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五天後。
地點是半山腰上一間不大的教堂,堂本真吾跑了三天才找到的——他不要五星級酒店,不要海景別墅,就要一間普普通通的、陽光能照進來的教堂。
“普通人結婚就該在教堂。”
他跟山本未來說這話的時候,右臂還吊著繃帶,眼睛亮得跟十八歲時差不多。
婚禮當天。
教堂外麵的草坪上擺了四排白色的椅子,每把椅子上繫著一朵淺粉色的絹花。
人不多——這場婚禮沒有大張旗鼓地邀請外人,到場的全是自己人。
教堂裏間的更衣室。
林楓站在穿衣鏡前,身上那件黑色三件套合身得像定做的——事實上就是馬小玲三天前拖著他去改了兩次的那件。
白襯衫扣到第二顆,領口微敞,銀色袖釦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況天佑站在他旁邊,穿著那件全場最普通的黑西裝,頭髮梳得整齊,臉色恢復了不少,但整個人還是緊綁綁的。
“你放鬆點。”林楓拉了拉袖口,
“又不是你結婚,緊張什麼?”
“我第一次當伴郎。”
“我也是第一次。”
況天佑瞥了他一眼。
“你看著倒是一點都不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又不用我上台念誓詞。”
況復生從門縫裏擠進來,穿了件小號的白襯衫配黑馬甲,頭髮被王珍珍用髮膠抹得鋥亮。
他一進門就盯著林楓看了三秒,嘴巴越張越大。
“林楓哥!你今天也太帥了吧!”
“謝謝誇獎。”林楓在鏡子前轉了個身,
“西裝的功勞。”
“纔不是西裝的功勞。”
況復生跑到他跟前,仰著頭,
“你臉長得好,穿什麼都帥。我爸就差遠了——”
“復生。”況天佑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
“——我爸穿得也很好看!非常好看!”
況復生秒改口,朝況天佑豎了個大拇指。
門又被推開了一條縫,金正中探進來半個腦袋。
他穿了件灰色西裝,領帶係得歪歪扭扭,頭髮用了三種定型產品,但還是有一撮倔強地翹在後腦勺。
“各位,我來了!”
林楓掃了他一眼。
“你不是被安排在觀眾席嗎?”
金正中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我就是來看看你們準備得怎麼樣——”
“正中。”況天佑難得開口,
“你領帶係反了。”
金正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帶,默默轉了個方向。
“師傅說我顏值拉低伴郎團平均水平,讓我坐觀眾席。”
他蹲在角落裏,聲音悶悶的,“我就那麼醜嗎?”
況復生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膝蓋。
“正中哥,不是你醜。是林楓哥太帥了,你站他旁邊對比太強烈。”
“……你這安慰還不如不安慰。”
金正中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麵小鏡子,對著自己的臉左照右照。
“要不我去整個容?割個雙眼皮什麼的,聽說現在技術很成熟——”
“你別折騰了。”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
“觀眾席第一排,位置比伴郎好。能看到全場最佳角度。”
“真的?”
“真的。而且你負責撒花瓣。”
金正中的情緒肉眼可見地回升了。
“撒花瓣我在行!這個我能幹好!”
更衣室外麵傳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響。
門被推開。
馬小玲和王珍珍並排走了進來。
兩個人都穿著白色的伴娘裙——王珍珍是那件端莊的圓領及膝裙,頭髮盤了個低髻,別了一枚珍珠髮夾,整個人溫溫柔柔的。
馬小玲穿的是那件緞麵魚尾裙。
她今天化了全妝。
眉毛畫得比平時更細緻,眼線往外拉了半公分,嘴唇是那天買的415色號,偏橘。
頭髮沒紮,披散在肩上,用捲髮棒卷出了大弧度的波浪,耳朵上戴了一對小巧的銀色耳釘。
她走進來的時候,更衣室裡安靜了大概兩秒。
況復生第一個反應過來,吹了聲口哨。
“小玲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王珍珍在旁邊笑著推了她一把。
“自己看看,值不值你那三個小時。”
馬小玲化妝花了三個小時。
從早上五點就開始折騰,捲髮棒用了兩遍,粉底打了三層又卸掉重來,口紅換了兩個色號才定下來。
她的視線掃過況天佑——況天佑沖她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掃過金正中——金正中嘴巴張著,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最後,落在林楓身上。
林楓站在穿衣鏡旁邊,黑色西裝襯著他那張臉,線條幹凈利落。
他在看她。
從她進門的那一刻就在看。
兩個人的視線對上了。
林楓開口了。
“馬老闆。”
“嗯?”
“你今天……”
馬小玲的心跳提了半拍。
“……很好看。”
三個字。
沒有調侃,沒有拐彎抹角,沒有“還行”或者“湊合”。
就是直直白白的三個字。
馬小玲的耳根燒了起來。她別開臉,假裝去調整耳釘。
“廢話。本天師什麼時候不好看了。”
嘴上硬得跟鐵板似的,心裏那點竊喜卻怎麼壓都壓不住。
他說好看。
不是“挺好”,不是“都行”。
是“很好看”。
三個小時的妝,值了。
——
教堂的鐘聲響了第一遍。
賓客陸續入座。
第一排坐著歐陽嘉嘉等人,金守正和金媽緊挨著,金守正把菜刀換成了照相機,架勢比專業攝影師還足。
何應求拄著柺杖坐在最邊上,肩膀上的紗布換了新的,煙鬥揣在口袋裏沒拿出來——馬小玲警告過他,教堂裡不許抽煙。
羅開平和高保坐在第二排。
金正中站在過道邊上,手裏捧著一籃子花瓣,全神貫注,滿臉嚴肅,那表情比他畫符的時候認真十倍。
祭台前,堂本真吾已經就位了。
他的右臂還吊著繃帶,但今天換了條白色的——是山本未來昨晚專門給他改的,說白色配西裝好看。
他站在那裏,吊著一條胳膊,穿著那件並不算特別貴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在發抖。
等了五十年的這一天,真到了跟前,他反而怕了。
林楓和況天佑站在他身後。
林楓拍了拍他的背。
“別抖了。你胳膊斷了都沒抖成這樣。”
堂本真吾嚥了下口水,聲音發啞。
“打架我不怕。結婚我怕。”
“有什麼好怕的?”
“怕自己……配不上她。”
林楓沒接話。
教堂大門開啟了。
陽光從外麵湧進來,把整條過道照得亮堂堂的。
山本未來出現在門口。
白色婚紗的裙擺鋪在身後,長發垂在肩上,手裏捧著一束白色和淺粉色混搭的花。
馬小玲和王珍珍一左一右陪在她身邊,三個人踩著緩慢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金正中在過道兩側撒花瓣,居然撒得又勻又好看,發揮出了超常水平。
堂本真吾盯著山本未來,一隻手攥著身側的褲縫,攥得指節發白。
他的眼眶在泛紅。
山本未來走到他麵前,停下來。
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對視了兩秒。
堂本真吾伸出沒斷的那隻左手。
山本未來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收緊,握得很用力。
“以後都不放了。”
他的聲音沙沙的,“再也不放了。”
山本未來的鼻子酸了一下,咬著嘴唇,使勁點了兩下頭。
兩個人轉身,麵向祭台。
神父翻開經書,開始念誦。
“……你是否願意接受堂本真吾為你的丈夫?無論順境逆境、貧窮富足、疾病健康,都愛他、尊重他,直到生命的盡頭?”
山本未來抬起頭,看著身邊這個斷了一條胳膊、等了她五十年的男人。
“我願意。”
沒有猶豫。
連一秒都沒有。
“你是否願意接受山本未來為你的妻子?無論順境逆境、貧窮富足、疾病健康,都愛她、尊重她,直到生命的盡頭?”
堂本真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願意。”
他的聲音裂了半截,後麵三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
教堂裡響起一片掌聲。
金正中在第一排鼓掌鼓得最響,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嘴裏還嚷嚷著“太感人了”。
金守正舉著相機猛拍,金媽在旁邊拿手帕擦眼角。
何應求叼著沒點的煙鬥,嘴角彎了一下。
況天佑站在伴郎的位置上,看著台上那兩個人交換戒指——況復生蹲在前排椅子後麵,手裏舉著一束氣球,使勁揮。
堂本真吾用左手給山本未來戴上戒指。
因為隻有一隻手可以用,他折騰了好幾秒才把戒指套上去,手指抖得厲害。
山本未來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幫他扶穩了自己的無名指。
“笨手笨腳的。”
“等我胳膊好了就不笨了。”
“那到時候我再讓你戴一次。”
堂本真吾彎下腰,吻了她。
教堂的鐘聲響了第二遍。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下來,打在兩個人身上,紅的藍的綠的交織在一起。
馬小玲站在伴孃的位置上,手裏攥著伴娘花束,鼻子莫名其妙地有點發酸。
她趕緊吸了口氣,把那點矯情壓回去。
儀式結束。
賓客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道喜。
堂本真吾被金守正拉著拍合照,斷了的右臂被況復生幫忙舉著氣球遮住,構圖倒也和諧。
山本未來從人群裡擠出來,走到馬小玲麵前。
她手裏還捧著那束新娘花——白玫瑰配淺粉色繡球,纏著一條絲緞。
“小玲。”
馬小玲抬頭。
山本未來把花束遞到她麵前。
“給你。”
馬小玲愣了一下。
“你不留著?”
“留什麼?”山本未來笑了笑,
“我已經嫁了。這花該給下一個。”
馬小玲看著那束花,沒伸手。
“未來,你這是——”
“別想太多。”
山本未來把花直接塞進她懷裏,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值得幸福,小玲。”
馬小玲抱著那束花,站在教堂門口的陽光裡。
風把花瓣吹起來,落在她的白色緞麵裙上。
她回頭。
林楓站在教堂台階下麵,黑色西裝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兩手插在褲兜裡,正仰著頭看她。
兩個人的視線隔著半個教堂的距離,撞在了一起。
馬小玲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花。
再抬頭的時候,發現林楓已經在朝她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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