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靈堂門外,小咪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從走廊這頭踱到那頭。
她穿著一身刻意模仿馬小玲風格的短裙皮靴,妝容精緻卻帶著野性難馴的勁兒,眼神時不時瞟向那扇緊閉的門,焦躁又倔強。
門內,馬小玲剛結束通話馬叮噹的電話,眉頭微蹙。
姑姑居然讓她教這隻來路不明的人“做人”?開什麼玩笑。
她嘴上對著電話乾脆利落地回絕了,但掛了電話後,卻忍不住湊到貓眼上,再次確認那個身影還在外麵晃悠。
真是執著得讓人頭疼。
馬小玲撇撇嘴,正要轉身,電腦傳來新郵件的提示音。
她點開一看,是個普通的驅邪委託,定金已經爽快地打到了賬戶上,要求今天或明天上門。
“效率還挺高。”
馬小玲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又想起被派出去幹活的金正中:“這金正中是屬烏龜的嗎?今天這麼慢吞吞……”
她揉了揉眉心,看著門外那個晃來晃去的影子,又看了看電腦上的委託。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教她做人?
行啊,不是想“學”嗎?那就從最“基礎”的實踐課開始吧。
馬小玲深吸一口氣,拉開靈靈堂的門。
小咪正等得不耐煩,門突然開啟,她嚇了一跳,下意識挺直腰背,臉上擺出自認為最酷的表情,眼神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緊張。
“喂。”
馬小玲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不是想學東西嗎?跟我走吧。”
小咪一愣,沒想到馬小玲會主動邀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得逞和好奇。
她當然不是無緣無故來拜師的。
一是她體內吞了半顆馬家的凈世龍珠,馬叮噹暗示過,如果她能運用這力量幫馬小玲對付將臣,或許就不用被收回龍珠,她可捨不得這強大的力量。
二嘛……她目光掠過馬小玲那張精緻卻寫滿生人勿近的臉,她就是來看看,這個讓況大哥念念不忘、眼裏再也容不下別人的馬家傳人,到底有什麼本事!
“跟你走?去幹嘛?”小咪揚起下巴,語氣故意帶著點挑釁。
“捉鬼,現場教學。”
馬小玲言簡意賅,轉身回屋拿起她標誌性的紅色化妝箱:“不過別誤會,我不是收你為徒。
“要拜師,去找金正中,做他徒弟,也就是我徒弟的徒弟。”
“馬家族譜,你想都別想。”
她話說得毫不客氣,斷了小咪任何攀附馬家正統的念頭。
小咪臉色變了變,似乎想反駁,但終究忍住了。
能跟著去,就是第一步。
她咬了咬嘴唇,跟上馬小玲的步伐:“去就去,誰怕誰。”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氣氛微妙地沉默著。
小咪偷偷打量馬小玲的側影,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些特殊之處,結果隻看到一片冷靜的專註和淡淡的…嫌棄?
電梯下行至大廳,叮一聲開啟。
馬小玲率先走出,卻差點撞上迎麵而來的一小群人,況天佑、王珍珍、況復生,還有金正中正費力地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高大男人,正是司徒奮仁。
馬小玲頓時愣在原地,目光快速掃過眾人:“天佑?珍珍?正中?你們怎麼一起來的?”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司徒奮仁身上,眉頭蹙起:“正中,我不是讓你去捉鬼嗎?你怎麼把司徒奮仁帶回來了?還……弄成這樣?”
她看著司徒奮仁明顯不自然的昏迷姿態。
金正中架著人,滿頭大汗,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師父……這個,說來話長,說來話長……鬼我已經收伏了,真的!”
他趕緊表功,眼神卻有點飄忽。
王珍珍看到馬小玲,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她努力壓下想要立刻分享秘密的激動,走上前,溫柔地笑著,聲音卻比平時輕快有力許多:“是啊小玲,說來話長呢。”
“不過,求叔剛打電話來,讓我們晚上一起去襲溪酒店吃飯,說是他請客!”
“一會兒我們一起去啊?”
馬小玲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她看著王珍珍,敏銳地察覺到之前那種陰霾恍惚消散了大半,眼神重新有了光彩。
她心中一鬆,伸手親昵地捏了捏王珍珍的臉頰,開玩笑道:“好啊!今天是什麼好日子?求叔居然這麼大手筆請客?”
況復生在一旁機靈地接話,半真半假地嚷道:“小玲姐姐!今天是司徒奮仁的生日!求叔說要給他過生日!”
“哦,原來如此。”
馬小玲恍然大悟,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司徒奮仁,帶著點同情和瞭然:“那他現在這是生日驚喜太大,激動暈了?”
她調侃道,隱約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況天佑乾咳一聲,接過話頭,語氣盡量自然:“差不多吧,我跟他有點小誤會,下手重了點。”
他含糊地解釋,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馬小玲。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絕口不提毛悅悅的名字,默契地將這場重逢的驚天巨浪暫時壓在平靜的寒暄之下。
這份刻意維持的平靜,在小咪看到況天佑的瞬間被打破了。
“況大哥!”
小咪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像看到主人的貓一樣,幾乎是本能地就要貼上去,手臂極其自然地伸向況天佑的胳膊,想要像以前那樣挽住。
況天佑卻在她碰到之前,不動聲色地、卻又十分明確地側身避開了,腳步甚至微微向馬小玲的方向挪了半步。
他的動作流暢自然,沒有刻意的厭惡,卻清晰地劃出了距離。
小咪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錯愕難堪。
馬小玲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著況天佑,又看看小咪:“你們兩個……認識?”
小咪收回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更高,帶著一種“你才知道”的優越感,語氣沖得很:“怎麼啊?不行啊?”
“我認識況大哥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小姑娘。”
她把“小姑娘”三個字咬得又重又慢,充滿了挑釁。
“喂!你怎麼跟我師父說話的!”金正中不樂意了,他可是頭號粉絲兼徒弟。
小咪斜睨了金正中一眼,紅唇吐出的話又毒又利:“關你屁事?一副哈巴狗樣。”
“小咪!”
況天佑沉聲喝道,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警告不悅。
他沒想到小咪會在這種場合,用這種態度對馬小玲和自己的朋友說話。
小咪被況天佑一喝,氣勢頓時弱了幾分,雖然臉上還滿是不服氣,但總算閉上了嘴,隻是用那雙貓一樣的眼睛,狠狠剜了馬小玲一眼。
馬小玲卻好像並不太在意小咪的冒犯,反而覺得有點有趣。
她看了看瞬間乖巧下來的小咪,又看看麵色不豫的況天佑,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見到況天佑,倒是挺乖的嘛。”
這話不知是誇是損。
小咪氣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別過臉去。
況天佑覺得眼下這混亂場麵需要釐清,尤其是他有很多話想對馬小玲說。
他上前一步,對馬小玲溫聲道:“小玲,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金正中和王珍珍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有情況的瞭然。
王珍珍真心為好友感到高興,她體貼地拉過況復生,對馬小玲笑道:“小玲,那我們先扶司徒老師上去休息,晚點酒店見。”
說完,便示意金正中架著人,一起朝電梯走去。
轉眼間,熱鬧的大廳就隻剩下馬小玲、況天佑,以及杵在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小咪。
馬小玲看了一眼小咪,又看看況天佑,晃了晃手裏的化妝箱:“有什麼事情嗎?快點說,別耽誤我做生意,我和小咪還要去捉鬼。”
她公事公辦的語氣下,其實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主動找她說話,還是在這種時候……
況天佑沒再多言,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馬小玲提著化妝箱那隻手的手腕。
他的掌心微涼,力道卻很穩。
“喂!”
馬小玲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怔,手腕處傳來的觸感讓她心頭一跳,嘴上卻習慣性地反駁:“我們很熟嗎?拉拉扯扯的……”
聲音卻比剛才低了些,沒什麼威懾力。
況天佑沒理會她的抗議,輕輕將她拉到了大廳一側相對安靜的角落,正好有一盆高大的綠植稍微遮擋了視線。
小咪恨恨地盯著他們的背影,腳尖煩躁地點著地麵,卻不敢再跟過去。
角落裏,燈光略顯昏暗。
況天佑鬆開手,但兩人之間的距離依舊很近,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看著綠植的葉子。
“抱歉……”
況天佑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久未如此近距離交談的沙啞:“這段時間讓你擔心了。”
馬小玲心口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酸酸澀澀的。她抬起眼,語氣故作輕鬆,卻掩不住委屈:“誰擔心你了?少自作多情。”
“我是擔心你萬一餓瘋了,到處咬人,給我增加工作量。”
況天佑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心中湧起更深的疼惜自責。
他知道自己優柔寡斷,逃避了太久。
“是我不好一直躲著。很多事我沒想明白,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尤其是……麵對你。”
馬小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很少這樣直接地表達,她感到臉頰有些發熱,強撐著麵子,語氣卻軟了下來:“現在想明白了?”
“還在想。”
況天佑誠實地回答,沒有給她虛假的承諾:“但至少我知道不能再躲了。”
“也不想再讓你一個人扛著。”
他的目光落在她略顯單薄的肩膀上,那裏似乎一直承擔著太多。
馬小玲鼻子微微發酸,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清澈坦蕩:“誰用你扛了?馬小玲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
“不過,你肯出現,總算還有點良心。”
況天佑看著她強撐的樣子,最終隻是剋製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知道,有些鴻溝不是一時半刻能跨越的,尤其是他殭屍的身份,和馬家的責任。
“晚上吃飯的時候,再說?”他提議道,給了彼此一個緩衝。
馬小玲也鬆了口氣,再談下去,她怕自己控製不好情緒。
她點點頭,重新拎好化妝箱,恢復了那副“我很忙”的樣子:“晚上再說吧。現在,我真的得走了,客戶等著呢。”
“好。”
況天佑應道,目光依舊膠著在她臉上,補充了一句:“小心點。”
“知道啦,囉嗦。”馬小玲擺擺手,轉身從角落裏走出來。
小咪立刻像警惕的小動物一樣盯住她,又看向隨後走出的況天佑。
馬小玲走到小咪身邊,看了她一眼,又回頭對況天佑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點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釋然調侃。
況天佑也對她微微頷首,轉向小咪,語氣恢復了平時疏淡,比剛才對她說話時更嚴肅:“小咪,跟著小玲,好好學。”
“別惹麻煩。”
小咪看著況天佑對馬小玲那截然不同的態度,又聽到他這樣囑咐自己,簡直像被當麵潑了一盆冷水,心涼了半截,不服輸的倔強勁兒也泄了大半。
她咬了咬嘴唇,悶悶地“嗯”了一聲,垂頭喪氣地跟上了已經走向大門口的馬小玲。
馬小玲步伐輕快,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而身後的小咪,像是鬥敗了的貓,耷拉著腦袋。
金正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昏迷的司徒奮仁架到了嘉嘉大廈,扶進了毛悅悅家,安置在她臥室的床上。
他累得直喘氣,抹了把額頭的汗,輕輕帶上了臥室門。
客廳裡,況天佑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茶幾,玻璃麵光潔如新,一塵不染,連水漬都沒有。
旁邊的小矮櫃上,幾個原本可能隨意擺放的擺件也被歸置得整整齊齊,一盆綠植葉子青翠,顯然時常有人打理。
他心裏明瞭,這一個月,王珍珍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一次次來這裏擦拭、整理,好像這樣就能留住一點毛悅悅的氣息,也能稍稍緩解那噬心的愧疚。
好在,現在悅悅活著回來了,珍珍肩上的重擔,總算能卸下一些了。
金正中一屁股癱坐在況天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累得直哼哼。
況復生靈活地爬上了長沙發,挨著金正中坐下。
王珍珍對這裏顯然很熟悉。
她走到廚房,輕車熟路地從櫃子裏找出茶葉罐,燒水,泡了一壺清茶端過來。
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放在他們麵前的茶幾墊上,動作溫柔又帶著終於鬆快了些的嫻靜。
金正中灌了口熱茶,緩過點勁兒,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又唸叨起來:“那個小咪,她算哪根蔥啊?居然說我是哈巴狗?!”
“我金正中堂堂正正,是驅魔龍族馬家傳人馬小玲的開山大弟子!她……”
他氣得直瞪眼。
“噗。”
旁邊的況復生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大眼睛滴溜溜轉,顯然覺得“哈巴狗”這個形容雖然氣人,但放在此刻氣鼓鼓的金正中身上,莫名有點貼切。
況天佑看著金正中那副鬱悶的樣子,端起茶杯,語氣平穩地安慰道:“何必跟一個不懂事的小丫頭計較。”
“你師父都沒放在心上,你倒先氣上了。”
他頓了頓,難得開了個玩笑:“再說了,哈巴狗至少忠誠可愛,比某些張牙舞爪、不知輕重的野貓強。”
王珍珍也抿嘴笑了,溫聲道:“是啊正中,彆氣了。小玲,說不定就是想磨磨她的性子呢。”
金正中聽了,心裏稍微舒坦了點,嘟囔道:“也是……師父肯定有她的打算。”
隻是臉上那點委屈還沒完全散去。
就在這時,臥室裡傳來一陣壓抑痛苦的悶哼,緊接著是床板輕微的響動。
客廳裡的幾人都停下了動作,側耳傾聽。
“悅悅……悅悅……別走……”含糊急切的囈語隱約傳來。
忽然,“砰”的一聲,像是有人猛地坐起。
下一秒,臥室門被嘩啦一下拉開,司徒奮仁赤著腳,頭髮淩亂,眼神渙散又狂亂地沖了出來。
他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有細密的冷汗,胸膛劇烈起伏著,像個迷失在黑暗中的困獸,倉皇地四處張望。
“悅悅……悅悅呢?!”他的視線毫無焦距地掃過客廳,最終定格在離他最近的況天佑身上。
況天佑立刻起身,上前一步擋在他麵前,握住他的肩膀,試圖讓他冷靜:“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司徒奮仁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揮開況天佑的手,力氣大得讓況天佑都踉蹌了一下。
他的目光急速地掃過客廳裡的每一個人:王珍珍、況復生、金正中、況天佑……
沒有。
沒有那個身影。
他一把揪住況天佑的衣領,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語無倫次地吼道:“悅悅呢?況天佑!我”
“問你悅悅呢?我剛剛是不是在做夢?她又走了是不是?你告訴我,是不是一切都沒變,她還是……還是……”
那個“死”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隻剩下破碎的氣音和通紅的眼眶。
他好像又掉回了那個冰冷絕望的深淵,剛剛指尖殘留的那一點點溫暖觸感,難道隻是瀕死幻覺的餘溫?
“司徒!”
王珍珍急忙上前,聲音輕柔,試圖拉開司徒奮仁揪著況天佑的手:“你冷靜點,聽我說,不是夢,悅悅真的回來了,她剛剛還和我們在一起,她隻是有事暫時離開一下,她說了會回來的!”
“我不要聽!”
司徒奮仁猛地甩開王珍珍的手,力道控製不住,讓王珍珍向後趔趄了一步,被況復生趕緊扶住。
他搖著頭,眼神混亂而固執,像個拒絕接受現實的孩子:“如果這是夢,就讓我繼續夢下去好了。”
“別再叫醒我!別告訴我她又不在了!”
他雙手抱住頭,痛苦地蹲下身,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司徒奮仁壓抑的、痛苦的喘息聲。
茶香裊裊,卻驅不散空氣中的那份沉重心酸。
金正中收起了之前的忿忿,況復生也收斂了笑容,王珍珍眼中滿是擔憂不忍,而況天佑看著蹲在地上顫抖的司徒奮仁,眼神複雜,最終隻是沉沉地嘆了口氣。
“哢噠。”
鑰匙轉動門鎖的輕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門口。
門開了。
毛悅悅帶著一身外麵微涼的空氣,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辦完事的輕鬆。
當她的目光落在客廳裡這詭異的場景。
眾人圍站著,而司徒奮仁狼狽地縮在牆角時,她明顯愣了一下。
“這是……開家庭會議呢?還是集體麵壁?”她眨了眨眼,語氣調侃,試圖打破僵局。
這一聲,如同按下了靜止畫麵的播放鍵。
牆角的司徒奮仁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住門口那個身影。
燈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輪廓,齊肩的黑髮有些被風吹亂,臉上帶著真實的、鮮活的表情。
不是幻覺,不是夢裏的虛影。
王珍珍看著活生生走進來的好友,隻是嘴角無法抑製地向上揚起,那是釋然、欣慰,歡喜。
況天佑是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暖意還有終於來了的意味。
況復生最直接,歡呼一聲:“悅悅姐姐!你回來啦!”就想撲過去,被況天佑輕輕按住了肩膀。
而司徒奮仁,在最初的死寂般的凝視後,忽然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衝過去,而是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毛悅悅,好像在做一個最終確認。
毛悅悅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她慢慢走過去,在司徒奮仁麵前站定,仰頭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緊繃的下頜線。
“怎麼啦?”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臉:“我纔出去一會兒,就把自己弄成這樣?司徒老師,你的形象呢?”
司徒奮仁依舊沒動,也沒說話,隻是看著她,彷彿要把她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裏。
然後,他忽然伸出雙臂,不是擁抱,而是輕輕抓住了毛悅悅的肩膀。
觸感真實,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力道控製著,既怕弄疼她,又怕她消失。
“……真的?”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個迷路很久終於看到光的孩子,卻不敢確信那是不是海市蜃樓。
毛悅悅的心疼得縮成了一團,她不再猶豫,抬起雙手,覆在他緊緊抓著自己肩膀的手背上,用力地、溫暖地握住。
“是我,司徒奮仁,千真萬確,如假包換。”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她感覺到他手背的冰涼和細微的顫抖,便用自己溫熱的掌心輕輕摩挲著,試圖傳遞暖意安定。
“你看,我回來了,就站在你麵前。”
“肩膀都被你抓疼了,要不要驗驗貨?或者……”
她忽然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點惡作劇和心疼:“讓你咬一口試試?看看是不是熱的?”
這句近乎調戲的話,像一道細小的閃電,劈開了司徒奮仁心中最後那層自我保護的堅冰。
不是夢,不是幻覺,也不是鬼魂的把戲。
狂喜和後知後覺的難堪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像是害怕她真的會跑掉,低下頭,額頭抵在她肩膀上,身體無法控製地輕顫起來,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種極度緊繃後的徹底鬆懈。
毛悅悅任由他靠著,一隻手仍被他握著,另一隻手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安撫地拍著他的背,像哄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過了好一會兒,司徒奮仁才緩過來。
他直起身,眼眶和鼻尖都紅得厲害,臉上濕漉漉的一片,不知道是剛才的冷汗還是別的什麼。
毛悅悅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抽出一張,動作不怎麼溫柔卻細緻地幫他擦掉臉上的狼狽。
“多大個人了,哭得跟花貓似的。”她低聲數落,語氣卻軟得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
司徒奮仁被她擦著臉,窘迫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耳根微微發紅。
他別開臉,想躲開她的手,又有點捨不得那溫柔的觸碰,最後隻是悶悶地嘟囔了一句,試圖挽回一點顏麵:“……誰哭了?是汗剛才做噩夢出的汗。”
這欲蓋彌彰的辯解,配上他通紅的眼睛和沙啞的聲音,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毛悅悅也不拆穿他,擦完最後一下,把用過的紙巾塞回他手裏,哼了一聲:“行行行,司徒老師威武霸氣,隻是出汗比較多。”
“那現在,汗出完了,能認清現實了吧?能相信我是真的回來了,不會咻一下就沒了吧?”
司徒奮仁握著手裏的紙巾,又看看眼前活色生香的她,那份失而復得的真實感終於一點點沉澱下來,取代了最初的狂亂和恐懼。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然後,很輕、卻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握著她手腕的手,力道也終於放鬆到一種正常依戀的力度。
客廳裡,王珍珍早已轉過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濕意,臉上是全然放鬆和祝福的笑容。
金正中撓著頭,嘿嘿傻笑,覺得這一幕比八點檔還好看。
況天佑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拍了拍況復生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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