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不破僵直的身軀緩緩轉動,那雙猩紅泛銀眼眸,精準地鎖定了廢棄木料堆後細微的動靜。
他邁開步伐,每一步都沉重機械,碾過碎石塵土,停在了木料堆前。
居高臨下,他看到了蜷縮在那裏、麵無人色的完顏無淚,以及她拚死護在身後的雷王。
完顏無淚仰起臉,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聲音破碎地擠出:“哥……”
體內,完顏不破的意識在瘋狂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無盡的痛苦掙紮:“畜生!你要對我妹妹做什麼?停下來。”
紅眼完顏不破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緩緩抬起了手,指尖繚繞著不祥的氣息。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是流星情急之下射出的。
紅眼完顏不破甚至連頭都沒回,隻是隨意地一揮臂,那支箭便在離他尺許處憑空折斷,碎屑紛飛。
就在這時,箭頭、馬小玲和嶽銀瓶已從樓上疾沖而下。
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院子裏,那些剛剛咽氣的金兵屍體,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微微抽搐,麵板下泛起青黑,屍變,就在頃刻。
嶽銀瓶的目光越過這些即將化為怪物的屍體,死死釘在那個身披金甲、卻散發著無盡邪氣的背影上,是完顏不破。
昨日陣前交鋒時,他雖身處敵營,那股驕傲與戰意卻鮮活如烈陽。如今他卻親手屠戮了自己的部下,變成了這副模樣。
馬小玲眯起眼睛,伏魔棒已滑入掌中,她低聲啐了一句:“嘖,司徒奮仁……不管前世今生,這傢夥還真是跟殭屍緣分不淺。”
語氣裡是驅魔人見慣生死的冷靜,也有複雜的喟嘆。
嶽銀瓶聞言猛地看向馬小玲,眼神震動。
司徒奮仁也變成了殭屍?什麼時候的事?她心頭一亂,無數疑問湧上,但眼前危機容不得她細想。
眼見紅眼完顏不破的手即將觸及完顏無淚的天靈蓋,馬小玲眼神一厲,伏魔棒金光微閃,便要上前。
“等等!”
嶽銀瓶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虛攔了一下。
她知道馬小玲手中伏魔棒的威力,那是真正能誅滅殭屍的法器。
萬一……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一道銀光已搶先掠出。
嶽銀瓶手持冷電銀槍,身隨槍走,如同離弦之箭,槍尖精準地挑向紅眼完顏不破探出的手腕。
這一下又快又急,帶著破風之聲。
“鏘!”
槍尖與覆蓋著無形殭屍體魄的手腕相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但也成功將那致命的一擊盪開。
“快扶著他躲遠點!”
嶽銀瓶頭也不回地對完顏無淚低喝,聲音緊繃。她飛快地瞥了一眼滿臉淚痕的完顏無淚,那張臉竟與未來的金未來有**分相似。
這瞬間的恍神讓她心頭再震,但立刻被麵前的低吼拉回現實。
紅眼完顏不破被打斷,似乎被激怒了,轉頭對著毛悅悅齜出森白的獠牙,喉嚨裡滾動著威脅的咆哮。
完顏無淚抓住機會,用儘力氣拖起昏迷的雷王,跌跌撞撞地退到老徐和流星身邊,被他們接應過去。
“銀瓶!小心!”箭頭急喊,挺槍欲上。
體內,完顏不破的意識在絕望的深淵裏,竟因這抹銀色身影的出現,撕開一道裂隙:“夜叉……你來了……”
嶽銀瓶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紛亂情緒壓下,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她知道,麵對不再是凡人的完顏不破,任何保留都是找死。
冷電銀槍在她手中嗡鳴,好像也感應到了主人決絕的戰意。
“完顏不破!”
她清叱一聲,聲音穿透清晨的寒意:“還認得我嗎?你的追魂夜叉,今日前來,討教高招!”
話音未落,槍出如龍,不再是戰場上切磋般的留手,也不再是誘敵時的虛實相間。
嶽家槍法的沉穩根基,冷電銀槍的靈動古意,連同她骨子裏那份屬於毛悅悅的悍勇,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槍影重重,點點寒芒直指要害,攻勢之猛烈,招法之奇險,連一旁觀戰的箭頭都暗自心驚。
他從不知道,銀瓶全力施為時,竟有如此威力。若完顏不破還是血肉之軀,隻怕早已傷痕纍纍。
體內的完顏不破,震驚於這疾風暴雨般的攻擊:“這纔是她真正的實力!”
紅眼完顏不破雖失了神智,但殭屍的本能和對戰鬥的敏銳猶在。他身形如鬼魅,力量大得驚人,幾次硬撼,震得毛悅悅虎口發麻,險象環生。
一次淩厲的爪擊擦著嶽銀瓶的脖頸掠過,帶起的勁風劃開了她一縷髮絲。
“完顏不破!你給我清醒一點!”嶽銀瓶咬牙格開又一擊,氣息已有些急促,怒喝道。
箭頭見毛悅悅漸露疲態,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聲:“金狗休狂!”
長槍一挺,加入戰團,與毛悅悅形成夾擊之勢。
紅眼完顏不破低吼著,雙臂揮舞,同時應對兩桿長槍,竟不落下風。
馬小玲見狀,知道尋常武藝難以製伏,伏魔棒一振,金光流淌:“閃開!”
她嬌叱一聲,身影靈動插入,伏魔棒專攻殭屍關節與陰邪之氣匯聚之處。
四人頓時戰作一團,槍影、棒風、屍吼交織,場麵激烈無比。
“吼!”
紅眼完顏不破似乎被激怒了,周身猛地爆開一圈暗紅色的氣勁,無形力量轟然擴散。
“砰!”
“咚!”
“唔……”
嶽銀瓶、箭頭、馬小玲三人被這股巨力同時震飛,撞在斷牆、木樁之上。
嶽銀瓶的後腰結結實實地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痛得她眼前一黑,忍不住悶哼一聲:“瑪德……”
她以槍拄地,強撐著站起來,額角滲出冷汗。
馬小玲喉頭一甜,吐出一小口淤血,臉色微白。她眼神凝重起來,擦了擦嘴角:“除了將臣和天佑,還沒見過第三個紅眼有這麼難纏。”
她收起了些許輕敵之意。
箭頭嘴角也溢位血絲,卻第一時間看向馬小玲:“你怎麼樣?”
見她受傷,他眉頭緊鎖,握槍的手更用力了幾分。
馬小玲搖搖頭,見他還要上前,一把扯住他胳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說過,沒我批準,你不能比我先死,站我後麵去。”
這話說得自然而然,卻讓箭頭渾身一震,瞪大眼睛看著她,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馬小玲沒理會他的震驚,迅速在伏魔棒手柄處一擰,切換了模式,棒身符文亮起更熾烈的光,內部隱約傳來能量充盈的嗡鳴。
“銀瓶,讓開點!”
她朝嶽銀瓶喊了一聲,隨即足尖一點,身體輕盈地騰空而起,竟在空中滯留了數秒,衣袂飄飄。
她居高臨下,對著下方有些茫然抬頭、本能揮爪攻擊卻構不著她的紅眼完顏不破,將伏魔棒對準其身軀,全力催動。
一道至陽至剛的金色光柱,自伏魔棒尖端激射而出,瞬間貫穿了紅眼完顏不破的胸膛。
紅眼完顏不破的動作驟然僵住,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被金光擊中的位置。
那裏,暗紅的屍氣與金光激烈衝撞、湮滅。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痕,裂痕中透出光,整個人好像被打碎的雕像般,化為無數閃爍著紅黑光的碎片,四散飛濺。
嶽銀瓶下意識伸手去抓那些飛散的碎片,卻隻握住一片虛無。
他就這樣消失了?
馬小玲飄然落地,氣息微喘,看到嶽銀瓶蒼白失神的臉,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語氣放緩:“放心,他沒死。”
“紅眼殭屍沒那麼容易形神俱滅,這隻是打散了他的實體和凶暴意識,讓他暫時關機了。”
好像印證她的話,那些飄散在空中的碎片並未消失,反而開始逆向聚攏,紅黑光逐漸收斂、塑形……
最終,重新凝聚成完顏不破的樣子。
他雙眼緊閉,臉上掙紮痛苦的神色褪去,恢復了近乎安詳的平靜,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摔在地上,不再動彈。
“哥!!!”完顏無淚哭喊著就要撲過去。
更大的危機已然降臨。
那些被完顏不破咬過、已完成屍變的金兵屍體,此刻已晃晃悠悠地全部站了起來。
它們眼神空洞泛黑,嘴角淌著涎水,發出“嗬嗬”的低吼,開始朝著活人的氣息蹣跚逼近。
雖然隻是最低階的黑眼殭屍,行動遲緩,但數量不少,且帶著屍毒,威脅極大。
“快走!離開這裏!”
馬小玲當機立斷,對箭頭、嶽銀瓶等人喝道:“這些新屍好對付,但留在這裏會被包圍!”
箭頭回頭,見嶽銀瓶還怔怔地看著倒地不醒的完顏不破,急道:“銀瓶!快走!”
老徐已經架起了昏迷的雷王,流星拉著哭哭啼啼的完顏無淚。
嶽銀瓶迅速掃了一眼局勢,目光落在完顏不破身上,又看向那些逐漸圍攏的低階殭屍,心念電轉:完顏不破是源頭,是更高階的殭屍。
如果他留在這裏醒來,這些低階殭屍很可能會聽他號令,到時候危害更大。
必須把他帶走,至少…要控製在我們手裏。
她咬了咬牙,對箭頭和準備斷後的馬小玲快速說道:“你們先帶人撤!我帶上他!”
說罷,不等他們反對,已經俯身,費力地將昏迷,沉重無比的完顏不破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咬緊牙關,半拖半扶地將他拽起,朝著眾人撤退的方向艱難挪步。
冷電銀槍被她反手拖在身後,槍尖劃過地麵,留下一道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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