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大半,屋裏就剩下林楓、馬小玲、況復生,還有床上那個“裝死”的。
“林楓哥,我爸真的能醒嗎?”
況復生蹲在床邊,扒著被子邊,眼巴巴地望著林楓。
“能。”
林楓走回床邊,伸出右手食指。
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血珠從傷口滲出。那血的顏色不是普通殭屍的綠色或藍色——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暗金光澤的殷紅,像是融化了的黃金和鮮血攪在一起。
血珠落在況天佑的嘴唇上,緩緩滲了進去。
況復生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能聞到那滴血裡蘊含的東西——那股氣息濃烈得讓他全身的殭屍血脈都在顫慄,膝蓋差點一軟跪下去。
“這……”況復生的聲音都在打顫。
“他虧的太多了,光靠自己恢復不知道猴年馬月。”
林楓把指尖放到嘴邊舔了一下,傷口瞬間癒合。
“一絲就夠。明天他就醒了。”
馬小玲站在旁邊,沒吭聲。
但她注意到了——林楓咬破手指的那一瞬,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精血不是普通的血。
對殭屍來說,精血是根基。
哪怕是殭屍真神,也不可能毫無代價地分出去。
她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麼,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走吧。”
林楓率先朝門口走,經過馬小玲身邊的時候,用手肘碰了碰她。
“讓小鬼看著他爸就行了。”
“復生,”馬小玲回頭叮囑了一句,
“有任何情況立刻叫我。”
“知道了,小玲姐姐!”況復生使勁點頭。
——
兩人剛走出況天佑家的門,樓道裡迎麵撞上了堂本真吾和山本未來。
堂本真吾的右臂吊著繃帶——是真的骨折,不是殭屍那種幾分鐘就能長好的假骨折。
他已經徹底變回了人類,傷得真實,疼得也真實。
但他整張臉都在發光。
那種光跟殭屍形態的異芒沒有半點關係,純粹是一個大活人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喜氣。
“小玲,林楓——”
堂本真吾清了清嗓子,看了山本未來一眼。
山本未來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像是在用眼神猜拳。
最後還是堂本真吾敗下陣來,他挺了挺胸膛,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兩度。
“我跟未來——要結婚了。”
馬小玲的腦子卡了兩秒。
“結婚?”
“對。”
堂本真吾的耳朵根泛紅,右手下意識想去握山本未來的手,但因為胳膊吊著繃帶,隻夠到了她的小拇指。
他索性就那麼勾著。
“這場婚禮遲了五十年。”他的嗓子有點澀,
“我變成殭屍那天就想娶她了。五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什麼時候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底下,跟她辦一場普通人的婚禮。”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吊在繃帶裡那條斷了的胳膊,忽然笑了出來。
“現在我是普通人了。胳膊斷了賊疼,昨晚覺都沒睡好——但我他媽太高興了。”
山本未來的鼻子也酸了一下,但她沒表現出來,隻是把自己的小拇指往堂本真吾的手心裏縮了縮。
“所以——”
她轉向馬小玲和林楓,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小玲,你願不願意做我的伴娘?”
馬小玲怔了一下,隨即一巴掌拍在山本未來肩膀上。
“這還用問!”
山本未來被她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有珍珍和小青,我也想請她們一起。”
“沒問題,我去跟她們說。”
堂本真吾把頭轉向林楓:
“林楓,你做我的伴郎。”
林楓正靠在牆上打哈欠,聽到這話,哈欠停了一半。
“伴郎?”
“對。”
“要穿西裝?”
“當然要穿。”
“不去。”
堂本真吾愣住了。
林楓伸了個懶腰:
“西裝領子勒脖子,皮鞋夾腳,還不能穿拖鞋——打死不去。”
“你——”
堂本真吾還沒來得及急,馬小玲已經一腳踩在了林楓的人字拖上。
“你去不去?”
“馬老闆,你這屬於職場霸淩——”
“我問你,去不去?”
“……去。”
馬小玲收回腳,朝堂本真吾豎了個大拇指。
“搞定。”
堂本真吾撓了撓後腦勺,覺得這兩個人的相處模式有點過於迷幻了。
“對了,”山本未來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伴郎那邊,我們還想請金正中和羅開平。正中幫了我們那麼多忙,開平哥也一直照顧嘉嘉大廈的人。”
“金正中做伴郎?”馬小玲的表情微妙了起來,
“他能行嗎?別到時候遞戒指的時候手一抖掉進下水道。”
“那就讓他負責撒花瓣。”山本未來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撒花瓣他也能撒自己一臉……”
幾個人在樓道裡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婚禮細節,氣氛跟半小時前簡直判若兩個世界。
林楓靠在牆上,看著馬小玲跟山本未來聊得熱火朝天的側臉。
她在比劃著什麼——好像是在說伴娘裙的款式,手勢誇張得像在指揮交通。
聊到一半,馬小玲突然扭過頭。
林楓沒來得及移開視線。
兩個人撞了個正著。
“你看什麼看?”馬小玲條件反射般甩了一句。
“看你比劃得挺帶勁,以為你在打詠春。”
“滾。”
馬小玲轉回去繼續跟山本未來聊,但過了幾秒,她又偷偷瞄了一眼。
這回她看的不是林楓的臉。
是他的肩。
西裝……他穿西裝會是什麼樣?
腦子裏自動生成了一個畫麵——黑色三件套,白襯衫領口微敞,銀色袖釦——
等等等等。
馬小玲使勁甩了甩頭,把那個畫麵從腦子裏拽出去撕碎。
“你臉紅了。”
林楓的聲音貼著她耳朵飄過來,距離近得過分。
馬小玲渾身的汗毛炸了起來。
“紅你個大頭鬼!天熱!”
“現在十一月。”
“我內熱!”
“哦,上火啊,那回頭給你買盒涼茶。”
馬小玲的拳頭攥得咯咯響,考慮要不要當場行兇。
山本未來看著這兩個人,嘴角彎了一下,偷偷拉了拉堂本真吾的袖子。
堂本真吾用口型無聲地回了兩個字:“別管。”
——
樓道裡的熱鬧傳到了隔壁。
況復生趴在窗台上偷聽了個全程,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還沒醒的況天佑。
“爸,你再不醒,好事全讓別人佔了。”
他拉了拉被角,給況天佑掖好。
“人家都要結婚了,你呢?連個女朋友都不敢談。”
況復生嘆了口氣,跟個小老頭似的。
“九十八歲了,還在逃避……你兒子我都替你丟臉。”
床上那個人依然沒動靜。
況復生從床頭櫃上拿起那個木雕護身符,在手心裏捏了捏,然後塞到況天佑的枕頭底下。
“爸,你快點醒。”
他的聲音悶悶的。
“珍珍姐姐說不會等太久了。”
——
三樓走廊盡頭,王珍珍的房間裏。
燈沒開。
王珍珍坐在床沿上,抱著膝蓋,手機擱在旁邊,螢幕亮著——聊天記錄還停在她和況天佑最後的對話。
最後一條是她發的。
“好,我等你回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把手機翻了個麵,螢幕朝下扣在了床單上。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珍珍,媽燉了花膠湯,趁熱喝。”
“放門口吧,媽。我一會兒拿。”
敲門聲停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王珍珍把臉埋進膝蓋裡,好半天沒動。
等她再抬頭的時候,那雙總是溫溫柔柔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裏麵有些東西在慢慢變化。
她起身,走到門口,端起那碗花膠湯。
還燙。
她吹了兩口,喝了一小口。
甜的。
然後她把門關上,拉開窗簾。
她忽然想起山本未來剛纔跟她說的那句話。
“你二十多歲,日子還長著呢。”
王珍珍深吸了口氣,端著花膠湯走到桌前坐下,開啟手機,翻到山本未來剛發來的訊息。
“珍珍,你願意做我的伴娘嗎?”
她看了兩遍,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幾秒。
打了兩個字。
“好的。”
然後她放下手機,把那碗花膠湯喝完了。
一滴都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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