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生看了看毛悅悅身邊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般的老徐和雷王,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略帶歉意的微笑,目光重新落回毛悅悅身上:“毛小姐,恐怕……你們今天暫時走不了了。”
“我這邊,也確實有件要緊事,想拜託您。”
老徐眉頭一豎,跨前半步,聲音帶著沙場老兵的硬氣:“你這人,好沒道理!”
“一沒提前約好,二沒正經請柬,在這機場攔人,張口就說走不了?”
“我們可是買了機票的!”
毛悅悅抬手輕輕攔了一下老徐,她看著眼前這個氣質斯文卻透著莫名壓力的何先生,臉上也露出些為難的神色,但話裡話外卻沒那麼客氣了:“何先生,您也看到了,我們行程都定了。”
“這臨時改主意……也不是不行,隻是~~”
她頓了頓,兩個手指搓了搓,做了個國際通用手勢,意思很明顯:得加錢,而且得先表示誠意。
何先生見狀,非但不惱,反而像是早有預料,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深了些。
他從容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精緻的皮質支票夾,拿出一張早已填寫好的支票,遞到毛悅悅麵前,聲音依舊溫和:“這個數目,夠不夠補償毛小姐和兩位的車馬誤工?算是定金。”
“剩下的事成之後,我再一分不少,打到您指定的賬戶上。”
毛悅悅接過支票,垂眼一掃上麵的數字,瞳孔幾不可查地微微放大。好大的手筆!光是這定金,就足夠他們在英國那座古堡舒舒服服再過上幾年,還能把瑪麗送到最好的私立學校。
這何先生所求之事,恐怕比她想像的還要棘手,或者說,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她迅速收起支票,臉上露出成交的笑容,轉身對老徐和雷王道:“徐叔,雷伯,準備一下,開工了。”
“哎,這就對了嘛!”雷王咧嘴一笑,摩拳擦掌。
何先生卻輕輕抬手,示意了一下:“毛小姐,此事,您一人隨我前往即可。這兩位壯士,恐怕不太方便。”
毛悅悅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挑眉看他,語氣帶著調侃,眼神卻銳利:“那可不行。”
“何先生,咱們這行講究個一手交錢,一手辦事,但也得提防人財兩空啊。”
“您這神神秘秘的,萬一地方偏僻,您又人多勢眾,把我這小身板拐了去,我豈不是得不償失?”
“總得帶兩個自己人,心裏踏實不是?”
何先生聽了她這番直白又帶著江湖氣的說辭,竟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容裡似乎還真有幾分覺得她挺有意思的意味。
“好,依你。”他沒再堅持,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車在外麵。”
一行人上了一輛黑色的、掛著普通牌照的商務車。車子在成都繁華的街道上穿行,最終駛入一個鬧中取靜的高檔住宅區,停在其中一棟外觀雅緻的公寓樓地下車庫。
電梯直達頂層。
何先生的公寓很大,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格,色調以黑白灰為主,線條冷硬,打掃得一塵不染,卻沒什麼生活氣息,冷冰冰的。
進門後,何先生對老徐和雷王客氣地點點頭:“兩位舟車勞頓,先在此稍作休息。”
“我與毛小姐有些專業問題需要私下探討。”
他指向走廊一側的客房。
老徐和雷王看向毛悅悅。毛悅悅微微點頭,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兩人這纔不情不願地進了客房。
然而,他們剛踏進去,身後的房門就無聲地、迅速地自動合攏,緊接著傳來哢噠一聲清晰的落鎖聲!
是電子智慧鎖!從外麵鎖死了!
“喂!開門!”
雷王立刻反應過來,用力拍打厚重的實木門,但門紋絲不動。
老徐也沉著臉,試圖尋找開鎖的機關,卻發現門內連個把手都沒有,光禿禿一片。
客廳裡,毛悅悅聽到動靜,臉色驟變,猛地轉身看向好整以暇站在客廳中央的何先生,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何先生,你這是幹什麼?這就是你請人辦事的誠意?”
何有求不緊不慢地走到那張寬大的灰色沙發前坐下,拿起茶幾上早已泡好、此刻溫度正宜人的紫砂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動作優雅從容。他抬眼,隔著氤氳的茶霧看向毛悅悅,聲音也聽不出什麼情緒:
“咱們……算是同門。有些話,有些事,有外人在場,總是不便。”
毛悅悅心下一沉。
同門?
他果然也是毛家,或者說,與毛家極有淵源的人!但求叔隱隱約約提過。
她麵上不動聲色,甚至扯了扯嘴角,帶上一絲譏誚:“同門?我怎麼不知道我還有什麼同門,喜歡用這種方式請人喝茶談事?”
“何先生,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那兩位伯伯,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咱們這同門的情分,怕是要變成仇了。”
“他們不會有事,隻是需要安靜一會兒。”何有求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似乎能穿透那扇緊閉的客房門,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倒是你,毛悅悅。你身邊這兩位伯伯……挺有意思。”
“他們身上的生氣很微弱,與這方天地的聯絡也淡薄得幾乎不存在,反倒是與你,有一種極其古怪近乎共生的羈絆纏繞。”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毛悅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他們,不是這裏的人吧?”
毛悅悅心中警鈴大作!
他看出來了?他能看出老徐和雷王的異常?
她強作鎮定,嗤笑一聲:“不是這裏的人,還能是哪裏的人?死人啊?”
何有求緩緩點頭,語氣肯定:“沒錯。或者說,他們曾經是死人。”
“是你,用了某種方法,將他們從那邊拉了回來,給予了他們這具能夠行走、思考、甚至擁有部分生前能力的軀體。”
“但他們的根基不在陽世,他們的存在,依賴於你。我說得對嗎?”
毛悅悅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不僅看出了老徐雷王的異常,甚至連他們復活的部分本質都點了出來!
她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是猜的,還是真有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手段能看穿?
心虛隻是一瞬,毛悅悅知道絕不能露怯。她眼神一厲,不再廢話,右手在身側並指如劍,體內靈力急速運轉。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道淩厲無形的氣劍,帶著試探威懾,迅如閃電般直刺何有求麵門!
必須試試他的底細。
何有求似乎早有預料,在她動的瞬間,也動了。
他沒有起身,隻是端著茶杯的左手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杯中剩餘的半盞清茶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
化作一道晶瑩的水線,精準地迎向毛悅悅刺來的氣勁食指。
同時,他空著的右手在身前虛虛一劃,看似隨意,卻帶起一片柔和的無形屏障。
“嗤!”
氣勁與水線相撞,發出一聲輕微好像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
水線瞬間被震散成漫天細密水霧。
但毛悅悅那淩厲的一指,竟也被這看似輕描淡寫的防禦化解了大半力道,指尖傳來的反震力讓她手臂微麻。
更讓她心驚的是,何有求在格擋的同時,右手那虛劃的動作並未停止。
一股深沉晦澀的法力暗流,順著她未盡的氣勁反向侵來。
毛悅悅悶哼一聲,隻覺胸口如遭重擊,氣血翻騰,之前強行施展五雷咒的傷勢被引動,喉嚨湧上一股腥甜,被她強行壓下,臉色又白了幾分。
而何有求,依舊穩穩坐在沙發上,連杯中的茶水都未曾灑出半滴,隻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手背有細微的青筋掠過。
他心中同樣震驚,這丫頭的法力根基竟如此紮實。雖然傷勢不輕,但這一指的鋒銳和其中蘊含的奇特韌性,遠超他預期。
他用了近七成功力,才勉強看似輕鬆地接下,還差點被那古怪的勁道侵入經脈。
但他麵上絲毫不顯,甚至將茶杯輕輕放回茶幾,發出叮一聲輕響,好像剛才那短暫的交鋒隻是拂去一粒微塵。
他重新看向氣息微亂、眼神卻更加警惕銳利的毛悅悅,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壓迫感:
“我不想傷你。”
“我隻是想看看,你是用什麼方法,讓死人復活的。”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眼睛裏,終於流露出無法掩飾,炙熱到近乎瘋狂的渴望脆弱的懇求:
“隻要你幫我,幫我復活一個人。”
“我可以把我名下所有的房產、資產都給你。我甚至可以把我畢生修鍊的功力,全部傳給你。”
“隻要你……幫我。”
毛悅悅被他眼中那駭人的執念和提出的瘋狂條件震住了。
復活一個人?傾盡所有,甚至散功?
他要復活誰?這執念深重得簡直不正常…
“何先生。”
她穩住心神,聲音冷硬:“生死有命,陰陽有序。讓亡者復生,是逆天而行,代價遠超你的想像。我做不到你要求的事,也不會做。”
“你的條件,我受不起,也不敢要。請放我和我的人離開。”
“做不到?”何有求的眼神驟然變冷,那點懇求瞬間被冰封,現在是一種偏執的陰鬱戾氣。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你身邊就跟著兩個活生生的例子!你告訴我做不到?!”
他身影一晃,瞬間出現在毛悅悅麵前,一隻手,閃電般掐住了毛悅悅纖細的脖頸。
五指收緊,巨大的力量讓她瞬間窒息,雙腳幾乎離地。
“咳……放……手……”
毛悅悅拚命掙紮,雙手去掰他的手指,卻如同蚍蜉撼樹。
她受傷未愈,法力也近乎枯竭,此刻在何有求絕對的力量麵前,竟毫無反抗之力。
何有求湊近她,盯著她因窒息而漲紅的臉和開始渙散的眼睛,聲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偏執:“幫我……不然,我不介意用些別的法子,從你這裏問出我想要的東西。”
“你知道,對於鑽研生死之道的人來說,讓人生不如死卻又保持清醒的法子,有很多……”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毛悅悅毫不懷疑,這個男人真的做得出來,他是個瘋子,被執念徹底吞噬的瘋子!
好漢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必須先穩住他!
“我……幫……”
她拚盡全力,從被扼緊的喉嚨裡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眼中流露出屈服和恐懼。
何有求掐著她脖子的手,力道微微鬆了一絲,讓她得以喘息,但並未放開,眼神依舊冰冷地審視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
就在這時…
“有求……住手。”
一個空靈飄渺,又帶著無盡哀傷溫柔的女聲,輕輕地在客廳裡響起。
何有求的身體,猛地一震,掐著毛悅悅脖子的手,瞬間僵硬,竟然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鬆了開來。
毛悅悅踉蹌後退,捂住脖子劇烈咳嗽,大口喘息,驚疑不定地看向聲音來處。
客廳通往裏間的門口,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飄蕩著一個半透明的女子身影。
她穿著樣式簡單的素色連衣裙,長發披肩,麵容清秀,臉色卻是一種不正常的慘白。
周身籠罩著一層朦朧的虛光,身影邊緣微微透明。
正是以生魂形態存在的六月。
六月哀傷地望著何有求,又看了看狼狽咳嗽的毛悅悅,虛幻的眼眸中滿是痛惜與哀求:“有求,不要這樣,別再為我造孽了。”
“咳咳咳!”
毛悅悅捂著火辣辣疼痛的脖頸,彎下腰劇烈地咳嗽,每一口呼吸都牽扯著胸腹的傷勢,眼前陣陣發黑。
剛才那一扼,何有求是真的動了殺心,或者至少是讓她深刻體驗瀕死感的狠心。
客房裏,雷王和老徐雖然聽不清外麵具體的對話,但毛悅悅那一聲壓抑的嗆咳和物體撞地的悶響,毛悅悅後退時撞到茶幾,卻清晰地傳了進來。
“悅悅!”
雷王目眥欲裂,如同被困的猛虎,缽盂大的拳頭裹挾著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厚重的實木門上。
“砰!!”
一聲悶響,門板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但門依然紋絲不動,連個凹痕都沒留下。
雷王感覺拳頭像是砸在了澆鑄的鐵塊上,反震力讓他手臂發麻。
“讓開!”
老徐臉色鐵青,將雷王拉到一邊。他沒有盲目硬砸,而是迅速蹲下身,仔細檢查門縫和鎖眼位置,又用手掌貼近門板,凝神感應。
片刻,他臉色更加難看:“這房門被下了禁製,不是普通的鎖,是道法封鎖,隔絕內外,硬闖不得!”
“而且……”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和四周牆壁,眼神銳利:“這整個房間,恐怕都被陣法籠罩了,我們在裏麵如同甕中之鱉,外麵聽不到多少動靜,我們的聲音和力量也被大幅削弱了。”
“那怎麼辦?悅悅在外麵有危險!”雷王急得團團轉,又去踹那房門,依舊無效。
老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房間唯一的窗戶前,外麵是高樓,無法逃生,仔細觀察,又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沉聲道:“別白費力氣。”
“這陣法高明,不是我們能破的。現在隻能相信悅悅,她機靈,會有辦法。”
“我們儲存體力,隨時準備接應。”
話雖如此,他緊握的拳頭和繃緊的身體,出賣了他內心的焦灼。兩人隻能屏息凝神,將耳朵死死貼在門板上,竭力捕捉外麵一絲一毫的動靜。
客廳裡,何有求在聽到六月聲音的瞬間,所有的暴戾、陰冷、偏執,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他猛地鬆開扼住毛悅悅的手,甚至因為收力過急而微微踉蹌了一下。
迅速轉身,看向門口那身影,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溫柔,還有不易察覺的慌亂。
“六月!你怎麼出來了?這裏陽氣重,對你不好……”
他快步走向六月,聲音放得極低極柔,與剛才判若兩人:“快回去休息,我很快處理完,嗯?”
六月虛幻的身影輕輕飄近了些,她的目光哀傷地掠過何有求,又看向一旁終於緩過氣、正用驚疑不定目光打量著自己的毛悅悅。
她對著毛悅悅,微微欠身,似乎在替何有求道歉,然後才重新看向何有求,聲音空靈悲傷:“有求,不要再這樣了,我感覺得到,你的心越來越痛苦,越來越沉了。”
“不要再為了我,去傷害別人,去強求那些,本就不該屬於我們的東西了……”
“不,六月,別說傻話。”何有求急切地打斷她,眼神裡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和執拗:“沒有什麼不該屬於我們!你本該有最好的一切!”
“是我沒用,當年沒能留住你,但現在有機會了,這個女孩,她可能知道方法,她……”
“何先生!”一個冰冷、帶著壓抑怒氣的聲音插了進來。
毛悅悅已經直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脖頸上指痕明顯,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銳利。
她死死盯著六月那半透明、非生非死的狀態,又猛地轉向何有求,聲音因為激動憤怒而微微發顫:
“生魂?!”
她一字一頓,吐出這兩個字,好像帶著千鈞重量:“你……你居然煉製生魂?!你和這個女孩子,到底有多大的仇怨?!”
“要用這種陰毒邪法,把她囚禁在陽世,煉成這不生不死、不得解脫的鬼樣子?!”
她身為驅魔人,自然知道生魂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魂魄,而是以邪法強行將新死之人的魂魄滯留在陽間,煉製成一種非人非鬼、依靠邪術或施法者靈力維繫、痛苦不堪的存在。
此法有違天道,損陰德,煉魂者與魂體皆受無盡折磨,且往往沒有好下場。
通常隻有血海深仇,或者極端邪惡的術士為了煉製邪器、修鍊魔功,才會用此等禁忌手段。
而看眼前這生魂女子純凈哀傷的眼神,和對何有求顯而易見的深情與維護,絕非窮凶極惡之輩。
那答案隻有一個…
是何有求,為了某種極端自私的理由,將這個可憐的女子,煉成了生魂。
難怪他對復活如此執著瘋狂。
難怪他能一眼看出老徐雷王的異常,他自己就是個行走在禁忌邊緣、觸碰了生死禁區的行家!
何有求被毛悅悅的質問和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震驚、憤怒乃至……一絲鄙夷刺痛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頭瞪向毛悅悅,剛剛壓下的戾氣又有翻騰的跡象,但顧及身邊的六月,他強行按捺住了,隻是眼神冰冷如刀:
“仇怨?你懂什麼?!”
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壓抑的顫抖:“我與六月……”
“我與她之間,隻有情,沒有怨!”
“我煉她生魂,是因為……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徹底消失!”
“是因為這世上若沒有她,於我而言,與無邊地獄何異?!”
他看向六月,眼中的冰冷化為無盡的痛楚和溫柔:“我隻是想留住她。哪怕是以這種方式,哪怕要背負萬千罪孽。”
“我也要留住她一絲痕跡。”
六月聽到他的話,虛幻的身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魂淚要奪眶而出。她飄到何有求身前,似乎想擋住毛悅悅的目光,哀聲道:“有求,別說了……”
“這位小姐,對不起,有求他不是故意的…”
毛悅悅看著眼前這一幕,她明白了。
這不是仇怨,這是情孽,是癡念,是走火入魔的、毀滅彼此也牽連無辜的執愛。
“何先生。”
毛悅悅的聲音平靜了下來,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穿透力:“你留住她的,隻是一縷殘魂。”
“她承受著魂體不斷消磨的痛苦,不得往生,不得安寧。”
“而你,也在被這逆天而行的罪孽和永無止境的渴望反噬,一步步走向深淵。”
“這不是愛,是囚禁,是對你們兩個人共同的折磨。”
“你閉嘴!”何有求低吼,額角青筋跳動:“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有什麼資格評判我?!”
“你以為你身邊那兩個活死人就光明正大嗎?他們難道不是逆天而行的產物?!”
“他們不一樣!”毛悅悅斬釘截鐵:“我復活徐叔和雷伯,用的是正當傳承的秘法結合機緣,付出代價,了結因果,給予他們新生,而非將他們囚禁在痛苦之中。”
“他們擁有完整的魂魄和相對自由的存在,最終目標也是重入輪迴。”
“而你……”
她看向哀傷望著何有求的六月:“你留住的,隻是一個註定消散的悲劇。”
“你所謂的復活,根本就是鏡花水月,隻會將你們拖入更深的地獄!”
“夠了!”何有求像是被徹底激怒,也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恐懼,他周身法力開始不受控製地湧動,客廳裡的溫度驟然下降,燈光也開始明滅不定。
六月驚慌地想拉住他,沒拉住。
“告訴我復活她的方法!”
何有求逼近一步,眼神重新變得狂亂而危險:“真正的,完整的復活!”
“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和裏麵那兩位,也嘗嘗生魂的滋味!”
對峙,一觸即發。
一邊是執念成狂、深不可測的何有求和他脆弱哀傷的生魂愛人,一邊是傷勢未愈、同伴被困卻依舊挺直脊樑的毛悅悅。
空氣凝固,好像繃緊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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