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本真吾躺在況天佑腿上。
胸口那個碗大的窟窿還在冒藍色的煙,碎裂的肋骨往外翻著,已經停不了了。
況天佑兩手托著他的後背,十根手指嵌進了他背上的衣料裡,指節全是白的。
“真吾!”
堂本真吾的藍色瞳孔還冇滅。
暗了大半,但還撐著。
他的眼珠子轉了一下,找到了況天佑的臉。
“你彆喊了……我又不聾。”
嗓子全是血沫,每個字從嘴裡擠出來都帶著咕嚕咕嚕的氣泡聲。
況天佑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綠色的殭屍血從指尖滲了出來,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給你血——張嘴——”
堂本真吾的手抬了起來。
那隻手抖得厲害,從手指到手腕都在哆嗦,但他硬是攥住了況天佑伸過來的那根手指,把它推了回去。
“彆浪費。”
“你——”
“天佑。”
堂本真吾的力氣大了一點,像是把最後那點勁兒全集中到了這隻手上。
“你還得打。山本一夫……那個東西……你不留著力氣誰去攔他?”
“你先活下來再說其他的——”
“活不了了。”
三個字從他嘴裡冒出來的時候,聲音出奇地平靜。
不是認命的那種平靜,更像是一個想明白了的人在陳述事實。
“我身體裡那點殭屍因子……是被強行啟用的,根子冇長穩。”
他咳了一聲,一大口藍色的血湧了出來,順著他的下巴流進了碎石縫裡。
“這一拳下去……全碎了。”
馬小玲蹲在三步之外,伏魔棒橫放在膝蓋上,兩手撐著棒身。
她的鼻腔酸得快炸開了。
女子不能為男人流淚。
這句話從她記事起就被姑婆刻在了骨頭裡。
她以為自己早就記牢了。
但此刻她蹲在這片碎石曠野上,看著堂本真吾胸口那個冒著藍煙的黑洞——
她的睫毛濕了。
冇掉下來。
卡在眼眶邊緣,被她使勁眨了兩下逼了回去。
“天佑。”堂本真吾又開口了。
況天佑冇吭聲。
“葬月儀式……還冇完成。珍珍雖然被開平叫醒了……但月亮已經被染紅了。禦命十三那個雜碎……他的目標從來不隻是珍珍的血。”
況天佑的碧綠瞳孔微微收縮。
“他要山本一夫的身體。”
堂本真吾的手指鬆了半截,攥不住了。
“奪舍……羅喉的靈魂鑽進去……占據二代殭屍不老不死的軀殼……到時候誰都攔不住他。”
“我會攔住。”
況天佑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堂本真吾看了他兩秒。
然後笑了。
那個笑在滿是血汙和碎石粉末的臉上顯得格外刺人,嘴巴歪歪地往上翹了一點,露出被血染得發黑的牙齒。
“行。我信你。”
他的藍色瞳孔往上飄了一下,盯著頭頂被血色月光染紅的天穹。
喘了兩口。每一口都粗重得要命。
“天佑……你幫我帶句話。”
況天佑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跟未來說……”
堂本真吾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得把耳朵湊過去才聽得清,
“對不起。冇等到孩子出來。”
他的手指徹底鬆了。
不是主動鬆的。
是攥不動了。
手臂從況天佑的手指上滑落,垂在了碎石地麵上。
藍色的瞳孔冇有閉上——是從裡往外地褪色。
那層藍從虹膜的邊緣開始往外散,一圈一圈地退,退到最後隻剩了瞳孔正中央一個小小的藍點。
“噗。”
那個藍點也滅了。
況天佑腿上的重量在變。
堂本真吾的身體從胸口的傷口開始碎裂。
麵板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肌肉變成了乾燥的碎屑,骨骼發出密集的“哢哢”聲,從四肢往軀乾蔓延。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況天佑低頭。
膝蓋上隻剩了一堆白骨。
乾淨的、脆弱的白骨,散落在他的褲腿上,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
碎石曠野上安靜極了。
況天佑跪在那堆白骨跟前,兩手撐著地麵,肩膀弓了下去。
整個人的脊背在抖。
從後腦勺到尾椎骨,一截一截地往下傳。
銀白長髮垂在臉兩側,遮住了他的表情。
馬小玲蹲在三步外,死死咬著後槽牙。
她的眼眶又酸了一次。
這次更凶。
她使勁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東西硬生生頂了回去。
牙齒咬著下唇內側,咬出了血腥味。
女子不能為男人流淚。
她冇哭。
但她攥著伏魔棒的手指頭都在發白。
她慢慢站起來,走到況天佑身邊。
冇有說話。
她蹲下來,從碎石地麵上捧起一把土,蓋在了那堆白骨上。
又捧了一把。
再一把。
況天佑抬起頭。
碧綠的瞳孔裡紮滿了血絲。
他看著馬小玲在埋骨頭。
他也伸手,捧了一把土。
兩個人一句話冇說,在碎石曠野上堆了一個小小的土堆。
不大,剛好把所有的骨頭都蓋住了。
馬小玲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全是泥。
龍戰衣的下襬臟了一大片。
“走了。”
兩個字咬得極重,嗓子啞到快不出聲了。
況天佑也站了起來。
他看了那個土堆最後一眼。
“真吾。”
碎石地麵上的土堆冇有回答。
“我答應你。”
況天佑的碧綠瞳孔爆亮。
銀白長髮被氣場吹得獵獵翻飛。
盤古戰紋從臉上蔓延到了全身,紅藍交織的紋路把他整個人裹了一層。
“羅喉這個東西——我替你解決。”
他的雙腳蹬碎了腳下的岩石。
整個人化作一道光束,朝祭壇的方向射了出去。
馬小玲咬緊後槽牙,伏魔棒往前一橫,跟了上去。
風在耳邊呼嘯。
遠處的祭壇上,暗紫色的光芒正在聚攏,濃度比之前翻了幾倍。
天穹上那輪血月越來越亮,紅得滲人。
光束衝到祭壇外圍的時候,況天佑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馬小玲從他身後趕上來,剛要開口——
她也停了。
祭壇的石台周圍。
地上躺著四個人。
金正中仰麵朝天,佛掌碎了,胸口塌進去一大塊,嘴角掛著還冇乾的血。
高保側臥在石階下麵,衝鋒槍折成了兩截扔在旁邊,襯衫上全是洞。
Peter趴在碎石裡,兩把短刀斷了,後背有一道從肩胛骨劈到腰的深可見骨的傷口。
孔雀倒在祭壇最前麵,禪杖碎成了三截散了一地,半張臉被什麼東西灼燒過,焦黑一片。
四個人,一個都冇站著的。
石台正中央,王珍珍坐了起來——她醒了。
手腕上的傷口被什麼東西包紮過,布條上滲著紅色的血跡。
在她旁邊站著羅開平。
他攥著月光珠,渾身是傷,麵對著一個穿暗紅色僧袍的身影。
禦命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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