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裡的日子,表麵平靜,暗流卻從未止息。自那日毛悅悅莫名自扼的事件後,老徐便留了十二萬分的心。
他不再像初來時那樣,隻埋頭練符或研究歷史,而是時刻用眼角餘光留意著毛悅悅的狀態。
她吃飯時是否走神,說話時語氣有無異樣,獨自待在房間裏是否太久……
這些細微之處,都成了老徐暗自觀察的焦點。
這份過分的關注,很快被大大咧咧的雷王察覺了。
這天下午,兩人在城堡後的空地上對練拳腳,還有帶試驗新學附著微弱靈力的基礎手印。
雷王一個不慎被老徐虛晃一招帶倒,拍拍土站起來,看著老徐又下意識抬眼去瞟三樓毛悅悅書房窗戶的方向,忍不住甕聲甕氣地開口:“喂,老徐,你這老傢夥,這幾天怎麼回事?”
“對悅悅也……太過關照了吧?”
他話裏帶著點促狹和不解。
老徐收回目光,瞪他一眼:“我怎麼了?悅悅是咱們師父,又對咱們有再造之恩,多關心點不對?”
雷王撓撓頭,走近兩步,壓低聲音,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對悅悅她存了別的心思?”
他到底是個直腸子,憋不住話:“我可跟你說啊,這不合適!”
“我們家將軍完顏不破,他可一直喜歡她的。”
“當年在朱仙鎮悅悅對我們將軍,那也……那也不是全無意思!”
“你可不能這樣,亂了輩分,也對不起我們將軍!”
老徐一聽,差點沒被這莽夫的話噎得背過氣去!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猛地抬腳就朝雷王踹去,沒真用力:“我喜歡你媽的腦袋殼。”
“你這腦子裏一天到晚裝的都是什麼糞草?”
“老子是那種人嗎?我特麼打死你個滿嘴胡唚的混賬!”
雷王敏捷地跳開,嘿嘿笑著:“不是就不是,你急什麼眼嘛!開個玩笑!”
“滾蛋!練你的符去!再瞎說撕了你的嘴!”老徐沒好氣地揮手趕他,心裏卻因雷王的話更加沉重。
連這粗線條的雷王都看出自己過分關照了,悅悅那邊的情況,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麻煩。
與此同時,三樓書房裏。
毛悅悅剛剛結束與中銀信用卡客服的通話。她坐在書桌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在空曠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剛才那通電話,印證了她最壞的猜想。
“您有一筆五千四百萬港幣的支出,交易地點顯示在香港。”
五千四百萬!
毛悅悅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頂門,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知道況復生會不安分,花錢大手大腳,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小子竟敢動這麼大一筆錢。
這幾乎是那張卡裡能動用的所有額度,金未來之前的支支吾吾,尼諾的刻意打岔,此刻都有了答案。
這渾小子!他到底買了什麼?!
憤怒、擔憂、失望……種種情緒交織,讓她胸口發悶。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幸好,她來英國時做了多手準備,隨身還有另外兩張不同銀行的信用卡,裏麵的錢足夠她和瑪麗在英國的開銷,還有支撐求叔那條生意線的運轉。
但香港那邊……這筆賬,她記下了。
等處理完英國這邊的事,回去再跟那小子算總賬。
就在她強壓怒火,試圖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麵前一份來自意大利的、關於古老家族詛咒的求助郵件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書房門口,悄然立著一個身影。
毛悅悅心中警鈴大作,猛地抬頭。
又是珍珍。
她穿著那身熟悉的、溫柔的淺藍色連衣裙,靜靜地站在那裏,長發披肩,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著她。
又是她!那個幻影…
毛悅悅的心臟驟然緊縮,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後腦。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滾開!”
她對著那幻影低吼,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沙啞:“你不是珍珍!給我滾!”
幻影王珍珍對她的怒吼毫無反應,依舊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盯著她。毫無預兆地,她的右手緩緩抬起。
手中,赫然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正是毛悅悅自己貼身收藏、上次差點用來自戕的那一把。
毛悅悅瞳孔驟縮,她想動,想逃,想召喚打神鞭,但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捆住,僵硬無比,隻能眼睜睜看著王珍珍舉著匕首,一步步,緩慢而堅定地,朝她走來。
“不……不是我……走開……”
毛悅悅徒勞地掙紮,額頭上滲出冷汗。她看到珍珍舉起了匕首,刀尖對準了她的心口。
下一秒,劇痛傳來,但不是來自心口。
毛悅悅低頭,駭然看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抓住了書桌上拆信用的裁紙刀。
而此刻,那把鋒利的裁紙刀,正被她的右手握著,狠狠劃向了自己的左腕。
“嗤!”
皮肉割裂的聲音輕微卻刺耳。
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噴濺在古老的橡木書桌上,迅速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
毛悅悅在心中瘋狂想讓它停下,但她的右手卻完全不聽使喚,如同被另一個冷酷的意識操控,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割向自己的手腕。
鮮血汩汩湧出,順著桌沿滴落在地毯上,很快匯聚成一小灘,然後蔓延開來……
與此同時,一直靜靜立在書房角落武器架上的打神鞭,好像被這濃烈的血腥氣和主人瀕死的危機感驚醒。
鞭身猛地一震,發出低沉嗡鳴,自主從架上飛起。但是它沒有感應到任何外邪入侵的氣息,這更讓它困惑焦躁。
在空中急速盤旋一圈,鞭梢如同有生命的靈蛇,猛地竄出書房,朝著樓下老徐和雷王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樓下空地上,老徐和雷王剛結束爭吵,正準備繼續練習。
忽然,一道金光如電射至。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打神鞭已如靈蟒般,迅雷不及掩耳地將他們倆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後鞭身一緊,拖著他們就在城堡裡沖。
“哎喲!什麼東西?!”
“打神鞭?!悅悅的法器!出事了!”
兩人被拖得踉踉蹌蹌,心中大駭,瞬間明白是毛悅悅出了大變故。
打神鞭直接將他們拖上了三樓,撞開書房虛掩的門,將他們扔在了門口。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兩人抬眼看去,魂飛魄散。
隻見毛悅悅癱在寬大的高背椅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雙眼失神地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她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手腕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外翻。
鮮血不斷湧出,將她半邊身子和身下的地毯染得一片血紅。
書桌上、地板上,已然是血流成河,觸目驚心。
而更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隨著毛悅悅生命力的急速流逝,他們兩人也同時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心悸襲來。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們體內被一併抽走。
呼吸變得困難,四肢發軟,眼前陣陣發黑,共生反噬,開始了。
打神鞭鬆開了他們,懸停在毛悅悅上方,鞭身光芒急促閃著,卻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因為它依然看不到任何需要攻擊的敵人。
“我的天爺。”
老徐肝膽俱裂,嘶吼一聲,連滾爬爬地撲過去,一把撕下自己外套的袖子,想也沒想就用力紮在毛悅悅手腕傷口上方,試圖止血。
但那傷口太深,血依舊在滲出。
“都怪你啊,非要和我打,耽擱了!”
雷王也慌了神,又急又怒,對著老徐吼了一句,但動作不停,處理外傷更有經驗。
他吼道:“快去,找乾淨的布,越多越好,還有熱水,快!”
老徐被他一吼,也稍微清醒了些,知道現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時候。
他深深看了一眼氣若遊絲的毛悅悅,咬牙轉身,像頭髮瘋的牛一樣衝出了書房。
雷王按照記憶中金國軍中醫官處理嚴重刀傷的法子,雖然粗糙,但眼下別無他法。
他單膝跪在毛悅悅身邊,先用力按壓住她手臂上的幾個穴位,也不知對不對,又撕下自己裏衣相對乾淨的布條,在老徐找來紗布前,先進行緊急捆紮壓迫。
就在這時,一道影字悄無聲息地溜進了書房。是係統。
碧藍的貓眼掃過滿室狼藉,還有奄奄一息的毛悅悅,瞳孔驟然收縮成一條細線,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它猛地看向四周,不能再讓她待在這裏了!
係統貓輕盈地一躍,跳上了書桌,避開血跡,走到毛悅悅臉旁。它低頭,看著毛悅悅生機迅速流逝的臉,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死灰一片。
雷王正專註於止血,瞥見這隻漂亮的貓居然跳上來,皺了皺眉,伸手想把它趕開:“去!別礙事!”
係統看也沒看他,隻是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了毛悅悅冰涼的額頭上。
“嗡!”
一道柔和純白色光芒,猛地從貓與毛悅悅額頭相觸的地方爆發出來。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純凈力量。
雷王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和其中蘊含的浩瀚能量驚得啊呀一聲,一屁股坐倒在地,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活像見了鬼:“貓……貓……沒、沒了?見……見鬼了這是!”
他眼睜睜看著那隻貓在光中,身形逐漸變得透明,然後如同融化在光裡一樣,徹底消失不見。
隻剩下那團柔和的白光,持續包裹著毛悅悅。
光芒持續了大約十幾秒,才漸漸黯淡、消散。
而毛悅悅手腕處那洶湧的出血,竟在這白光過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最終隻剩下細微的滲血。
她慘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氣,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些許,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時會斷掉。
“找到了!找到了!”
老徐抱著一大堆從二樓醫療箱和儲藏室翻出來的紗布、繃帶、消毒藥水,跌跌撞撞地沖了回來,懷裏還夾著一壺剛燒開的熱水。
他衝進書房,看到雷王坐在地上,一副魂不守舍、見了鬼的模樣,而毛悅悅手腕的血似乎止住了大半,又驚又疑:“你又咋了啊,發什麼愣?快幫忙!”
“貓…貓沒了!”
雷王指著剛才係統貓消失的地方,聲音發飄:“剛剛……那隻貓,跳上來,碰了悅悅的頭,然後……然後就發光!然後貓就沒了!沒了!”
“什麼貓不貓的!先救人!”
老徐現在沒空理會他的胡言亂語,撲到毛悅悅身邊,小心翼翼地解開雷王那粗糙的臨時包紮,用熱水浸濕的乾淨軟布,極其輕柔地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汙。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但無比專註認真,手很穩。
然後,他拿出消毒藥水,咬牙,小心地塗抹在猙獰的傷口上。
毛悅悅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因刺激而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老徐心疼得手都在抖,但動作不停。
最後,他用專業得多的醫用紗布和繃帶,一層層,仔細而牢固地將傷口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老徐才癱坐在地,靠著書桌腿,大口喘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衣。
他看著被妥善包紮、暫時脫離生命危險的毛悅悅,又看看滿屋的鮮血,心有餘悸。他抬頭,對還在發獃的雷王低吼:“快去,打點水來,把這裏打掃一下,快!”
”瑪麗一會就要放學回家了,不能讓她看到。”
雷王被他一吼,總算回過神來,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連忙爬起來,也顧不上剛才的靈異事件了,踉蹌著跑出去找水桶和拖把。
老徐看著雷王慌亂的背影,又看看昏迷的毛悅悅,眉頭緊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雷啊……你能不能機靈點……悅悅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雷王很快拿著清潔工具回來,兩人挽起袖子,忍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心中的驚悸,手忙腳亂地開始清理現場。
清水倒下去,立刻變成淡紅色,拖了一遍又一遍。書桌、地毯、椅子……每一處血跡都被他們用力擦拭。
空氣中瀰漫著血、水、和消毒藥水混合的怪異氣味。
“老徐。”
雷王一邊用力擦著地毯,一邊悶聲開口,聲音帶著後怕困惑:“你說……悅悅是不是……得了那個什麼……抑、抑鬱症啊?”
“就是……不想活了的那種病?”
“她之前……也這樣過嗎?”
他想起老徐這幾天的反常關注,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點什麼:“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悅悅看了。你是不是早就發現了?”
“嗯,不對。”
老徐停下動作,直起腰,看著被他們搬到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毛悅悅,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眼神銳利而困惑:“悅悅費了那麼大功夫,幾乎是逆天改命,才把你我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
“她自己肩上扛著那麼多事,瑪麗,她師叔的生意,對抗那個什麼瑤池聖母,還有找完顏不破,箭頭…”
“她不可能自己想死。絕對不會。”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是有什麼東西在逼她死。或者……在控製她,讓她自己殺自己。”
雷王聞言,猛地打了個寒顫,手裏的拖把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看老徐,又看看床上無知無覺的毛悅悅,隻覺得這座古老安靜的城堡,忽然變得陰森恐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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