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不知多久,混沌的睡意中,毛悅悅感覺胸口微微一沉,緊接著,一個毛茸茸、帶著暖意的糰子,從她心口的位置,輕飄飄地跳了出來,落在枕邊。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瞥了一眼。
是那隻消失的係統貓,正蹲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舔著前爪,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地閃著光。
毛悅悅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喉嚨也幹得冒煙,她盯著貓看了幾秒,聲音嘶啞地開口,帶著濃重的疲憊質問著:“你……把我送那兒去的?”
那十年的末日景象,太真實,真實到此刻醒來,骨頭縫裏都還殘留著暗紅天光下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貓停下了舔毛的動作,瞥了她一眼,眼神依舊帶著那種懶得解釋的意味,平靜無波:“要不然,你就被自己的幻覺殺死了。”
係統心知肚明,那絕不僅僅是幻覺,而是那東西悄然施加的影響,但它無法明言,隻能用這個最接近、也最能讓毛悅悅理解的藉口。
毛悅悅沒力氣深究,她撐著酸軟的身體,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眼神有些空茫:“我不會真的有什麼毛病吧?”
“還是這城堡裡,真有什麼厲害到連我都察覺不到的髒東西?”
那自扼…那割腕的幻象,太過清晰可怕。
“有我在,傷不了你。”係統貓跳下床,輕盈地落地,尾巴優雅地擺了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好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毛悅悅看著它,忽然想起什麼,眼神銳利了些:“這次你怎麼不在?以前你把我扔到什麼奇奇怪怪的地方,你自己總會跟著。”
“這十年……你跑哪兒去了?”
末日十年,她身邊隻有天佑和天涯,這隻貓的影子都沒見著。
係統貓舔爪子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電子音依舊平穩:“那是對你的考驗。獨立麵對極端環境的生存,心性考驗。”
“收穫如何?”
考驗?毛悅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憊的譏誚。
收穫?十年生死掙紮,看著一個人慢慢衰老,看著一個孩子掙紮求生,學會在絕望中尋找微光,在永夜中辨認星辰……
這收穫可太豐富了。
“不小。”
她閉上眼睛,不想多說,巨大的疲憊如同潮水再次湧上:“不說了,我困了,晚安。”
話音未落,人已經歪倒在枕頭上,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再次沉入深眠。
這一次,似乎沒有那些光怪陸離的噩夢侵擾。
係統貓靜靜看了她一會兒,隨即悄無聲息地走到房間角落,蜷縮起來,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古堡裡漸漸有了人聲。
老徐在廚房叮叮噹噹地準備早餐,雷王在院子裏“哼哼哈嘿”地晨練。
毛悅悅雖然依舊臉色蒼白,但精神看起來好了些,正坐在餐桌旁小口喝著老徐特意熬的、加了補氣藥材的米粥。
這時,那隻貓,邁著優雅的步子,大搖大擺地從毛悅悅的臥室裡走了出來,旁若無人地穿過客廳,朝著樓梯方向走去,準備去院子裏曬太陽。
正在院子裏打拳打到一半的雷王,眼角餘光瞥見那抹白影,動作猛地一頓,差點岔了氣。
他瞪大眼睛,指著施施然走過的貓,朝廚房方向壓低聲音喊道:“老徐!老徐!你快看!那隻貓!它、它怎麼出來了?!”
老徐繫著圍裙,手裏還拿著鍋鏟,聞聲探出頭,看了一眼貓,又看看大驚小怪的雷王,沒好氣地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貓不一直在悅悅房間裏嗎?許是睡醒了出來溜達溜達。”
“你別總一驚一乍的,好好練你的拳,早飯快好了。”
雷王被老徐這渾不在意的態度噎得夠嗆,他撓撓頭,看看已經走到門口、回頭還似乎瞥了他一眼的貓,又看看廚房裏忙碌的老徐。
心裏那點疑惑和之前“貓鑽腦袋”的驚悚記憶交織在一起,憋得難受。
他乾脆收了拳勢,快步走回屋裏,蹭到毛悅悅身邊,一副欲言又止、神秘兮兮的樣子,壓低聲音說:“悅悅,我跟你說,那隻貓……它真的很奇怪啊!”
毛悅悅放下勺子,抬眼看雷王這副緊張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它怎麼了?不就一隻貓嗎?”
“不是普通的貓!”
雷王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劃:“真的!就前幾天,你昏迷那會兒,它……它咻的一下,變成一道光,鑽到你腦門裏去了。”
“然後就沒了,消失了,我都看見了!”
“真的,現在它又好端端地走出來了,這、這能是普通貓嗎?”
毛悅悅聽完,心裏明鏡似的。她臉上露出恍然安撫的笑容,順著雷王的話,半真半假地說:“哦,你說那個啊。”
“雷伯,別怕。”
“這貓確實不是一般的貓。它是我以前機緣巧合下遇到的,有點靈性,算是……嗯,保佑我的吧。”
“它有些特別的本事,可能是看我前幾天狀態不好,用了點法子幫我。”
”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多了?”
雷王聽毛悅悅這麼一說,緊繃的神色才稍稍放鬆,長長哦了一聲,拍了拍胸口:“原來是這樣!保佑你的神貓啊!”
“那就好,那就好……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什麼精怪呢!”
他對毛悅悅的話深信不疑,既然是保佑悅悅的,那再奇怪也是好的。
係統貓在門口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腳步停都沒停,隻是尾巴尖幾不可查地翹了翹,邁著從容的貓步,搖搖晃晃地去找正在院子裏看花的朱瑪麗了,留下一個背影。
毛悅悅看著雷王如釋重負的樣子,搖頭失笑。這個雷伯,有時候心思簡單得可愛。
她起身,打算去書房處理一下積壓的事情。
開啟電腦,連線上時好時壞的網路,郵箱提示有幾封未讀郵件。
她點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天前尼諾從香港發來的跨國郵件。
標題很簡單:【袁先生近照】。
她移動滑鼠,點開附件。
一張清晰度頗高的照片載入出來。
照片似乎是在某個光線柔和的室內拍攝,像是會客室。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微微側身對著鏡頭,似乎在與尼諾交談。
他側臉的線條清晰利落,鼻樑高挺,下頜的弧度……
與她記憶中那張臉,分毫不差。
完顏不破…
或者說,是頂著袁不破這個名字的、與司徒奮仁擁有一模一樣麵容的男人。
毛悅悅握著滑鼠的手指,瞬間收緊。儘管早已從尼諾那裏得知找到此人,儘管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張無比熟悉、卻又因氣質迥異而顯得格外陌生的臉。
讓她一時怔在螢幕前,動彈不得。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完顏不破。
不,袁不破。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目光仔細掃過照片的每一個細節。
他看起來比司徒奮仁更沉靜,更疏離,眼神裡沒有那份外露的驕傲急躁,隻有一片深潭般的淡漠,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穿得一絲不苟,卻透著一股與周遭現代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息。
尼諾在郵件正文裏簡短說明,這是日東集團與袁不破先生初次會麵時。
已初步建立合作意向,對方對宋代文物迴流專案表現出興趣,但為人十分低調謹慎,後續接觸需要時間。
毛悅悅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才緩緩移動滑鼠,關閉了圖片視窗。胸腔裡那顆心,依舊跳得有些亂。
她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訊息,也需要想想,該如何自然地接觸這位袁不破先生,而又不打草驚蛇。
就在她心緒未平之時,郵箱提示音又輕輕響了一下。又一封新郵件抵達,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看起來像拚音組合的郵箱地址,標題是繁體中文:【急!懸賞!成都詭異奇案,重金懇請大師出手!】
毛悅悅皺了皺眉。這類通過非正規渠道找上門的急單不少,但標題如此直白且帶著濃厚“江湖”氣息的,倒是不多見。
她本有些心煩意亂,不太想立刻處理,但詭異奇案和重金字樣,還是讓她移動滑鼠點了進去。
郵件正文很長,用的是略顯文縐縐、卻又帶著急切惶恐的繁體中文:
“毛大師敬啟:
冒昧打擾,萬望海涵。在下姓陳,成都本地人,經營些小生意。此番鬥膽聯絡,實因家中乃至本地,遭逢前所未見之大難,已至走投無路之境。
事情始於三個月前,城西老城區撫琴路一帶。起初,隻是零星有獨居老人或體弱者,在夜間莫名猝死,死狀安詳,並無外傷,法醫鑒定多為心源性猝死,雖覺蹊蹺,也未深究。
然一個月前,情況急轉直下!
死亡開始蔓延,且死者不再限於老弱。青壯年,甚至身體強健者,亦開始於深夜在睡夢中無聲無息死去。
死狀依舊安詳,如同沉眠,但臉色皆呈一種淡淡的金紙色,嘴角甚至隱約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
最駭人者,是所有死者,無論男女老幼,在其心口正中的麵板下,都會慢慢浮現出一個極其微小的、如同硃砂點就的符文。
此符非刺青,非胎記,好像是從血肉骨頭裏自己長出來的。
出現時間約在死後十二個時辰內。
警方介入,封鎖訊息,但毫無頭緒,非毒,非病,非尋常兇殺。
民間謠言四起,有說瘟神過境,有說惡鬼勾魂,更有甚者,傳言是百年前被鎮壓在此地的某個邪道士陰魂不散,修鍊成了噬心魔,專在子夜時分,攝取生人魂魄心尖一點精血,用以煉製邪術。
撫琴路一帶如今人心惶惶,入夜即成空巷,稍有門路者皆已搬離。
死亡並未停止,反而有向周邊街區擴散之勢!近半月,已猝死四十七人,且死亡間隔越來越短!
我等苦主集資,重金懸賞,先後請了不下十位頗有聲名的法師、道長、神婆前來檢視。
有羅盤亂轉言此地陰氣衝天者,有開壇做法卻莫名吐血昏迷者,更有甚者,兩位來自湘西和東北的老師傅,在夜間循著羅盤指引進入撫琴路深處探查後,竟……竟再也沒出來!
三日後,有人在那附近的下水道口,發現了他們隨身攜帶的法器,人卻蹤跡全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如今已是無人敢接!在下偶然聽聞,南方驅魔龍族毛家,北方驅魔天師馬家,乃當世玄門正宗,法力高強,專克邪祟。
幾經周折,方探得大師您的聯絡方式。
知您常居海外,本不該打擾,然實已到了山窮水盡、束手待斃之地。
滿城百姓,惶惶不可終日,不知厄運何時降臨己身。
懇請毛大師慈悲,念在蒼生無辜,前來成都一看!無論成與不成,車馬盤纏、辛苦酬勞,我等必傾盡所有,奉上雙倍!
隻求大師能撥冗前來,救此地百姓於水火,若能破解此厄,便是全城再生父母,功德無量。
附件中有部分已做處理的現場照片、死亡記錄摘要,及幾位此前遇難法師的最後活動軌跡。
萬望查閱!
急盼迴音!
成都苦主陳某敬上
2001年X月X日”
毛悅悅滾動滑鼠,快速瀏覽著郵件正文,眉頭越皺越緊。
心口自生詭異符文?安詳死亡帶詭異笑意?法師失蹤?死亡擴散?
她驅魔降妖這些年,怪事見過不少,殭屍、惡鬼、精怪、詛咒……但像郵件裡描述的這種情況。
大規模、無差別、死狀安詳卻透著極致詭異、還能讓頗有道行的法師折戟沉沙甚至失蹤的,確實聞所未聞。
這不像尋常厲鬼索命,也不像已知的邪術煉製。那種金紙麵色、心口符印、擴散性死亡的描述,讓人脊背發涼。
她點開郵件附件的幾張經過模糊處理的照片。
雖然畫素不高,但依然能看出死者平靜甚至帶笑的麵容,以及胸口麵板下那一點暗紅色的、紋路極其複雜詭異的印記特寫。
那符文的樣式,她從未在任何正統或偏門的符籙典籍中見過,透著一種扭曲不祥的氣息。
另一張附件地圖上,標註著死亡發生的地點,以撫琴路為中心,呈放射狀向外擴散,一個個紅點觸目驚心。
還有幾位失蹤法師最後被捕捉到的身影,都是在深夜朝著撫琴路深處走去,然後便消失在監控和目擊者的視線中。
毛悅悅靠在椅背上,望著螢幕上那些文字和圖片,陷入了沉思。
成都……中國內陸。
前路,似乎永遠充滿未知的迷霧與兇險。但,這就是她的路。
她移動滑鼠,遊標停留在回復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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