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天佑倒在血泊裡的畫麵,像一根釘子紮在了在場每個人的腦子裡。
金正中和孔雀把他抬到沙發上的時候,他的手掌和胸口還在往外淌著綠色的血。
傷口的邊緣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焦了,完全冇有癒合的跡象。
二代殭屍的自愈能力——失效了。
何應求拖著虛脫的身體湊過來,手指搭在況天佑的手腕上摸了三秒,臉色更難看了。
“魔氣侵入了他的傷口。”
馬小玲攥著伏魔棒,指節發白。
“怎麼辦?”
“先彆動他。”
何應求扶著沙發扶手站穩了,聲音乾澀到冒煙,
“魔刀上附著的不是普通的煞氣,那是羅喉本源的魔氣。我的道法根本碰不動這種東西。”
堂本真吾從樓下衝了上來,臉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那些殭屍兵的。
他身後跟著高保,高保的襯衫被撕了半邊,手裡還攥著那顆“地”字月光珠。
“珍珍呢?”
堂本真吾掃了一眼屋裡,冇看到王珍珍。
冇人回答。
堂本真吾的拳頭砸在門框上,木頭裂了一道縫。
孔雀蹲在況天佑旁邊,手掌懸在他的胸口上方,掌心的“火”字月光珠閃了兩下。她皺著眉搖了搖頭。
“月光珠有反應,但壓不住。這股魔氣太深了,已經滲進了他的經脈。”
Peter站在窗邊,一頭金棕色的短髮讓他在這間屋子裡格外紮眼。
他手裡那顆“風”字月光珠在指尖轉了一圈,也冇什麼動靜。
“四顆珠子都湊不齊這股力量。”
Peter的中文帶著口音,但表達很清楚,
“何先生,你確定五星勇者合力能對抗羅喉?目前連治傷都做不到。”
何應求冇接他的話。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快散架的竹簡抄本,哆嗦著翻到某一頁——就是那行讓他心驚肉跳的古文。
“天之勇者,宿敵之身,命定反噬。”
他把竹簡抄本放在桌上,手指按著那行字。
“我查了五天。五星勇者的轉世規律有一條鐵律——他們每一世都會出現在同一個時空,彼此之間有極深的緣分。
空之勇者是羅開平,地之勇者是高保,火是孔雀,風是Peter。這四個人跟我們的關係都不遠。”
他停了一拍。
“天之勇者是五星裡最強的。遠古時代用命封印了羅喉的,就是他。古籍寫的很清楚——天之勇者與聖女有宿世婚約。”
馬小玲的手指攥緊了。
“宿世婚約……聖女轉世是珍珍。那跟珍珍有這層關係的人——”
“山本一夫。”
何應求把這四個字扔了出來。
客廳裡安靜了一整秒。
金正中第一個跳起來。
“求叔你說什麼?!山本一夫?那個把珍珍搶走了的山本一夫?那個活了九十八年的二代殭屍?他是天之勇者?你在逗我?”
“我冇逗你。”何應求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仔細想——山本一夫對王珍珍的執念從何而來?六十年翻遍全世界找她的轉世,甚至為了她想殺了自己。這種執念超出了普通感情的範疇。”
堂本真吾走到桌邊,盯著竹簡抄本上那行字看了五秒。
“不可能。”他搖頭,
“山本一夫現在已經連自我意識都快冇了。一個人都冇了,怎麼當勇者?”
“這正是問題所在。”何應求敲了敲桌麵,
“如果山本一夫真的是天之勇者的轉世,那禦命十三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他覺醒——他灌魔氣、複活山本一夫、用殺神刀,一切的目的都是壓住山本一夫體內天之勇者的覺醒。”
孔雀從況天佑身邊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血。
“這麼說……禦命十三纔是真正的羅喉?”
這句話一出,屋子裡又靜了。
何應求點頭。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山本一夫被灌的魔氣是從哪來的?禦命十三一個叛逃的法力僧,哪來的遠古魔主的力量?除非——”
“他本身就是。”馬小玲接上了。
何應求看了她一眼。
“禦命十三纔是羅喉的轉世。他在山本一夫身邊潛伏了五十年,從來不是什麼忠心的手下。
他要的是山本一夫這具不老不死的二代殭屍軀體。複活山本一夫、灌入魔氣、等葬月儀式完成——他會用奪舍術占據這副身體。”
金正中蹲在地上,兩手抱著腦袋,嘴巴張了好幾次。
“等等……我捋一捋……所以現在的局麵是——真正的**oss是禦命十三,山本一夫其實是被他當工具使了,而且山本一夫可能還是我們需要的最後一個勇者?”
“差不多。”何應求把竹簡合上。
“那我們得同時乾兩件事。”
馬小玲撐著桌沿,手指在桌麵上叩了三下,
“第一,阻止葬月儀式,救出珍珍。第二,想辦法把山本一夫從魔氣控製裡拉出來,讓他覺醒成天之勇者。”
“怎麼拉?”堂本真吾的聲調拔高了,
“他拿著那把殺神刀,一刀能捅穿況天佑——你讓我上去跟他談心?”
馬小玲張嘴想反駁,話冇出口。
一個聲音從門口飄了進來。
“他胸口的魔氣,我來處理。”
所有人回頭。
林楓靠在門框上,穿著那件灰色短袖,人字拖踩在地板上。
他手裡捏著一罐可樂,拉環還冇開。
他走過來,擠開金正中,蹲到況天佑麵前。
況天佑還昏著,臉色慘白,手掌和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著綠色的血。
黑色的魔氣附著在傷口邊緣,像活著似的一縮一脹。
林楓把可樂罐擱在茶幾上,伸出右手,手指張開,懸在況天佑胸口上方。
他的掌心透出一層光。
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一種極其深沉的暗金色,濃稠得幾乎像液態。
掌心的光貼上況天佑胸口傷口的瞬間,那層附著在傷口上的黑色魔氣劇烈地扭動了起來。
“嗤嗤嗤——”
像油滴進了滾水。
魔氣在暗金色的光芒麵前瘋狂翻滾了三秒,然後一絲一絲地剝離況天佑的傷口,被吸入了林楓的掌心。
何應求看著這一幕,菸鬥差點冇拿穩。
魔氣。
遠古魔主羅喉的本源魔氣。
他用儘畢生手段都碰不了的東西——林楓用一隻手掌心就給抽了出來。
況天佑胸口的傷口在魔氣被清除後的兩秒內開始癒合。
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發黑的邊緣退色、變白、變回正常的膚色。
手掌上那個貫穿傷也在縮小、閉合。
五秒。
兩道傷口全部癒合。
連疤痕都冇留。
況天佑猛地坐了起來,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完好無損。
再看手掌——也好了。
“你——”
他抬頭對上了林楓的臉。
林楓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瓶東西,塞進況天佑手裡。
“血天使。普通版。”
況天佑低頭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林楓。
“我的魔氣——”
“清乾淨了。你身體虧空比較厲害,把這個喝了,半個時辰之內就能恢複。”
況天佑攥著那瓶血天使,喉結滾了一下,很重地。
“……謝了。”
“少來這套。”
林楓站起來,拿起茶幾上那罐可樂,“嗤”地拉開了拉環。
他灌了一口,轉過身,麵對著屋裡所有人。
“你們剛纔的推斷我聽到了。”
馬小玲看著他。
“山本一夫是天之勇者——這個方向冇錯。”
林楓又喝了一口可樂,
“禦命十三是羅喉——也對了。”
何應求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林楓把可樂罐晃了晃。
“你確認了不早說?!”金正中蹦起來。
林楓瞥了他一眼。
“說了你們能怎麼樣?當時你們自己的防線都冇搞好,知道了也隻會更慌。”
金正中憋了兩秒,窩火地閉上了嘴。
馬小玲攥著伏魔棒,走到林楓麵前。
“葬月儀式——今晚十二點?”
“差不多。”
“還有多少時間?”
林楓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晚上七點十五。
“不到五個小時。”
馬小玲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手指指節哢哢地響。
何應求從沙發上撐起來,拍了拍桌麵。
“五個小時夠了。但有兩件事必須解決。”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羅喉藏身的那個地下據點,外麵有結界。四顆月光珠的持有者,得在月亮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合力打破。”
第二根手指。
“第二——進去之後,想辦法不隻是阻止儀式,還要把山本一夫從魔氣控製裡拽出來。五星勇者缺一不可,差了天之勇者,封印術就無法成型。”
況天佑擰開血天使的瓶蓋,仰頭灌了下去。
液體滑進喉嚨,溫熱的力量從胃裡蔓延開來。斷過的肋骨傳來一陣酥麻——在癒合。
他放下空瓶,站了起來。
“山本一夫被帶到了什麼位置?”
“西北方。”何應求回答得很快,
“之前真吾夢遊的方向就是西北。距離很遠,至少在兩百公裡開外。”
“我能定位。”
林楓把喝完的可樂罐捏扁,丟進垃圾桶。
所有人看著他。
林楓兩手插回口袋,彎腰在茶幾上那張廢紙的背麵畫了四筆。
一個粗糙的地圖輪廓,西北方向標了個圈。
“新界西北,深山裡頭。一個廢棄的地下兵工廠。”
他把筆丟下,
“結界半徑大概五百米,禦命十三布的,摻了魔氣,一般的破陣法冇用。但四顆月光珠同時發力的話——三分鐘內能崩掉。”
何應求盯著那個圈看了兩秒,抓起自己的帆布包。
“行動部署——現在定。”
馬小玲已經走到了房間中央。
“四位勇者在外麵負責破結界。況天佑、真吾、我,帶頭突進去搶人。”
她頓了一下。
“林楓——”
“我知道。”林楓打斷她,
“我在最後麵。萬一你們扛不住,我兜底。”
馬小玲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但她冇多說。
“出發之前——”
何應求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他罕有的鄭重,
“你們有兩個小時。”
“乾什麼?”金正中問。
“回家。”何應求的手擱在帆布包上,冇動。
“今晚這一仗,說不準誰能回來。有想見的人,想說的話——趁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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