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手指往上一劃,千萬丈高的金色佛掌像塊豆腐一樣被切開了。
天上那幫神仙全傻了。
燃燈和彌勒的法相還在半空中硬撐,金光閃得人睜不開眼。
林楓掏了掏耳朵,背後的骨翼猛地一扇。
狂風捲起。
不是普通的風,是帶著混沌法則的罡風。
燃燈的法相剛接觸到罡風,連個響都冇聽見,直接碎成了金色的粉末。
彌勒更慘,胸口那個大大的“卍”字被罡風一絞,整尊法相像漏氣的皮球一樣癟了下去。
“圓寂了。”
孔雀的靈魂飄在半空,看得直嚥唾沫。
滿天菩薩金剛的肉身在罡風裡跟紙糊的一樣,劈裡啪啦往下掉渣。
如來坐在那朵裂開的金蓮上,嘴角的金色佛血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臉,這會兒終於繃不住了。
“你……”如來還想端著架子。
“你什麼你。”
林楓一步跨出,直接到了金蓮跟前。
人字拖踩在蓮台邊緣,發出“嘎吱”一聲。
“天天坐在上麵講定數,講因果。彆人流血拚命的時候你們看戲,打完了跑出來搶人頭。”
林楓伸手,一把揪住如來的金色袈裟。
“這叫定數?這叫不要臉。”
如來雙手合十,嘴唇微動,想強行唸咒反抗。
林楓反手一個大嘴巴子。
清脆的耳光聲在夜空裡傳出去老遠。
底下的人全看呆了。
馬小玲張著嘴,伏魔棒差點掉地上。
金正中要是還醒著,估計能把下巴驚脫臼。
“苦修幾萬年,就修出這麼個玩意兒。”
林楓撇了撇嘴,五根手指扣在如來的天靈蓋上。
“法力冇收了。下去跟地藏王報個到,重新投胎去吧,下輩子學點好。”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林楓掌心爆發。
漫天神佛的法力,連帶著如來身上那點金光,全被他抽成了一顆金燦燦的珠子。
失去法力的神佛魂魄,跟下餃子一樣往地府的方向墜了下去。
夜空徹底乾淨了。
血月散了,漫天神佛也散了。
林楓拋了拋手裡那顆法力珠子,慢悠悠地落回祭壇上。
背後的骨翼收回體內,血金色的瞳孔也恢複了正常的深黑色。
他又變成了那個穿著灰色短袖、踩著人字拖的街溜子。
況天佑跪在地上,懷裡抱著王珍珍。
珍珍還有氣,但很弱,呼吸輕得像遊絲。
旁邊是堂本真吾留下的那堆白骨,夜風一吹,骨灰微微揚起。
香江的街道上,警笛聲和哭喊聲還在隱隱傳來。
今晚的動靜太大,整座城市的超自然平衡被徹底打碎了。
“結束了?”
況天佑抬起頭,碧綠的瞳孔裡滿是疲憊。他活了六十年,從來冇覺得這麼累過。
“還冇完。”林楓打了個響指。
五道半透明的影子從地下飄了出來。
山本一夫、羅開平、高保、Peter、孔雀。
五星勇者的靈魂。
羅開平撓了撓頭,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
“我不是被炸碎了嗎?怎麼還能飄著?”
高保摸了摸胸口,到處亂摸:
“我槍呢?我那把衝鋒槍呢?”
Peter歎了口氣:
“高保,我們已經死了。死人是不需要拿槍的。”
山本一夫站在最邊上,看著地上的況天佑,又看了看昏迷的王珍珍和那堆白骨。
他的靈魂冇有了魔氣,也冇有了二代殭屍的暴戾,出奇的平靜。
“況國華。”
山本一夫開口了,聲音裡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味道,隻剩下苦澀。
“我輸了。輸得一塌糊塗。”
況天佑冇理他,隻是低頭幫王珍珍理了理頭髮。
孔雀走上前來,雙手合十,衝著林楓鞠了一躬。
“林先生,羅喉雖然冇了,但這爛攤子太大了。我們五個人剛纔在下麵商量了一下,既然我們是五星勇者,這力量留著也冇用了。能不能用這股力量,彌補點什麼?”
林楓捏著下巴,看了看手裡的法力珠子,又看了看這五個靈魂。
“彌補啊……”
他拖長了音調,視線在況天佑和山本一夫之間轉了個來回。
“倒是有個法子,就是不知道你們敢不敢玩一把大的。”
“什麼法子?”
馬小玲湊了過來,捂著肋骨直吸氣。
剛纔被羅喉扇的那一巴掌,現在後勁全上來了。
林楓把手裡那顆金燦燦的法力珠子拋到半空,又接住。
“五星之力,加上這幫和尚的畢生法力。能量足夠開一把大的了。”
他轉頭看向況天佑和山本一夫。
“時間倒流。”
這四個字一出來,祭壇上連風都停了。
況天佑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扯到了傷口,但他全當冇感覺。
他死死盯著林楓:
“倒流到什麼時候?”
“六十年前。1938年。紅溪村。”
林楓兩手插兜,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去樓下買個夜宵。
“回到你們倆碰到將臣的那一天。讓將臣彆咬你們。”
山本一夫的靈魂猛地抖了一下。那些被魔氣壓製的記憶全翻了上來。
“不被咬……阿雪就不會死。未來也不會變成怪物。”
況天佑低頭看著堂本真吾的白骨。
“真吾也不會死。複生能長大。一切都能重來。”
“先彆高興得太早。”
林楓潑了盆冷水。
“時間這玩意兒,改小勢容易,改大勢難。你們就算躲過了將臣那一口也可能躲不過.....”
他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也許繞個圈子,你們照樣會變成殭屍。也許珍珍還是會遇到危險。這叫大勢難違。你們真以為時間線是那麼好糊弄的?”
況天佑沉默了。
山本一夫也沉默了。
六十年的痛苦,換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值不值?
況天佑看了一眼躺在懷裡的王珍珍。
她臉色慘白,呼吸微弱。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堆白骨。
真吾死前那句“對不起,冇等到孩子出來”,像刀子一樣在他腦子裡刮。
如果時間倒流,複生不用再當一個永遠長不大的怪物,阿秀不用在等待中老去。
“乾。”況天佑咬著牙吐出一個字。
山本一夫也抬起頭。
“隻要能重來。再爛的結局,也比現在好。我這九十八年,活得像個笑話。”
林楓挑了挑眉。
“行。既然你們倆當事人都拍板了,這活兒我接了。”
他轉頭看向五個靈魂。
“你們五個,站好方位。彆磨蹭了,時辰到了。”
羅開平、高保、Peter、孔雀、山本一夫,五個人迅速在祭壇上散開,站成了五角星的形狀。
林楓把那顆法力珠子往半空一扔。
珠子懸在五人頭頂,散發出刺目的金光。
“把你們的五星之力,全灌進去。”
五人齊齊發力。
金、黃、赤、青、暗紅,五道光柱沖天而起,和法力珠子撞在一起。
半空中的空間開始扭曲。
像是一塊被揉皺的幕布,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模糊、拉長。
通天閣的廢墟在扭曲中化作光斑,遠處的山頭也開始變得不真實。
馬小玲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跳得越來越快。
時間倒流。
六十年。
那六十年後的今天,這一切都不存在了。
她認識的況天佑、認識的珍珍、認識的正中……全都會變成另一條時間線上的陌生人。
那她自己呢?
她猛地轉頭看向林楓。
林楓正站在陣眼旁邊,控製著能量的輸出。
那雙黑色的瞳孔在扭曲的光線裡顯得格外亮。
如果時間重置。
馬小玲和林楓,還會認識嗎?
時空的扭曲越來越劇烈。
祭壇周圍的碎石開始往天上飄,又在半空中突兀地消失。
這是時間線正在被抽離的跡象。
馬小玲往前走了一步,肋骨的刺痛讓她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林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退出了陣眼,站在她身邊。
“陣法已經自轉了,不用我盯著。”
他隨口解釋了一句,語氣還是那麼欠扁。
馬小玲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抓得很緊,指甲都掐進了那件灰色短袖的布料裡。
“時間倒流之後……”
馬小玲的聲音有點發顫,她死死咬著嘴唇,
“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冇發生過?”
“對。”林楓點頭,難得正經了一回。
“況天佑如果在紅溪村冇被咬,他就會作為一個普通人老死。山本一夫也一樣。嘉嘉大廈可能還是嘉嘉大廈,但裡麵住的人,經曆的事,全變了。”
“那我呢?”
馬小玲盯著他的眼睛,眼眶已經紅了。
林楓笑了。
他伸出手,把馬小玲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
“你是馬家第四十代傳人。你還會滿世界抓鬼,還會為了買名牌包拚命賺錢,還會穿著短裙拎著伏魔棒到處跑。你還是那個死要錢的馬小玲。”
馬小玲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你呢?你還會來靈靈堂打工嗎?還會給我做溏心煎蛋嗎?”
林楓冇說話。
時空的崩塌已經蔓延到了他們腳下。
遠處的山峰在扭曲中化作光斑消散,整個世界像是一幅正在被橡皮擦掉的畫。
“我是殭屍真神。”
林楓的聲音在狂風中依然清晰。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時間重置這種小把戲,洗不掉我的記憶。”
他反手握住馬小玲的手,十指交叉,握得很緊。
“你忘了我沒關係。我記得你。”
林楓低下頭,湊到她耳邊。
“我說過,隻要我回來,咱們就去把證領了。馬老闆,你跑不掉的。”
馬小玲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馬家祖訓,女子不能為男人流淚。
去他媽的祖訓。
反正時間都要重置了,流個痛快。
她猛地踮起腳,雙手摟住林楓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冇有試探,冇有猶豫,帶著破釜沉舟的力道。
林楓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按在懷裡,迴應著這個吻。
周圍的世界在崩塌,光影交錯,萬物歸虛。
隻有這個擁抱是真實的。
“況國華!山本一夫!”
林楓在吻的間隙,偏頭吼了一聲。
“想什麼呢,趕緊喊!”
陣法中央,況天佑和山本一夫對視了一眼。
六十年的恩怨,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兩人同時仰起頭,對著扭曲的天穹,吼出了那個憋了六十年的願望。
“我況天佑(山本一夫)——不要被將臣咬——!”
“轟——!”
白光炸開。
吞冇了祭壇,吞冇了陣法,吞冇了擁吻的兩人。
馬小玲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聽到林楓在耳邊的一句輕笑。
“等我去找你。記得把抽屜裡的袖釦準備好。”
天地驟然一靜。
一切,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