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沒有通天閣，沒有祭壇，沒有血月。
林楓站在原地，腳底下踩著的不是碎石，而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五星勇者的靈魂散了。
況天佑和山本一夫如願以償回到了1938年的紅溪村。
至於馬小玲……
林楓伸手摸了摸口袋。
那對刻著菠蘿包的銀色袖釦還在。
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個女人咬出來的淺印子。
“跑得真快。”
林楓把手抽出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世界正在重組。
新的時間線正在生成。
按理說，他隻要在這兒等一會兒，就能直接掉進新的1998年。
但他不想等。
“六十年太短了。”
林楓摸了摸下巴，
“既然要找，不如去源頭看看。馬家那幫女人的臭脾氣，到底是從哪一代開始跑偏的？”
他打了個響指。
前方的虛空直接裂開了一道黑色的口子。
林楓踩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了進去。
時空隧道。
對別人來說是九死一生，對他來說就是個稍微有點長的行人路。
通道兩側，光影飛速倒退。
他看到了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在街頭縱馬。
看到了蒙古鐵騎踏破襄陽的城牆。
看到了宋朝汴京城裏的勾欄瓦舍。
看到了大唐長安城上元節的漫天燈火。
歷史像個快進的放映機，在他眼前瘋狂倒帶。
林楓打了個哈欠，覺得有點無聊。
直到前方的光影漸漸變成了大片的玄黑色。
兵戈交擊的聲音隱隱傳來，帶著一股子肅殺之氣。
秦朝。
“就這兒了。”
林楓一步跨了出去。
落地。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旁邊是一條奔流的大河。
水汽撲麵而來。
林楓深吸了一口氣。
“霍。”他挑了挑眉，
“這古代的空氣就是不一樣，靈氣濃得都能擰出水來了。怪不得後世那些修道的全靠啃老本。”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灰色短袖，大褲衩，人字拖。
這身行頭要是走在秦朝的街上，估計活不過兩集就被當成匈奴探子或者神經病抓起來了。
林楓心念一動。
身上的衣服化作流光，瞬間變成了一襲月白色的長衫，腰間還配了塊不知道從哪順來的玉佩。
腳下的人字拖也換成了布靴。
“人模狗樣。”
他對著河水照了照，滿意地甩了下袖子。
順著河岸溜達了大概百十裡路。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樹林。
林楓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聽到了一陣馬蹄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重點不是聲音的內容，而是那個聲線。
太熟了。
熟到他閉著眼睛都能想起那女人拿著伏魔棒追著他要加班費的樣子。
林楓嘴角一彎，放慢了步子，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
樹林邊緣的空地上，停著兩輛馬車。
七八個穿著玄色輕甲的護衛正在生火造飯。
中間站著一個女人。
一身素雅的白衣，長發用一根木簪挽著。
沒有大長腿，沒有超短裙，也沒有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傲勁兒。
但那張臉，跟馬小玲一模一樣。
馬靈兒。
馬家第一代傳人。
“家主，鹹陽那邊催得緊。”
一個上了年紀的家臣正在跟她彙報，
“陛下有旨，命我們儘快趕到。這漢水一帶最近不太太平，聽說有妖物出沒，咱們是不是連夜趕路？”
馬靈兒微微搖頭。
她的聲音溫婉，透著一股子大家閨秀的端莊：
“不急。將士們趕了一天的路，人困馬乏。若是連夜趕路，遇上妖物反而難以招架。今夜就在此修整，明日一早再啟程。”
“是，家主。”
林楓躲在樹後麵，聽得直咂嘴。
溫婉。
通情達理。
還會體恤下屬。
這真的是馬小玲的前世？
那女人轉世的時候是不是把腦子裏的溫柔模組給格式化了？
林楓清了清嗓子。
他把身上那股屬於殭屍真神的威壓收得乾乾淨淨，然後稍微釋放了一丁點靈力——純正的、道家一脈的清氣。
接著，他理了理衣擺，大搖大擺地從樹後麵走了出去。
“什麼人！”
外圍的護衛瞬間拔刀，刀尖齊刷刷地對準了林楓。
林楓停下腳步，雙手舉在胸前，做投降狀，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
“各位道友，別緊張。路過的，純路過。”
馬靈兒轉過身。
視線落在林楓身上。
林楓也在看她。
沒有精緻的妝容，素麵朝天，但這股子清冷中帶著溫婉的氣質，確實比馬小玲那個財迷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馬靈兒的目光在林楓身上轉了一圈。
她感受到了林楓身上那股刻意釋放出來的清氣。
“退下。”馬靈兒抬了抬手。
護衛們收起刀，但依然警惕地盯著林楓。
馬靈兒往前走了兩步，微微欠身，禮數周全：
“這位道友，不知在哪座仙山修行？為何獨自一人在這荒郊野外？”
道友。
林楓心裏樂開了花。
“在下林楓。”
他學著古人的樣子拱了拱手，
“無門無派，一介散修。四海為家，走到哪算哪。”
他嘆了口氣，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
“實不相瞞，我原本是打算去鹹陽湊湊熱鬧的。結果這荒郊野嶺的，一不小心迷了路。剛好聽到這邊有動靜，就厚著臉皮過來碰碰運氣。”
他指了指旁邊的馬車：
“幾位也是去鹹陽的？不知道能不能捎我一段路？”
家臣皺起眉頭：“家主，此人來歷不明，咱們奉的是陛下的密旨，不宜節外生枝。”
馬靈兒沒有立刻回絕。
她看著林楓。
眼前這個自稱林楓的年輕人，雖然穿著一身月白長衫，但站沒站相，一側肩膀還微微垮著，怎麼看都不像個正經的修道之人。
但他身上的那股清氣做不了假。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馬靈兒看著這張臉，心裏莫名生出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認識了很久一樣。
“相逢即是有緣。”
馬靈兒開口了，聲音輕柔，
“既然道友也是去鹹陽，同行也無妨。隻是我們趕路辛苦，道友莫要嫌棄。”
家臣急了：“家主——”
“林叔，無妨。”
馬靈兒打斷了他，
“多個人，若真遇上妖物，也多個幫手。”
林楓立馬順桿爬：
“道友說得對！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打架還是一把好手。一路上有什麼跑腿打雜的活兒，儘管吩咐！”
馬靈兒被他這副自來熟的樣子逗得微微彎了彎唇角。
“那便勞煩林道友了。”
林楓看著那個淺淺的笑，心裏直呼好傢夥。
馬小玲要是能有這脾氣的一半，他也不至於天天被扣工資了。
“不客氣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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