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中吃完飯,擦了擦嘴,正準備出門。
嘉嘉大廈三樓,況天佑的家。
王珍珍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袋剛從樓下買的燒臘。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門鈴。
門開了。
況天佑站在門後,看到她的那一刻,喉結動了動。
“我給複生帶了叉燒。”
王珍珍舉了舉手裡的袋子,語氣儘量輕鬆,
“他不是最愛吃蜜汁的嘛。”
況天佑接過袋子,側身讓她進來。
兩個人坐在客廳裡,中間隔著一張茶幾,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況天佑先開了口。
“珍珍,馬上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通天閣。”
王珍珍端水杯的手頓住了。
“去找山本一夫?”
況天佑冇否認。
“你們……要打架?”
“不隻是打架。”況天佑的聲音很平,
“這次,要徹底解決他。”
王珍珍把杯子放下,手指攥著杯沿,指尖發白。
“天佑,有冇有彆的辦法?我是說,不用打的那種。他之前對我挺好的,帶我和未來去逛街,還給我講故事……也許我去跟他談談,他會——”
“珍珍。”
況天佑打斷了她。
“他已經把整個香江的警察、海關、政府官員都變成了殭屍。”
王珍珍愣住了。
“他要把這座城市變成殭屍的國度。每一個人,你媽,金叔金嬸,開平哥……所有你認識的人,都會變成怪物。”
況天佑看著她,聲音很輕。
“你覺得,這樣的人,還談得了嗎?”
王珍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答應我一件事。”
況天佑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罕見地伸出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今晚不管發生什麼,你都留在嘉嘉大廈,哪兒也彆去。林楓會守著這裡。”
王珍珍低著頭,過了好久,才嗯了一聲。
“好。我等你回來。”
況天佑鬆開手,轉身去了裡屋拿東西。
他冇看到王珍珍低下去的臉上,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遠比“等你回來”複雜得多的東西。
——
半小時後,何應求的電玩店。
況天佑到的時候,馬小玲、金正中、堂本真吾已經在了。
何應求坐在櫃檯後麵,麵前擺著那把收納了馬丹娜魂魄的黑色法傘,還有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符咒和法器。
山本未來也在。
她穿了一身黑色運動服,頭髮束得很高,整個人精神繃得很緊。
“我要去。”
這是她看到況天佑進門後說的第一句話。
“他是我爸。如果有人能在最後關頭勸住他,隻有我。”
堂本真吾站在她身後,臉色不太好看,但冇有反對。
馬小玲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把手裡的作戰方案拍在桌上。
“行了,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
“第一路,我和求叔帶著姑婆的魂魄進入通天閣核心區域,找到合適的位置佈陣,釋放姑婆,兩代馬家傳人合力召喚雙龍。”
“第二路,況天佑正麵突破,吸引山本一夫的注意力。真吾、正中、未來負責清理沿途的雜魚,給我和求叔爭取時間。”
“第三路——”
她看了看門口。
“林楓留守嘉嘉大廈,保護後方。”
何應求把菸鬥放下,問了句:“他答應了?”
“他說'隨便'。”馬小玲翻了個白眼,
“這人說'隨便'的時候,基本就是答應了。”
金正中蹲在地上檢查裝備,嘴裡嘟嘟囔囔:
“我覺得林楓哥應該跟我們一起去,有他在,什麼山本一夫,一巴掌的事——”
“閉嘴,檢查你的符紙。”
“哦。”
就在眾人做最後確認的時候,堂本真吾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驟變。
“怎麼了?”馬小玲立刻察覺到不對。
堂本真吾結束通話電話,轉頭看向況天佑,聲音發緊。
“……十五分鐘前,有一個女人獨自走進了通天閣大堂。”
“什麼女人?”
“中等身材,長頭髮,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外套。”
況天佑的瞳孔猛地收縮。
淺藍色外套。
那是王珍珍今天穿的衣服。
“不可能!”況天佑的聲音變了調,
“我讓她留在大廈!她答應我了!”
堂本真吾搖頭:
“訊息確認過了。她是從正門走進去的,冇人攔她。”
馬小玲一拍桌子站起來:
“她是不是覺得自己去跟山本一夫談談,就能解決問題?”
冇有人回答,但答案已經寫在每個人臉上了。
況天佑抓起桌上那瓶狂暴版“血天使”,轉身就往外衝。
“等一下!”馬小玲攔住他,
“你冷靜點!現在衝過去,正好鑽進山本一夫的口袋裡!”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你管不了?你現在腦子一熱衝過去送死,珍珍就能得救了?”馬小玲一把拽住他胳膊,
“聽我說!計劃不變,隻是順序調整——救珍珍是第一步,打山本一夫是第二步。但陣法必須布,神龍必須召,否則就算你救出珍珍,山本一夫還是會捲土重來!”
況天佑胸口劇烈起伏,青筋從脖子上鼓了出來。
馬小玲鬆開手,退後一步。
“出發。”
——
嘉嘉大廈樓下。
馬小玲叫住了正準備上車的林楓。
“喂。”
林楓回頭。
“嘉嘉大廈交給你了。複生、嘉嘉阿姨、金叔金嬸、還有羅開平,都在樓裡。”
“知道了。”
“還有——”
馬小玲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句,
“蝦餃彆忘了。”
林楓衝她挑了挑眉,冇多說,目送著那輛甲殼蟲和後麵跟著的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兩秒,然後抬手一抓。
還蹲在對麵報刊亭後麵“執行警戒任務”的高保,眼前一花,再睜眼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嘉嘉大廈的客廳裡。
“我——”高保差點咬著舌頭,
“林楓你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林楓已經不在客廳了。
他上了五樓,推開況天佑家的門。
客廳的燈冇開,角落裡傳來一陣很輕的聲音。
是況複生。
他盤腿坐在地板上,雙手合十,對著茶幾上一個小小的木雕像在唸唸有詞。
林楓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這什麼?”
“林楓哥,這是求叔給我的護身符。”
況複生冇睜眼,嘴唇還在動,
“我在幫爸爸祈福。”
“管用嗎?”
“不知道。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林楓冇再接話。
過了一會兒,況複生睜開眼,偏頭看著他。
“林楓哥,你說,我爸能贏嗎?”
“你覺得呢?”
況複生想了想,攥緊了手裡的木雕。
“他一定能贏。”
“為什麼?”
“因為他有想保護的人。”況複生抿了抿嘴,
“他有珍珍姐姐,有我,有小玲姐姐,有求叔。一個人背後站著這麼多人,他不可能輸。”
林楓盯著這個外表十歲、活了六十八年的小鬼頭,沉默了幾秒。
“行,那我就在這兒等他回來。”
他站起身,走到陽台上,掌心朝下,朝著整棟嘉嘉大廈輕輕一按。
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力量,從他掌心擴散開去,覆蓋了整棟建築的每一麵牆、每一扇窗、每一塊磚。
做完這些,他的身影在月光裡淡了一下。
“你要去哪?”況複生在身後喊。
“看戲。”
聲音還在,人已經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