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應求把菸鬥放下,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冇急著往下說。
馬小玲察覺到他的猶豫,皺了皺眉:
“求叔,你有話直說。”
“夢魂神通術的風險,你清楚嗎?”
何應求從櫃檯下麵翻出一本泛黃的手劄,翻到中間某一頁,推到馬小玲麵前。
“施法者進入夢境後,魂魄脫離肉身,等於是把自己的命懸在一根線上。一旦夢境崩塌,或者外界有人破壞法陣,你的魂魄就回不來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更要命的。
“永遠回不來。”
金正中“啪”地把手裡的符紙摔在地上,蹦起來:
“那這不是送死嗎!師傅你不能去!”
馬小玲瞪了他一眼,金正中立刻縮回去蹲好。
“求叔,你繼續。”
“除了魂魄風險,還有法力消耗的問題。”
何應求的語速放慢了,像是在掂量每一個字的分量,
“維持夢境通道需要持續輸出法力,以我現在的狀態,最多撐半炷香的時間。超過這個時間,通道關閉,你就被永遠困在夢裡。”
“半炷香?”馬小玲的眉頭擰得更緊。
半炷香進入夢境、找到姑婆、說服她、再把她魂魄帶出來——這時間,緊得像是在針尖上跳舞。
沉默在電玩店裡蔓延開來。
況天佑、堂本真吾、金正中、高保,幾個人麵麵相覷,誰都冇開口。
“有我呢。”
林楓的聲音從角落傳過來,語氣跟點外賣差不多。
他從貨架上拿了包薯片撕開,嘎嘣嘎嘣嚼著,含糊不清地往下說。
“我給馬老闆護法。夢境要是出問題,我隨時能把她的魂魄拽回來。”
他用薯片指了指何應求。
“至於你法力不夠的問題——到時候我給你搭把手,撐個一炷香不成問題。”
何應求愣了一下。
殭屍真神的力量給他“搭把手”?
那不是搭把手,那是直接把他從三輪車升級成火箭。
“這……能行?”何應求半信半疑。
“你見我什麼時候吹過牛?”
在場所有人同時翻了個白眼。
林楓權當冇看見,繼續嚼薯片。
馬小玲盯著他看了幾秒,冇說謝謝,隻是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定了。”
她站起來,環視了一圈屋裡的所有人,開始分配任務。
“求叔、我、還有林楓,留在電玩店,負責施法召喚姑婆的魂魄。”
“況天佑、真吾、正中——你們三個帶上求叔那批特質藥物,去救那些被山本一夫轉化的高層。”
她從桌上拿起何應求之前配好的一箱藥劑,推到況天佑麵前。
“這些藥雖然冇法徹底逆轉殭屍化,但能讓四代殭屍暫時陷入昏迷,爭取足夠的時間。”
堂本真吾接過來檢查了一下,點頭確認。
“喂藥之後怎麼辦?”金正中舉手提問,
“那些人醒了還不是一樣咬人?”
“這就是第三路。”馬小玲轉向何應求,“求叔。”
“阿勝!”何應求對著虛空喊了一聲。
一道鬼魂憑空出現。
“阿勝,到時候你帶領你的兄弟姐妹們附身那些殭屍身上穩住局勢。”何應求吩咐道。
“冇問題,求叔。”阿勝答應道。
“鬼魂附身殭屍?”
高保插了一嘴,臉上寫著“你們在講什麼科幻小說”。
“彆問了,照做就行。”況天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負責後勤,幫我盯著嘉嘉大廈那邊的動靜。珍珍、複生、還有未來,都交給你了。”
高保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一個普通人怎麼看得住一群殭屍的家屬,但看到況天佑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行,包在我身上。”
人散了大半,電玩店裡隻剩下三個人。
何應求開始佈置法陣,在地麵上用硃砂畫出一個繁複的圓形圖案,圓心處放了一炷還冇點的粗香。
他動作利索,手上不抖,但額角滲出了細汗。
馬小玲坐在圓心旁邊的蒲團上,閉目調息。
林楓蹲在旁邊翻何應求的櫃檯,翻出一根紅繩,在手裡繞了兩圈,走到馬小玲跟前。
“手伸出來。”
馬小玲睜開眼,看著他手裡那根紅繩。
“這什麼?”
“連線夢境的引線。係在你手腕上,另一頭我攥著。”
林楓半蹲下來,拿起她的左手腕,開始纏繞紅繩。
“萬一夢裡出了岔子,我一拽,你就回來了。”
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腕內側的時候,馬小玲的手臂不受控製地縮了一下。
“彆動。”
“你手涼。”
“廢話,殭屍體溫本來就低。”
林楓低著頭繫繩,動作比平時認真了不少。紅繩在她腕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繫緊點?”
“不用,這個力度剛好。太緊了你不舒服。”
馬小玲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紅繩,心跳快了兩拍。
她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發乾,半天隻憋出一句。
“回來之後,你請我吃蝦餃。”
林楓係完最後一個結,冇鬆手,反而用拇指在她腕上輕輕按了一下。
“行,蝦餃、燒賣、糯米雞,隨便點。”
他抬起頭,跟她對視了不到一秒,又迅速彆開臉,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求叔,你好了冇?磨磨蹭蹭的。”
何應求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
法陣佈置完畢,粗香點燃,青煙嫋嫋升起。
“小玲,躺到圓心。”
何應求盤膝坐在法陣邊緣,雙手結印,
“我開始了。”
馬小玲平躺在法陣中央,手腕上的紅繩另一頭,被林楓攥在手裡。
何應求開始唸誦咒文。聲音低沉而急促,硃砂畫成的法陣線條開始發出微弱的紅光。
馬小玲的意識一點點變得模糊,眼前的天花板在旋轉,何應求的咒語聲越來越遠。
紅繩上傳來一股溫熱的力量,穩定而持續。
是林楓。
她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法陣的紅光越來越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粗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燃燒。
何應求的臉色開始發白。
維持夢境通道的法力消耗遠超他的預期,額角的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三分鐘過去。
他的手指開始打顫,結印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硃砂法陣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隨時要熄滅。
“不行了……”何應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通道在收縮……我撐不住了……”
“早說啊。”
林楓一步跨到何應求身後,右掌按在了他的後背上。
一股渾厚得幾乎不可思議的力量,從林楓掌心湧入何應求的經脈。
何應求渾身一震。
他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感覺——那不是普通的法力輸送。
那股能量太純粹,太濃烈,湧進他枯竭的經脈後,不僅補充了消耗的法力,甚至連他年邁的筋骨都跟著熱了起來。
法陣的紅光瞬間暴漲,整個電玩店都被照得通紅。
“夠了夠了!”何應求急忙喊道,
“你悠著點!把我撐爆了!”
林楓收了三分力,但手掌冇挪開。
何應求穩住心神,重新結印,咒文的節奏也恢複了正常。
粗香燃燒到了一半。
林楓皺了皺眉,抬手對著那根香輕輕一彈。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氣流從他指尖射出,命中香體。
香的燃燒速度,驟然減緩。原本飛速縮短的粗香,現在燒得跟蠟燭一樣慢。
何應求餘光瞥見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冇吭聲。
又過了約莫十分鐘。
法陣中央,馬小玲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緊接著又重重落下。
她的呼吸急促了幾秒,然後——
一個虛幻的、半透明的人影,從她身體裡飄了出來。
那是一個紮著兩條大辮子的中年女子,麵容清秀,身上穿著粗布麻衣。
馬丹娜的魂魄。
她飄在半空,一臉茫然地四處張望,視線掃過何應求、掃過法陣,最後落在了林楓身上。
她的表情變了。
林楓冇給她反應的時間。他從身後抽出一把不知從哪變出來的黑色法傘,傘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委屈一下了,姑婆。”
他將法傘撐開,一股溫和的吸力將馬丹娜的魂魄捲了進去。
法傘合攏,傘麵上的符文閃了兩下,歸於平靜。
馬丹娜的魂魄被穩穩收納其中。
“成了。”林楓把法傘靠在牆角。
他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何應求兩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
林楓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的後脖頸,將他放平在地上。
林楓的手掌從何應求背上撤開的瞬間,殘餘的神力隨之消散,何應求本就油儘燈枯的身體再也撐不住,直接昏了過去。
“成功了嗎?”
馬小玲的聲音從法陣裡傳來。
她已經醒了,正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臉色蒼白,手腕上的紅繩還連著林楓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