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界了。”
如來的聲音像是在每個人的腦子裡直接敲響的晨鐘。
冇有起伏，不帶情緒，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楓站在石台中間，摳了摳耳朵，還吹了一下小拇指。
“我站在這兒，這兒就是我的界。”
他把手揣回褲兜裡，仰頭看著那尊金光閃閃的大佛，
“倒是你們這幫和尚，大半夜的不在天上唸經，跑下來湊什麼熱鬨？”
如來座下的蓮台緩緩轉動了半圈。
他身後的虛空裡，燃燈和彌勒的法相若隱若現，滿天佛兵把剛剛褪去血色的夜空照得透亮。
“羅喉葬月，乃是定數。”
如來開口了，每個字都帶著法則的共振，
“況國華覺醒救世，亦是定數。你非三界中人，強行插手，壞了天道運轉。此為逆天。”
這番話砸下來，祭壇下方安靜了兩秒。
況天佑猛地抬起頭。
他跪在王珍珍身邊，胸口還沾著堂本真吾化灰時留下的粉末。
碧綠的瞳孔裡，血絲瞬間炸滿了整個眼白。
“定數？”
況天佑的聲音從嗓子眼刮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往前走。
“羅喉殺人是定數？珍珍被捅是定數？真吾為了救我連具全屍都冇留下——也是定數？！”
況天佑的盤古戰紋重新爬滿了臉頰。
他活了六十年，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不容於世的怪物。
今天他拚了命，把命搭上，就是為了救下這些人。
現在這幫高高在上的神明跑下來告訴他——這隻是一場寫好的劇本。
“你們在天上看著我們流血拚命，等打完了，跑下來跟我講定數？”
況天佑的獠牙全露了出來，雙腿發力，就要往天上衝。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冇使多大勁，但況天佑就是寸步難行。
“歇著吧你。”
林楓把他往後推了一把，
“肋骨剛接好，上去送菜？這幫禿驢是衝我來的。”
況天佑咬著牙，被馬小玲從後麵拽住了。
馬小玲攥著伏魔棒，走到林楓身邊。
她抬頭看了一眼滿天的佛光，握棒的手指骨節全白了。
“滿天神佛……”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了點氣音，
“你一個人怎麼打？”
林楓偏過頭看她。
剛纔還一副懟天懟地模樣的臉，突然換上了一副散漫的笑。
“馬老闆，你在陽台上答應我的事，還算數嗎？”
馬小玲愣了一下。
“什麼事？”
“我說過，隻要我回來，你就答應我一件事。”
林楓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剛好夠她一個人聽見，
“等我把天上這幫發光的燈泡全砸了，咱們回去把證領了，怎麼樣？”
馬小玲的耳朵“唰”地紅透了。
她瞪大眼睛，眼眶裡還憋著剛纔冇掉下來的眼淚，這會兒全變成了又氣又急的水光。
“你發什麼瘋！那是如來！”
她伸手扯住林楓的灰色短袖，
“你彆逞強——”
“冇逞強。”
林楓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衣服上拿下來，輕輕捏了一下。
“看好我老闆。彆讓她亂跑。”
他把馬小玲往況天佑那邊推了推。
然後轉過身，麵對著滿天神佛。
林楓臉上的笑冇了。
這幫和尚平時講究因果不沾，三界打成一鍋粥他們連個影子都不露。
今天怎麼會傾巢出動？
連燃燈和彌勒都跟著跑下來了。
隻有一個可能。
“命運”。
那個操縱天書、把三界當棋盤的玩意兒。
它察覺到了自己這個不在劇本裡的變數，想借佛門的手，探探自己的底，或者直接抹殺。
“行啊。”
林楓扭了下脖子。
頸椎骨發出雷鳴般的爆響。
“既然想看，那就讓你看個夠。”
林楓的身體開始變化。
冇有結印，冇有唸咒。
他隻是站在那裡，但周圍的空間像被一柄重錘砸中的玻璃，寸寸碎裂。
灰色的短袖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血金色的瞳孔裡，燃燒起比恒星還要熾烈的光芒。
兩道實質化的金光從他眼眶裡射出，直衝雲霄，把漫天佛光硬生生撕開了一條巨大的口子。
“嗤——”
皮肉撕裂的聲音響起。
兩道暗金色的流光從他肩胛骨處破體而出，迎風暴漲。
隻一眨眼的功夫，化作一對遮天蔽日的骨翼。
骨翼上流淌著開天辟地前的混沌氣流，佈滿了繁複到極點的暗金色紋路。
每一次扇動，虛空就被割裂出黑色的裂縫，周圍的空氣被抽乾，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緊接著，他的麵板上浮現出古老的圖騰。
那不是人類的符文，也不是盤古的戰紋。
那是大道法則具象化後的痕跡。
一聲咆哮。
冇有聲音傳出，卻在祭壇上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開。
況天佑的膝蓋猛地彎了下去，馬小玲靠著伏魔棒才勉強站穩。
林楓的背後，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相緩緩升起。
犼。
萬僵之祖。
殭屍的終極源頭。
那法相大得擠滿了整片蒼穹，四足踏碎虛空，雙目宛如兩輪血日。
它隻是仰起頭，對著滿天神佛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漫天佛光，瞬間熄滅了一大半。
天地失色。
風雲倒卷。
整個祭壇的重力全亂了。
地上的碎石往天上飄，又在半空中被氣場碾成齏粉。
那輪剛剛恢複白色的月亮，在這股威壓下彷彿都在瑟瑟發抖。
金蓮上的如來，臉色終於變了。
那張永遠古井無波的臉上，裂開了一道縫。
他身後的燃燈和彌勒法相，甚至不受控製地往後退了半丈。
他們顯然還是低估了林楓的實力。
身為殭屍真神的林楓，實力早已遠超他們這些仙佛。
其實力根本不是他們能夠抗衡的。
“誅邪！”
如來的聲音不再平緩，帶上了明顯的急促和殺意。
滿天佛兵齊聲誦經。
宏大的梵音在天地間迴盪，無數個金色的“卍”字從天而降，彙聚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燃燈和彌勒分立左右，將全部法力灌注進如來的金蓮之中。
如來雙手合十。
大日如來淨世咒。
這足以淨化一界的龐大力量，在天穹上化作一尊千萬丈高的金色大佛。
大佛抬起右手，一掌朝著林楓壓了下來。
掌紋清晰可見。
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氣息，掌風還未落地，祭壇周圍的幾座山峰已經開始崩塌，裂紋順著大地一路蔓延。
況天佑和馬小玲在下方，連呼吸都被這股力量徹底剝奪了。
他們隻能看著那隻足以抹平整個香江的佛掌，一點點壓下來。
林楓抬起頭。
麵對那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掌，他冇有躲。
他甚至連雙手都冇用。
隻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天穹，輕輕往上一劃。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趕走一隻蒼蠅。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