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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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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雨的身影緩緩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通天閣內緊張凝滯的氣氛。

她並未遠離,而是盤膝守候在通天閣外圍,閉目凝神,意念試圖穿透層層空間阻隔,聯絡那至高無上的存在。

“真祖,黑雨有要事稟告,懇請您儘快現身……”她低喃的請求在空寂中回蕩,帶著少有的急切。

城市的另一端,forgetitbar酒吧外,霓虹燈的光影曖昧地流淌。

薑真祖斜倚在冰冷的磚牆上,指尖夾著一支燃燒的香煙,猩紅的光點在夜色中明滅。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玻璃窗,落在那位在酒吧內忙碌穿著黑色風衣和短裙、顯得既颯爽老闆娘身上眼神複雜難辨。

“叮噹……”

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煙霧從他唇邊緩緩溢位,融入香港潮濕的夜風裏。

與此同時,陰森戒備的監獄內,守門的警員正打著哈欠,突然眼前一黑,甚至沒看清來者,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拂過,軟軟地暈倒在地。

一個臃腫的、叼著雪茄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踱步至堂本靜的牢房外。

牢內的堂本靜幾乎是立刻驚覺,他猛地睜開眼,警惕地低喝:“什麼人?出來!”

牆壁上,一個被拉長的怪異影子動了動,傳來藍大力那特有的、帶著戲謔惡意的聲音:“在這裏咯~”

堂本靜背脊發涼,強作鎮定:“你是鬼啊?”

問完他自己都覺得荒謬,身為殭屍竟問出這種話。

“什麼鬼啊殭屍的,還怕鬼?搞笑呢?”

藍大力嗤笑一聲,身影緩緩從陰影中凝實,顯露出他那標誌性的光頭和藍色西裝,他抽了口雪茄,用雪茄點了點天花板:“看看你頭頂上吧,蠢貨。”

堂本靜依言抬頭,在昏暗燈光和蛛網間,發現了一塊嵌在牆縫裏、不甚起眼的灰黑色石頭。

他伸手費力地摳了下來,石頭入手冰涼,質地特殊,隱隱有極細微的能量波動。

“有人用玄光石監視你的一舉一動呢。”藍大力吐著煙圈,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堂本靜變色的臉。

堂本靜一看到藍大力真身,先是一驚,隨即湧上怒火和一絲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又是你這個光頭!”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快點!把我變回人!”

“現在!立刻!”

他撲到欄杆前,手指緊緊抓住冰冷的鐵條。

藍大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胖臉上肥肉抖動:“嗬,你以為我是什麼?魔術師?可以把你變來變去玩過家家啊?”

他語氣裡的輕蔑毫不掩飾。

“連我你也不幫嗎?”

藍大力心中冷笑…你算個什麼東西,麵上卻擠出一絲看似關切的笑容:“我已經在儘力幫你了。”

“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落得個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場,所以才特地來找你的呀。”

“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這幾個字像冰錐刺入堂本靜的心臟,他臉色驟變,撲得更前,幾乎要把臉擠出欄杆:“你說什麼?!未來怎麼了?我的孩子怎麼了?!”

藍大力見他上鉤,眼中狡黠之光一閃,故作沉重地嘆了口氣:“你知不知道,馬小玲…準備殺你老婆啊?”

“什麼?!”

堂本靜瞳孔收縮:“她為什麼要殺未來?她們不是朋友嗎?”

“她說啊。”

藍大力壓低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你兒子是魔星轉世,是禍害,必須在他出世前,連同你老婆一起除掉。”

“魔星……”

堂本靜咀嚼著這個詞,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漸漸扭曲出一種混合著自豪與偏執的狂熱:“魔星!多威風的名字!”

“將來是可以成為殭屍之王的存在!馬小玲那個臭三八!她懂什麼!”

他完全被藍大力引導的情緒帶偏了。

藍大力適時地捧殺,拍手稱讚:“所以說你可真厲害啊,堂本靜,居然能生出這種註定不凡的兒子來!真是驕傲!”

堂本靜挺直了腰板,滿臉得意:“那當然!我堂本靜的兒子,殭屍之王,是我的驕傲!”

“所以啊。”

藍大力話鋒一轉,再次挑起仇恨:“馬小玲就害怕了,怕你兒子將來威脅到她,所以想趁他還沒出世,就下毒手!”

“她憑什麼!憑什麼殺我兒子!”堂本靜的怒火被徹底點燃,眼中紅光隱現。

藍大力攤攤手,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當然有‘正當’理由啦。”

“她說你老婆懷了魔星,會控製不住到處吸人血,危害社會。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孩子嘛,當然需要營養,孕婦殺雞補身子,天經地義啊。”

堂本靜深以為然,用力點頭:“那當然!殭屍不吸活人血補充力量,像什麼樣子!”

他完全認同了這套扭曲的邏輯。

藍大力看著他這副蠢樣,差點笑出聲,趕緊吸了口雪茄掩飾。堂本靜忽然眯起眼,帶著懷疑盯著他:“喂,光頭,你是不是在騙我啊?”

儘管憤怒,他殘存的理智還在掙紮。

“哦?你不信啊?”

藍大力一點也不慌,他早就準備好了後招:“那你去問問況天佑咯?看看他是不是也參與其中。”

“況天佑?”

堂本靜愣住,昨天自己還因為信任,托他照顧未來:“跟他有什麼關係?”

藍大力添油加醋:“殺你老婆的計劃,他也有份哦。當然,還有那個總是壞事的毛悅悅。”

他成功地將堂本靜的仇恨,引向了所有試圖幫助金未來的人。

堂本靜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被狂怒取代,他低吼著:“況天佑……毛悅悅……馬小玲……你們騙我!”

“都要害我的未來和兒子!”

他現在隻想立刻找到他們,撕碎他們!

嘉嘉大廈內,況天佑剛結束通話馬小玲打來的電話,電話裡馬小玲語氣輕鬆地提到了王珍珍似乎找到了新的幸福,他躺在床上,真心為珍珍感到高興,也為自己能放下而感到釋然,漸漸沉入睡眠。

一股強烈熟悉殭屍氣息猛地將他從淺眠中驚醒!“堂本靜!”

他瞬間坐起,警惕地環顧四周。

空氣中傳來堂本靜那如同從深淵裏爬出來的、哀怨瘋狂的聲音,層層疊疊,好像就在耳邊:“你騙我。”

“你騙我,你和毛悅悅、馬小玲都想殺未來!”

況天佑不明所以,連忙解釋:“我們不是想殺她!我們是想幫她!”

“想幫她?那就是想殺她了?!”

堂本靜的聲音陡然尖利,緊接著,況天佑感覺臉頰一陣劇痛,好像被無形的重拳狠狠擊中。

疼痛如此真實,讓他悶哼一聲。

“我那麼信任你!我以為為了未來,我們可以變成朋友!”堂本靜的聲音充滿被背叛的痛楚和暴怒。

“天佑……況天佑!”馬小玲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擔憂,將他從這精神攻擊中猛地拉回。

況天佑倏地睜開眼睛,額頭沁出冷汗,心臟狂跳。

剛才那是……夢?

還是堂本靜遠端的精神侵襲?

而此刻監獄中,剛剛醒來的堂本靜,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低吼:“我要殺了你,況天佑!”

他已經完全相信了藍大力的挑撥。

藍大力滿意地看著他,慢悠悠地說:“說話要算話哦,光說沒用。”

“聽著,外麵的世界都是你的遊樂場,想怎麼玩都可以。”

“況天佑、毛悅悅、馬小玲他們‘幫’你老婆,你的老婆和孩子遇到他們,很快就要完蛋啦。”

“多吸點血吧,血是殭屍力量的源泉。”

他最後蠱惑道:“到時候,找點幫手,就不怕他們了。”

堂本靜眼中最後一絲理智徹底湮滅,他發出一聲非人的怒吼,抬腳狠狠踹向牢門!

“哐當!”

厚重的鐵門竟被他狂暴的力量直接踹飛。

他衝出了牢房,開始在監獄內大開殺戒,將見到的活人統統變為聽他驅使的殭屍下屬……

藍大力看著他的背影,肥胖的臉上露出計謀得逞的陰笑:“那我就找個好位置,看好戲咯。”

身影漸漸消散。

嘉嘉大廈內,況天佑被馬小玲叫醒後,心悸不已。馬小玲神色凝重地說:“求叔剛來電話,說堂本靜發現了玄光石,而且警察局裏失蹤了很多人。”

況天佑臉色一沉,結合剛才那詭異的“夢”,他立刻明白了:“我想那些失蹤的人,恐怕都已經變成了殭屍。”

馬小玲扶額,感到一陣頭疼:“如果這次要讓我一個個去捉回來,我馬小玲乾脆直接收山算了!”

況天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儘管自己心中也沉重:“往好處想,多了幾十個殭屍,目標更大,反而更容易找了。”

“如果我沒猜錯,堂本靜搞出這麼大動靜,很可能是為了未來。”

“隻要找到他,就一定能找到未來。”

馬小玲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疲憊,心中掠過擔憂,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你沒事吧?剛才做噩夢了?”

她敏銳地察覺到他醒來時那一瞬的驚悸。

況天佑搖搖頭,不願她擔心:“沒事。隻是有點不好的預感。”

“這樣,我去找堂本靜,你去聯絡求叔和正中,看看他們有什麼線索或辦法。”

“我們隨時保持聯絡。”

馬小玲點點頭,又不放心地叮囑:“你自己小心點,堂本靜現在可能完全瘋了。”

“你也是。”

通天閣內,時間緩慢流淌。

金未來一直坐在沙發上,手無意識地輕輕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放空,思緒不知飄向何方。

堂本靜現在怎麼樣了?

他知不知道孩子的事?

如果知道了,他會是什麼反應?

他會像夢裏那樣,隻想著“殭屍之王”的榮耀,還是……也會有為人父的溫情與擔憂?

司徒奮仁在另一張沙發上睡了約莫兩個小時,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曾舒展。

他緩緩醒來,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唇色暗淡,唯有那雙眼睛,在消化了腦中翻天覆地的資訊後,變得異常清醒,更深沉,帶著認命般的荒誕感。

坐起身,看向發獃的金未來,忽然自嘲地低笑出聲,打破了寂靜:“未來,我告訴你一件很荒謬的事情。原來按輩分和存在來說,我可能是我自己的‘爸爸’。”

他的語氣平靜,卻透著深深的無力。

金未來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抿了抿嘴,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山本一夫是堂本靜的外公,你是山本一夫的延續。”

關係亂得讓人頭疼。

司徒奮仁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啊,從小就在想,我的父母會是什麼樣的人,他們為什麼不要我。”

“現在我知道了,原來我根本沒有父母……我就是山本一夫,山本一夫就是我。”

“如果硬要算起來,我爸爸就是我自己。是不是荒謬絕倫?”

他看向金未來,眼神空洞,好像在尋求一個同樣覺得這世界荒誕的共鳴。

金未來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有慼慼,試圖用自己同樣離奇的經歷來寬慰他:“我啊,和你也算不相上下了。”

“在那個水晶球裡,我看到山本一夫的女兒,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也看到了堂本靜的爸爸,和堂本靜長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頓了頓,手撫上肚子,聲音帶著無奈和認命:“最重要的是…我隻是做了個夢,醒來就變成了孕婦。”

“孩子不到一個星期,肚子就大得像揣了個球。”

“我自己死都不願意吸血,誰知道這個孩子還沒出生,就能控製著我去吸血……”

“有時候我都分不清,到底是我,還是他在主導這具身體。”

司徒奮仁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未來,你決定把他生下來了嗎?”

金未來緩緩搖頭,眼中充滿迷茫:“沒有……我真的不知道。”

“生下他,可能是害了所有人。”

“不生,我又捨不得,這是我和阿靜的孩子。”

司徒奮仁深吸一口氣,孩子做出了重大決定,他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浮,卻堅定地走向金未來:“乾脆你吸我的血吧。”

“啊?!”

金未來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嚇得差點跳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瘋子:“你……你在開什麼玩笑?!”

司徒奮仁卻異常認真,他甚至又靠近了一步,語氣平靜得可怕:“我沒開玩笑。“

“反正我都要死了,醫生說最多一個月。”

“你的寶寶需要吸血才能成長,你需要力量才能控製住他,不讓他驅使你去害別人。”

他似乎在極力說服她,也說服自己:“我看這樣好了,你想吸人血的時候,就來咬我。”

“這樣,你不用死,我也不用馬上死,你也不用去害其他無辜的人。”

“一舉多得,不是嗎?”

金未來被他這瘋狂的提議嚇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玻璃幕牆,退無可退。

她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千萬別,你是這孩子的曾外公啊!”

“血緣上……這…太離譜了!”

“而且,我如果真的吸了你的血,悅悅她知道了,也絕對不會放過我的。”

“還有啊!”

她急切地補充,試圖讓他清醒:“做殭屍真的不好玩!等你以後自己體會就知道了!那是一種永恆的折磨!”

看到金未來嚇得臉色發白,是真的在害怕和抗拒,司徒奮仁眼中那點偏執的光芒熄滅了,他後退一步,扯出一個安撫性疲憊的笑容:“別害怕,我就是開個玩笑。嚇到你了,對不起。”

金未來這才鬆了口氣,撫著胸口,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這種玩笑也能亂開,嚇死我了。”

司徒奮仁苦笑了一下,重新坐回沙發,聲音低沉下去:“我之前以為自己能救人,結果卻害了好幾個無辜的人。”

“我死,也是罪有應得,是報應。”

“我隻是擔心悅悅。”

他抬頭,望向緊閉的電梯門,眼神裡滿是思念和憂慮:“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知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金未來也看向電梯方向,喃喃道:“是啊……悅悅怎麼還沒上來?”

“黑雨不是說她很快就會來嗎?”

話音剛落,金未來臉色驟然一變!

她猛地捂住肚子,身體瞬間弓了起來,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額頭上瞬間滲出大顆冷汗。

“額……啊……”

她發出壓抑的痛呼,腿一軟,就要往地上倒去。

“未來!”

司徒奮仁大驚,顧不上自己的虛弱,立刻衝上前扶住她:“怎麼樣?又疼了?你堅持住,我……我去找黑雨!”

沒等他有所動作,整個通天閣頂部華麗的吊燈,連同牆壁上嵌入的燈帶,忽然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閃著!

“滋啦……滋啦……”

電流不穩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司徒奮仁心中一凜,警惕地環顧四周,將痛得幾乎說不出話的金未來半扶半抱到沙發邊坐下:“不對勁,我扶你坐好,別怕。”

就在這時,大廳中央那台巨大的、原本處於待機狀態的液晶電視螢幕,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螢幕上一片雪花噪點,但一個奶聲奶氣清晰地從中傳了出來:

“媽媽~媽媽~”

金未來和司徒奮仁同時一震,目光緊緊鎖住電視螢幕。

金未來強忍著腹痛,喘息著,試探帶著溫柔對著電視螢幕問:“寶寶是你在叫我嗎?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媽媽說?”

那奶音停頓了一下,好像在積蓄力量,然後更清晰地傳來,帶著屬於嬰孩的急切:

“媽媽,爸爸來了…”

話音落下,電視螢幕驟然暗了下去,恢復成冰冷的黑色。

燈光閃爍也同時停止,大廳重新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金未來粗重的喘息聲和司徒奮仁劇烈的心跳聲。

“爸爸?堂本靜?!”

金未來和司徒奮仁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孩子預警了!

幾乎是同時,守在外圍的黑雨猛然睜開了眼睛。

她清晰感知到兩股強大而充滿惡意的氣息正在急速接近通天閣…

是藍大力,還有狂暴情緒的堂本靜。

她剛想有所動作,一隻肥胖的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藍大力那令人厭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戲謔:“黑大姐啊,這麼著急,是要去哪裏呀?”

黑雨側過頭,眼神冰冷地看著突然出現在身後的藍大力:“堂本靜……是你帶來的?”

藍大力吐出一口雪茄煙,噴在她耳邊:“想知道嗎?那……跟我來‘聊聊’吧。”

他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空間扭曲之力便將黑雨裹挾。

黑雨心知不妙,在身形被強行拉入異空間的最後一瞬,她凝聚起最後一點清明意念,化作微弱卻精準的傳音,送入下方毛悅悅所在的樓層:“悅悅,堂本靜帶人來了!快上來!”

下一秒,她和藍大力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被捲入了一場無形的角力空間。

通天閣大廳內…

金未來猛地抓住司徒奮仁的手臂:“他在哪裏?”

司徒奮仁立刻將她護在身後,儘管自己虛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還是他迅速掃視著大廳的幾個入口,尋找可能的逃生路線:“我們得離開這裏!快!”

“走!”

金未來也知道情況危急,忍著腹痛,和司徒奮仁互相攙扶著,就想朝另一側的應急通道挪動。

他們剛邁出幾步,大廳那扇厚重雙開大門,轟然一聲被從外麵暴力撞開。

門板扭曲,鉸鏈崩斷。

緊接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屍臭混合著血腥氣撲麵而來。

二十多個身影,搖搖晃晃、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

他們個個衣衫襤褸,有的還穿著警服,有的是普通便裝,但無一例外,臉色青白。眼神空洞,口中探出尖銳的獠牙,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

這醜陋而駭人的陣仗,讓金未來和司徒奮仁瞬間僵在原地,心沉到了穀底。

在這群行屍走肉的簇擁下,一個戴著黑色禮帽、穿著黑色長風衣的身影,低著頭,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穿過殭屍群,徑直走到了被護在司徒奮仁身後、臉色慘白的金未來麵前,緩緩地抬起了頭。

帽子下,是堂本靜那張熟悉的臉。

他對著金未來,扯出一個自以為溫柔,實則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金未來的大腦一片空白,看著眼前這荒誕恐怖的一幕,看著這個既熟悉的男人,她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是在做夢吧?”

這場景比最可怕的噩夢還要離奇。

司徒奮仁看著堂本靜這副模樣,再聯想到黑雨所說的前世因果,難以言喻的愧疚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是他扭曲的教育和偏執,間接造就了今天這個瘋狂的堂本靜嗎?

堂本靜似乎很滿意他們震驚恐懼的反應。

他笑著,繞過如臨大敵的司徒奮仁,走到了他和金未來的身側,甚至頗有閑情地拍了拍司徒奮仁僵硬的肩膀,然後對著金未來,用一種宣佈盛大禮物的語氣說道:“未來,別怕。這不是夢。”

“我是專程來接你的。”

他張開手臂,示意身後那群猙獰的殭屍:“以後,你再也不用害怕況天佑、馬小玲,還有那個多管閑事的毛悅悅了!”

他轉身,對著那群殭屍抬了抬手,如同指揮一支軍隊,語氣亢奮:“因為,有我和這些新認識的好朋友保護你們。”

“我們會一起,迎接我們最偉大的兒子,魔星的誕生!”

“吼!”

那群殭屍似乎能理解他的情緒,齊齊舉起青黑色的手,發出嘶啞含混的歡呼,更添恐怖。

這動靜嚇得金未來本能地往司徒奮仁身後縮了縮,司徒奮仁也繃緊了全身肌肉。

金未來看著那些明顯是被咬後轉化的無辜者,又驚又怒,她指著那群殭屍,聲音顫抖卻帶著質問:“堂本靜!這些人都是你咬的?”

“你答應過我什麼?”

“你答應過我不再隨便吸人血、不再傷害無辜的!你都忘了嗎?!堂本靜!”

最後一聲呼喊,帶著失望痛心。

堂本靜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歪了歪頭,彷彿金未來問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這不能怪我啊,未來。”

“要怪,就怪況天佑、馬小玲,還有那個毛悅悅!”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三個名字:“他們都要殺你和我們的孩子。”

“我們的孩子是魔星!是這個世界未來的主宰,是最偉大的殭屍!他應該降臨,我們應該為他感到驕傲!”

他越說越激動,揮舞著手臂:“這個世界將來是他的!所以他現在就應該出世!誰也不能阻止。”

“你瘋了,堂本靜。”

司徒奮仁再也聽不下去,厲聲打斷他,儘管身體虛弱,卻挺直脊樑擋在金未來麵前:“我不會讓你帶走她的,更不會讓你用這種瘋狂的方式去迎接什麼魔星!”

堂本靜這纔像是終於正眼瞧了司徒奮仁一下,眼神裡都是輕蔑不耐煩,好像在看一隻礙事的螻蟻:“你算個什麼東西?這是我和未來的家事!是我們一家三口的事情!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

他根本不知道司徒奮仁的身份,或者說,拒絕去聯想。

司徒奮仁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或許隻有這個身份能暫時鎮住這個陷入瘋狂的外孫。

他直視著堂本靜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說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就是山本一夫呢?現在,我有資格管了嗎?”

“山本一夫”這四個字,好像一個魔咒,瞬間擊中了堂本靜。

他臉上的瘋狂.得意.輕蔑全部凝固,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猛地轉向司徒奮仁,死死盯住他的臉,好像要從中找出那個夢魘般存在的痕跡。

“山本一夫?”

堂本靜的聲音乾澀,帶著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抗拒。

“山本一夫已經死了!他早就死了!”他像是要說服自己,聲音陡然拔高。

司徒奮仁麵對他眼中清晰的恐懼,心中五味雜陳,但語氣依舊平穩,帶著蒼涼:“我也希望他已經死了,徹徹底底地死了。”

“但是命運弄人,他以另一種方式,又活了過來。”

他指了指自己:“就在你麵前。”

堂本靜的目光在司徒奮仁臉上來回逡巡,那些被刻意遺忘、深埋心底的痛苦記憶,瘋狂地湧出、撕咬著他的神經。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眼神變得混亂而危險:“你的確,讓我想起了那個老東西。”

“堂本靜。”

司徒奮仁趁著他心神震動的間隙,試圖用“山本一夫”的餘威和他講道理:“我知道我現在可能沒能力真的阻止你做什麼。”

“但是,為了未來好,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能有一個正常安寧的孕育環境,你放過她吧。”

“不要再用這些極端的方式,把她逼到絕境。”

此刻的堂本靜,被藍大力徹底挑撥起的仇恨、對自身力量的盲目自信,還有對山本一夫這個名號根深蒂固的恐懼,早已聽不進任何勸告。

“山本一夫……”

堂本靜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漸漸被一種混合了舊恨與新仇的陰鷙:“你真的是山本一夫啊?”

他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與司徒奮仁鼻尖相對,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刻骨的寒意:“那你記不記得我有今天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全都是拜你所賜啊?!”

司徒奮仁被他眼中滔天的恨意逼得後退了半步,喉嚨發緊。那些黑雨讓他看到的記憶碎片中,山本一夫對年幼堂本靜的嚴苛、冷漠甚至虐待,清晰地浮現。

“如果你真的是山本一夫……”

堂本靜的聲音陡然拔高:“那你就更應該去死了!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拳揮出,快如閃電,狠狠砸在司徒奮仁的胸膛上。

“噗!”

司徒奮仁本就虛弱不堪,哪裏經得起這飽含怨憤的一擊?

他連哼都沒哼出一聲,隻覺得胸腔好像被鐵鎚砸碎,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板上,蜷縮著身體,痛苦地抽搐,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司徒!”

金未來驚恐地尖叫,想衝過去,卻被堂本靜一把拉住。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髮之際…

“阿靜。”

一個溫婉威嚴的女聲,清晰地在大廳一側響起。

這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殭屍們的低吼和混亂,讓瘋狂邊緣的堂本靜動作猛地一滯。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電梯門不知何時悄然開啟。

一個穿著淡粉色精緻和服、頭髮用一支古樸玉簪優雅盤起的女子,正緩緩步出電梯。

她臉上化著得體的淡妝,眉眼間帶著古典的柔美沉靜,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寒霜。

步伐不疾不徐,踏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卻讓所有看向她的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司徒奮仁忍著劇痛抬頭望去,在看到那身影、那妝容、那眼神的瞬間,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脫口而出,聲音破碎而顫抖:“阿……雪……”

那是深植於山本一夫靈魂深處的呼喚。

堂本靜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正朝他走來的粉色身影上。

那熟悉的、屬於外婆的和服款式與顏色,那盤發的方式,那走路的姿態……甚至那眉眼間的神韻……都與記憶中那個溫柔的外婆重疊在了一起。

毛悅悅徑直走到堂本靜麵前,目光平靜卻銳利地掃過他臉上未消的暴戾,掃過他身後那群醜陋的殭屍。

最後,落回他臉上。

堂本靜看著這個酷似外婆的女人,看著她竟然在模仿外婆的穿著打扮,心中一股被冒犯褻瀆的怒火噌地冒了上來。

外婆是他心底最後一塊凈土,是誰都不能玷汙的。

他眼中凶光一閃,下意識地就抬起了手,想要狠狠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敢冒充外婆的女人一耳光。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率先落在了堂本靜的臉上。力道之大,打得他頭都偏了過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動手的,正是毛悅悅…

堂本靜徹底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毛悅悅,連憤怒都忘了,隻剩下震驚荒謬的委屈。

從小到大,除了山本一夫,誰敢這麼打他?

不,連山本一夫後期也很少直接扇他耳光,多是鞭打或冷暴力。

毛悅悅打完一巴掌,眼神沒有絲毫退縮,反而更加嚴厲,她微微揚起下巴,清晰有力地斥責道:

“阿靜!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

她指著那些殭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依舊努力維持著長輩的威嚴:

“外婆從小是怎麼教你的?”

”待人為善,明辨是非,心存敬畏!”

“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帶著這些被你害了的無辜之人,在這裏耀武揚威,傷害朋友!”

“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還有沒有記得自己是誰!”

堂本靜捂著臉,火辣辣的疼痛和這劈頭蓋臉的訓斥,不僅沒讓他清醒,反而像是點燃了他積壓多年的委屈與怨憤。

他看著眼前這張與外婆無比相似的臉,聽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嚴厲語氣,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你打我?”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受傷:“你憑什麼打我?”

“你以為你是誰?你穿著山本雪子的衣服,學著她的樣子,就真是我外婆了嗎?!”

他猛地指向毛悅悅,手指都在顫抖,眼中湧上瘋狂的紅色:“我外婆早就死了!她早就不要我了!”

“是你們!是你們所有人都不要我!!”

他像是要把這麼多年所有的痛苦都傾倒出來,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利,充滿了控訴:

“別人家的孩子放學回家,有爸爸媽媽等著,有熱飯熱菜!我呢?!”

“我回家隻有冰冷的鞭子和永遠不滿意的嗬斥”

“連我唯一的朋友,那隻外婆留給我的小白狗……”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了!”

堂本靜的情緒徹底失控,淚水混著鼻涕一起流下,他像個無助的孩子般嘶吼:“你!山本一夫!”

“你連它都不放過!”

“你說它吵,說它讓我玩物喪誌,你把它……把它……”

他說不下去了,那血腥殘忍的記憶讓他渾身發抖,隻剩下痛苦的嗚咽。

毛悅悅聽著這些控訴,心如刀絞,眼前好像看到了那個孤獨、恐懼、渴望關愛卻一次次被傷害的小小堂本靜。

她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不能讓眼淚在這個時候落下,那會削弱她作為“外婆”的威嚴和說服力。

必須硬起心腸。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逼視著哭得渾身發抖的堂本靜,聲音放緩:“那隻小狗,沒有死。”

堂本靜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毛悅悅。

毛悅悅看著他這模樣,心中更痛,但語氣依舊平穩,好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外公……他並沒有殺了它。”

她的目光掠過倒在地上的司徒奮仁,眼神複雜。

“你……你騙我!”

堂本靜劇烈地搖頭,拒絕相信:“我親眼看到……看到它……”

“你看到什麼?”

毛悅悅打斷他,目光銳利:“你看到血?看到皮毛?那都是他找人做的假象!是為了讓你死心,讓你‘堅強’起來!”

“他用了他能想到的、最愚蠢、最殘忍的方式!”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也帶上了對山本一夫教育方式的憤怒悲哀。

堂本靜獃獃地看著她,大腦一片混亂。

多年的認知被顛覆,根深蒂固的仇恨突然失去了最堅實的靶子。

那種空虛和茫然,幾乎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一直強忍著痛苦、試圖爬起來的司徒奮仁,用儘力氣撐起上半身。看向堂本靜,眼中都是真誠發自肺腑的愧疚,他聲音虛弱清晰:

“阿靜……對不起。”

“是我…是山本一夫對不起你。”

他每說一個字,都好像用盡了力氣,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喘息,但他堅持說下去:

“我在阿雪去世後,失去了理智,把對她的思念和痛苦,扭曲成了對你的嚴苛和傷害。”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外公,我甚至不配做你的長輩。我把你教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他看向毛悅悅,眼神中充滿了悔恨和歉意:“阿雪,對不起…我沒能照顧好我們的阿靜,我把他變成了一個怪物……”

這句話,好像抽幹了他最後力氣,他癱倒在地,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毛悅悅看著司徒奮仁奄奄一息的樣子,又看著眼前陷入巨大混亂和痛苦的堂本靜,心中悲痛萬分。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堂本靜卻似乎沒有聽見司徒奮仁的道歉,那道歉對他積壓多年的創傷來說,太輕,太晚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毛悅悅身上,那裏麵是更深的乞求和最後瘋狂的執著。

忽然“撲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跪倒在毛悅悅麵前,不顧形象,像一個走投無路的孩子。

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了毛悅悅穿著和服的小腿,額頭“咚咚咚”地用力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幾下就磕得額頭青紫破皮,滲出血絲。

他抬起頭,臉上血淚模糊,眼神狂熱淒厲,聲音嘶啞破碎,無盡的哀求:

“外婆,我求你,外婆我求求你!”

“你放過未來吧!放過她肚子裏的孩子吧!”

“那是你的曾外孫啊!是你血脈的延續啊外婆!”

“他是我和未來的孩子!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

“求你別讓馬小玲她們殺了他!求你了外婆!”

“我什麼都聽你的!我再也不咬人了!我改!我一定改!”

“隻要你能讓我的孩子平安出生,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外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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