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醒不來,是不敢醒。”
林楓這句話扔出去之後,屋子裏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王珍珍攥著況天佑手的力氣大了幾分,指節泛白。
況復生張著嘴,想反駁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馬小玲皺著眉,抱臂站在旁邊沒吭聲。
“不敢醒?”歐陽嘉嘉率先追問,
“這話怎麼講?”
林楓往後退了一步,靠在衣櫃上,兩手插兜。
“況天佑今年多大了?”
況復生下意識接了句:“我爸……九十八。”
“九十八歲。”林楓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十八歲變成殭屍,之後八十年,靠什麼撐著?”
沒有人回答。
“仇恨。”
林楓自己給出了答案。
“山本一夫毀了他的人生,將臣把他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八十年來,他白天裝普通人,晚上喝血袋,每隔幾年搬一次家,換一個身份。他為什麼能熬下來?因為他心裏一直有一件事沒完成——山本一夫還活著。”
“現在呢?”
林楓偏了偏頭,朝床上努了努嘴。
“山本一夫死了。碧加也死了。他苦了八十年等的那一天,來了。他贏了。”
他頓了一下。
“可贏了之後呢?”
客廳裡靜得隻剩空調的嗡嗡聲。
“一個九十八歲的人,突然發現支撐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沒了。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也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林楓的語氣很平,跟聊天氣預報差不多。
“他把自己關起來,不是因為害怕什麼敵人,而是——他累了。真的累了。”
王珍珍的手指微微發顫。她聽出了林楓沒說完的那半截話。
“還有呢?”她的嗓子發緊。
林楓看了她一眼。
“珍珍,你確定要聽?”
“說。”
“他不知道怎麼麵對你。”
這六個字掉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王珍珍的臉色白了一瞬。
“況天佑對你好,這是真的。但他自己都搞不清楚,那份'好'到底是什麼——是喜歡你這個人?又或者隻是一種……習慣性的愧疚和保護欲?”
林楓說得不急不慢。
“他活了九十八年,跟人類的感情脫節太久了。他對著你的時候,腦子裏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問題——我配嗎?她會老我不會怎麼辦?我是真的愛她還是把她當成阿秀的替身?”
“這些問題他一個都答不了,所以他選了最簡單的辦法。”
林楓豎起一根手指。
“躲。”
王珍珍鬆開了況天佑的手。
她沒哭。
但比哭還難受。
她低著頭,一粒一粒地數著自己膝蓋上裙子的褶皺,數了很久。
“所以……他可能根本不愛我。”
這句話從她嘴裏冒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馬小玲的胸口悶了一下。
她走到王珍珍旁邊,想伸手摟她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這種時候說什麼安慰話都顯得假。
倒是山本未來先開了口。
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了,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黑色運動服,頭髮散了一半,右邊臉頰上還有一塊沒來得及處理的擦傷。
“珍珍。”
王珍珍抬頭看她。
“我爸愛了你的前世一輩子。”
山本未來的聲音有點啞,
“六十年,他翻遍全世界去找你的轉世。他甚至為了你,想殺了自己。”
她走到王珍珍麵前,蹲下來。
“可你看他的結局是什麼?”
王珍珍沒接話。
“執念和愛是兩回事。”
山本未來握了握她的手,
“我爸對你的執念夠深了吧?深到連他親女兒都可以不要。但那不叫愛,那叫病。”
“況天佑跟我爸不一樣,他沒病。他隻是……拎不清。”
“那我怎麼辦?”
王珍珍的聲音很小,小到隻有蹲在她麵前的山本未來能聽見。
“放他走。”
山本未來的回答簡單到殘忍。
“等他自己想通了,他會來找你。要是他想不通——那就別等了。你二十多歲,日子還長著呢,犯不著把自己搭進去。”
王珍珍把臉埋進手心裏,沒出聲。
馬小玲終於忍不住了,坐到王珍珍身邊,把她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珍珍,你聽我說一句。”
“嗯。”
“況天佑那個人,心眼就跟他那張臉一樣——看著正經,其實全是彎彎繞繞。你越追他,他越跑。你放開手,沒準他自己就慌了。”
王珍珍悶在她肩膀上,悶了好一會兒,才嗡嗡地回了一句。
“小玲,你說得好有道理,怎麼感覺像是在說你自己?”
馬小玲的臉“騰”地就紅了。
“說什麼呢!誰跟你一樣!我可沒有喜歡的——”
她下意識瞟了林楓一眼。
林楓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馬小玲像被燙了一下,“啪”地把頭扭開。
林楓沒忍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況復生在旁邊全程圍觀,六十八歲的老靈魂瞬間就把這幾個人的關係捋了個一清二楚。
他小聲嘀咕了句:“大人的世界好複雜……”
歐陽嘉嘉拍了拍女兒的後背,沒多說什麼,隻是輕聲交代了句:
“回頭媽給你燉個花膠湯。”
王珍珍從馬小玲肩膀上抬起頭,使勁揉了兩下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行了。我沒事。”
她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床上還在昏睡的況天佑。
那張臉安靜得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天佑,你慢慢想。”
她的聲調沒什麼起伏,“我等你……但不會等太久。”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房間。
歐陽嘉嘉跟在後麵,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況天佑,輕輕搖了搖頭,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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