文明的興衰，從來沒見過天書這種反應。
歷史被篡改了。
而且是極其粗暴、毫無邏輯、不講道理地被篡改了！
“誰幹的？”
命運的聲音在虛空中咆哮，帶著氣急敗壞的震驚。
它立刻開始排查。
“將臣？不可能，那個蠢貨已經被我抹除了記憶，現在還在山洞裏睡覺。”
“瑤池聖母？她被關在盤古聖地，根本出不來。”
“人王伏羲？他已經封印了力量，在人間當個普通人。”
排除了所有可能的大能，命運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那個改變歷史的源頭。
更可怕的是，天書因為歷史線的劇烈衝突，直接宕機了。
紅光閃爍了幾下，天書合上了厚重的封麵，“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變成了一本普通的石頭書。
它失去了預測未來的能力。
“混賬！到底是誰在動我的棋盤！”
命運的咆哮聲在虛空中回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鹹陽城，一家不起眼的客棧後院。
林楓正蹲在地上，指揮著幾個被他花重金雇來的鐵匠。
“對，就是這個形狀。底要圓，邊要薄。這叫炒鍋，懂不懂？”
鐵匠們滿頭大汗地敲打著一塊生鐵，連連點頭：
“懂，懂。公子您給的錢多，您說打成什麼樣咱們就打成什麼樣。”
林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著旁邊堆成小山的辣椒、土豆和玉米。
“萬事俱備，就等明天傍晚了。”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馬老闆這前世，吃不吃得慣爆炒肥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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