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大師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眼中精光一閃。
他仿好像感應到了什麼,手緊緊攥住身旁的法杖,一言不發,邁急促的步伐,直直奔向通往大廈天台的樓梯。
毛悅悅見眾人都已動身,也毫不猶豫地跟上。
她剛邁出兩步,卻發現司徒奮仁還愣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過身,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看向他那張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猶豫的臉,語氣帶著些許催促:“怎麼還不走呀?”
“有什麼話,等找到未來再聊也不遲。”
“她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我們也得快去找找!”
說完,她不再耽擱,轉身小跑著去追馬小玲等人的身影,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
司徒奮仁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下意識地抬手,嘴唇微張,那聲“悅悅”卻卡在了喉嚨裡。
他無奈地放下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外套口袋裏那個絲絨材質的小小戒指盒,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稍定。
可隨即,他環顧四周,隻見黑影幢幢,好像有無形的眼睛在暗中窺視,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抬腳。
幾乎是追著毛悅悅的背影跟了上去,生怕被獨自留在這片令人心悸的黑暗裏。
在搜尋金未來的過程中,馬小玲和況天佑自然而然地並肩而行。
馬小玲一邊小心地探查著角落,一邊忍不住低聲抱怨這鬼地方的陰森。
況天佑走在她身側,始終保持著一個能隨時護住她的距離,聽到她的抱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低聲回應:“怎麼,還怕有甲蟲啊”
馬小玲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瞪了他一眼,即使在昏暗中也能感受到她那不服氣的眼神:“誰怕了!”
“我是擔心未來!”
“倒是你,況天佑,不是應該在黑暗裏如魚得水嗎?帶路啊!”
況天佑輕笑一聲,配合地走到前麵半步:“遵命,巫婆玲。”
刻意放慢腳步,確保她不會跟丟…
這短暫的二人世界很快被打破。
遊誌傑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笑嘻嘻地湊到馬小玲身邊,幾乎是貼著她走,語氣殷勤:“小玲,別擔心,有我保護你呢!”
馬小玲沒好氣地往況天佑那邊靠了靠,避開他過近的距離:“走開啦你!”
況天佑看著黏上來的遊誌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多了幾分尷尬。
但他並未多言,隻是沉默地繼續前行。
遊誌傑渾然不覺,依舊鍥而不捨地跟在馬小玲屁股後麵,喋喋不休。
天台上,夜風凜冽。
烏鴉氣得狠狠一腳踹在旁邊的通風管道上,發出“哐”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得老遠。
“氣死我了!就差那麼一點點!竟然讓她們給破了局!”
“真是小瞧了這幫傢夥!”
徐福也陰沉著臉,語氣帶著懊悔:“早知道就該提前收手,現在真是得不償失,白忙活一場。”
藍大力卻顯得平靜許多,他吸了一口雪茄,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玩味:“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烏鴉,你還是不明白這個遊戲的規則。”
“人類要是都絕種了,那還有什麼好玩兒的?”
他緩緩吐出煙圈,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人,纔是最有意思的玩具。”
“都死了,我玩什麼去?”
烏鴉喘著粗氣,不甘心地問:“那……我們這次算不算成功?”
藍大力低笑一聲,目光投向腳下漆黑的城市:“也算看到了些想看的東西。”
“毛家和馬家的傳人,果然名不虛傳,有點意思。”
他的語氣轉而帶上輕蔑:“至於那個姓況的小子火候還差得遠,需要再上幾堂課,好好‘訓練’一下。”
頓了頓,嘲諷意味更濃:“那個司徒救世主?就更別提了,廢材一個。
“等有機會,倒是可以開導開導他,看看能不能廢物利用。”
忽然,他敏銳的耳朵動了動,聽到了從樓梯間傳來的細微腳步聲。
他和其他兩人同時將目光投向入口處,嘴角咧開一個戲謔的笑:“唉,你的徒孫來了。”
烏鴉冷哼一聲,滿臉不屑,想起孔雀那點修為,語氣充滿鄙夷:“徒孫?他也配?”
“若是在四百年前,以他的資質,隻配在裡高野的山門前做個掃地的雜役僧!”
藍大力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烏鴉的肩膀:“行了,走吧,烏鴉。”
烏鴉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那副猙獰的麵具,露出一張平凡卻帶著邪氣的臉,他刻意糾正道:“別叫我烏鴉。”
“我現在叫李維斯。”
他故意將取下的麵具,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天台邊緣的水泥檯子上,好像留下一個挑釁的標記。
隨即,三人相視一笑,身影在夜色中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緩緩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他們剛消失不久,天台的門便被“嘭”地推開,孔雀大師手持法杖,疾步沖了上來。
他警惕地環顧空曠的天台,夜風吹拂著他寬大的僧袍。
很快,他的目光鎖定在水泥檯子上那個突兀的麵具上。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麵具拿起,放在眼前仔細端詳,眉頭緊緊鎖起,眼中充滿了凝重疑慮。
這時,馬小玲、況天佑和遊誌傑也尋到了天台。
馬小玲焦急地環顧四周:“到處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未來,現在該怎麼辦啊?”
遊誌傑插嘴,提出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她會不會被那些甲蟲給吃掉了啊?”
況天佑相對冷靜,分析道:“就算被甲蟲吃掉,也應該會留下衣服或者一些隨身物品。”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這反而有點奇怪。”
馬小玲煩惱地癟了癟嘴,目光掃到正拿著一個麵具發獃的孔雀,便走了過去,語氣帶著關切:“孔雀大師,你怎麼了?發現了什麼嗎?”
孔雀緩緩抬起頭,將手中的麵具展示給眾人看,聲音低沉而肯定:“烏鴉來過這裏。”
況天佑聞言,臉上露出疑惑之色:“烏鴉?”
“他不是在四百年前,就已經死了嗎”
孔雀搖了搖頭,目光深邃,語氣帶著寒意:“四百年前,根本就沒有人,真正見過他的屍體。”
馬小玲、況天佑、遊誌傑三人聞言,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張詭異的麵具上。
這句話讓天台的夜風似乎都變得更加刺骨,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司徒奮仁和毛悅悅此時已經下到了一樓。
脫離了大廈內部令人窒息的黑暗,橘黃色的路燈燈光溫柔地灑落下來。
司徒奮仁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他停下腳步,輕輕拉住了走在前麵的毛悅悅的手腕。
“悅悅。”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生日快樂。”
頓了頓,補充道:“雖然昨天纔是你正日子,一直沒找到機會跟你說。”
毛悅悅轉過身,橘色的光暈勾勒著她姣好的側臉,她眼中閃過訝然。
隨即化為一絲瞭然的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司徒奮仁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揣了許久、甚至帶著他體溫的絲絨戒指盒,卻沒有立刻開啟。
他摩挲著盒子光滑的表麵,眼神真誠地看著她:“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有點…但這份禮物,我希望你能收下。”
毛悅悅沒有去看那盒子,而是抬眸直視他的眼睛,她的笑容依舊明媚,卻帶著清醒和理智:“司徒,謝謝你記得我生日。”
“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乾脆利落:“我現在不想聽什麼空頭支票。”
“你好好做你的工作,比什麼都強。我毛悅悅不是戀愛腦,我把話說在前麵,在我們……”
“嗯,這段關係裏,你隻要讓我抓到一次對我不忠。”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他的胸口,眼神銳利:“直接分手,絕無二話。”
司徒奮仁被她這番直白的話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心裏卻因為她話語裏隱含的“關係”二字而泛起漣漪。
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低聲說:“我知道,一百次……那件事,我……”
眼中滿是愧疚和心疼,聲音沙啞:“我用一輩子補償,都不夠。”
毛悅悅想起網路世界裏那錐心的痛楚,鼻尖一酸,別開臉,賭氣般地說:“你知道就好!想起來我就生氣!”
司徒奮仁趁機伸出手,輕輕捧住她的臉,迫使她看向自己。
目光熾熱而專註,好像要將她刻進靈魂深處。
他緩緩鄭重地開口,不再是平日裏插科打諢的模樣:“毛悅悅,過去我自私自利,算計太多。”
“但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什麼是真正想守護的人。”
“你…願意正式做我女朋友嗎?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
夜風拂過,吹動毛悅悅額前的碎發。
毛悅悅迎著他緊張期盼的目光,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水裏,又軟又脹。
她故意偏著頭,裝作思考的樣子,長長的睫毛撲閃著,過了好幾秒,才用一種看似勉為其難,實則眼底藏著笑意的語氣。
輕快地說道:“嗯……看在你這麼有誠意,又剛剛經歷了生死的份上……”
她拖長了調子:“那就可以試試看吧!”
話音未落,司徒奮仁眼中瞬間迸發出巨大的驚喜。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
毛悅悅被他抱得險些喘不過氣,象徵性地掙紮了兩下,便也順從地靠在了他懷裏,能聽到他胸腔裡傳來有力的心跳聲。
他在她耳邊低聲訴說著什麼,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無盡的眷戀和保證。
毛悅悅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卻還是故意用指甲輕輕掐了一下他的後背,小聲嘟囔:“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那一百次了…還得考察!”
司徒奮仁低笑出聲,將她摟得更緊,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隻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安心。
“好,讓你考察一輩子,我都認。”
他在她發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低聲回應。
夜色溫柔,橘燈為伴。
兩顆曾經互相試探、彼此嫌棄的心,終於在經歷生死考驗後,小心翼翼地靠在了一起。
——
網路世界的景象已不復之前的陰森可怖,而是一片朦朧寧靜的虛無。
貞子靜立在流光之中,身上那襲染血的慘白長裙化作了一身淡粉色的櫻花和服。袖口與衣擺上綉著細碎的櫻花花瓣,栩栩如生。
她臉上那道怨念戾氣的鮮紅豎痕,也消失不見,露出原本清秀溫婉的容顏。
長長的黑髮柔順地披在肩後,幾縷髮絲隨風輕拂過她白皙的臉頰。
她微微垂著眼瞼,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平和柔美,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幽蘭。
她的手被金正中溫暖的手緊緊包裹著,兩人在這片無垠的虛擬空間中漫無目的地走著。
金正中側過頭,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心裏像是被羽毛輕輕搔刮著,有些癢,又有些莫名的緊張。
他撓了撓頭,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點傻氣和期待:“怎麼不說話呀?”
“我們這就要開始談戀愛啦。”
他說完,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地咧開嘴笑了。
貞子依舊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和他交握的手上,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帶著怯怯的不安:“我沒有談過戀愛。”
“我不會,不知道怎麼談。”
金正中一聽,立刻挺了挺胸膛,像是找到了共同話題,語氣都輕鬆了些:“巧了嘛這不是!”
“我也沒有過啊!”
他憨憨地笑著,露出一排白牙,然後非常認真地宣佈:“那我先說好了。”
“其實我長這麼大,還沒牽過女孩子的手呢。”
這過於純情又帶著傻氣的坦白,讓貞子忍不住噗嗤一聲低低笑了出來,帶著羞澀暖意。
她抬起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聲音裏帶著溫柔:“你之前已經說過了。”
“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金正中後知後覺地摸了摸鼻子,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但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他深深地凝視著貞子,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憐珍視。
貞子感受到他熾熱的目光,心頭悸動。
猶豫了片刻,還是將藏在心底最大的不安問出了口,聲音微微發顫:“正中,你,真的不後悔嗎?”
“為了我,放棄了一切…”
“我後悔。”
金正中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貞子剛剛溫熱起來的心臟。
她渾身一僵,眼中剛剛亮起的光彩驟然黯淡下去。
金正中卻用力握緊了她的手,將她往自己身前輕輕一帶,俯下身,湊到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補充道:“我後悔,這麼晚才認識你。”
“白白浪費了那麼多,本來可以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巨大的失落與突如其來的驚喜,讓貞子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抬起頭,撞進他盛滿笑意和深情的眼眸裡,那裏麵清晰地倒映著自己怔忪的模樣。
一股酸澀與甜蜜湧上心頭,化作一抹羞澀的笑容,在她唇角緩緩漾開。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曖昧纏綿。
周圍飄蕩的資料流光好像也慢了下來,柔和地環繞著他們。
金正中看著她含羞帶怯的笑容,看著她水光瀲灧的眼眸,心中湧動著難以抑製的衝動。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腹帶著些許顫抖,極為試探性地托起了她小巧的下巴。
動作很慢,帶著無比的珍視,好像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貞子沒有躲閃,隻是順從地微微仰起臉,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泄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金正中不再猶豫,緩緩低下頭,帶著青澀,溫柔地吻上了她微涼的唇瓣。
就在雙唇相觸的瞬間,貞子緊閉的眼角,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無聲地滑落。
那淚水,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感,真誠地開始回應這個吻,雙臂不知不覺間環上了他的脖頸。
兩人在這片虛無的世界裏緊緊相擁,忘情地親吻著。
難捨難分,忘卻了時間,忘卻了空間,忘卻了所有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阻礙。
就在這情意最濃、最難割捨的瞬間。
貞子環在金正中頸後的手,指尖忽然凝聚起微弱光芒。
她緊閉的雙眼再次滑下兩行清淚,心中已然做出了最痛苦的決定。
對不起,正中。
人鬼殊途,我不能那麼自私,讓你永遠困在這個虛幻的世界裏。
你應該有真正的人生,活在陽光下。
狠下心來,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沉浸在吻中的金正中用力一推。
“貞子!”
金正中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胸前傳來,將他與那溫暖的懷抱狠狠分離。
他驚愕地呼喊著她的名字,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出去。
眼前的網路世界、貞子含淚決絕的麵容。
都在瞬間變得模糊、扭曲,最後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徹底吞噬。
香港,某條華燈初上的街道。
行人熙攘,車流如織。
突然,“噗通”一聲悶響,一個身影極為狼狽地從半空中摔落下來,結結實實地趴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哎喲!”
“怎麼回事?”
“從哪兒掉下來的?”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和議論聲。
金正中被摔得七葷八素,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顧不上渾身的疼痛,猛地抬起頭,急切地望向自己墜落的那片虛空。
那裏隻有都市夜晚常見的、被霓虹燈染成暗紅色的天空。
幾片雲彩慢悠悠地飄過,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貞子…
不見了…
周圍是喧鬧的人間,溫暖的燈火,好奇的目光。
可他站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卻隻覺得刺骨的冰冷和空虛瞬間將他淹沒。
“貞子。”
他撥開零星幾個被驚動的路人,在街道上徒勞地奔跑、尋找。
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卻唯獨,不見那抹穿著櫻花和服的溫柔身影。
求叔的醫館內。
況復生和何應求兩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虛脫地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氣。
況復生有氣無力地感慨:“我遊戲人間六十年…最刺激、最要命的,絕對是這一次了!”
求叔雖然也累得夠嗆,卻還是強撐著麵子,嘴硬道:“哼,這隻是小意思!是你沒見過真正的大場麵,才會嚇成這副德行。”
況復生毫不客氣地揭短:“拜託,求叔,別裝啦!剛纔不知道是誰,緊張得滿頭大汗,手抖得連煙都點不著…”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台原本已經關閉的電腦螢幕,毫無徵兆地,“啪”一聲自動亮了起來。
貞子那張溫婉卻帶著歉意的臉,再次出現在螢幕中。
“哇啊!”
求叔整個人猛地彈起來,況復生也嚇得連滾帶爬往後縮,聲音都變了調:“怎麼又來了?!有完沒完啊!”
求叔扒著桌子邊緣,露出半個腦袋,心驚膽戰地對著螢幕好言相勸:“喂…女鬼,你已經有了正中那個傻小子了,不會還貪心不足,想把我們這兩個老骨頭也拉進電腦裡陪你吧?”
螢幕裡的貞子,臉上沒有絲毫戾氣,隻有深深的歉意懇求。
她朝著兩人,鄭重地鞠了一躬,聲音輕柔卻清晰:“對不起,驚擾兩位了。”
“有件事我想請兩位幫忙…”
…
之前和貞子一起看星星的那片草坪上,金正中獨自一人抱著膝蓋坐著,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落寞。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眼眶通紅,裏麵盛滿了被拋棄痛苦和無助迷茫。
況復生利用殭屍對特殊氣息的感應,抱著那台膝上型電腦,和求叔一起找到了這裏。
求叔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用生硬的語氣說道:“別找了,貞子不會見你的,死心吧,回去吧。”
金正中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問:“你們怎麼會知道?你們是不是知道她在哪裏?”
求叔和況復生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金正中像是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抓住求叔的胳膊,用力搖晃著,聲音嘶啞地大喊:“求叔!”
“你知道她在哪裏對不對?你告訴我!她在哪裏啊!”
求叔任由他搖晃,語氣帶著勸誡:“正中,貞子她罪孽深重,身上背負了太多人命怨念,她留下來,隻會繼續害人害己,天地不容啊!”
這話如同尖刀刺中了金正中的心臟,他以為貞子已經被……
瞬間,無邊的痛楚淹沒了他:“你是不是收了她?”
“啊?你是不是已經把她打得魂飛魄散了?”
“你說啊求叔!你說啊!”
他情緒徹底失控,眼淚混著怒吼迸發出來。
看著狀若癲狂的金正中,況復生無奈地搖搖頭,對求叔低語:“我早就說過,這小子這次是認真的,陷得太深了。”
他蹲下身,將膝上型電腦放在草坪上,螢幕正對著金正中,然後輕輕掀開了螢幕。
貞子帶著淚痕的臉,清晰地出現在螢幕裡。
金正中所有的動作和嘶吼戛然而止。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螢幕中那個同樣紅著眼眶、顯然剛剛痛哭過的女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貞……貞子……”
求叔在一旁,語氣複雜地解釋:“分手,有時候也不是兩廂情願的。”
“何況人鬼殊途,是天道。”
他指了指電腦:“我已經將超度貞子的經文,傳送到了電腦裡。”
“隻要你按一下鍵盤上的Enter鍵,她就能解脫,前往該去的地方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按不按……隨你了。”
說完,求叔和況復生對視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默默地轉身離開了,將這片空間留給了他們。
金正中無力地跌坐在草坪上,隔著冰冷的螢幕,貪婪地看著裏麵的人,聲音哽咽:“你捨得我嗎?”
貞子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在螢幕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她用力搖頭,又強逼自己點頭:“就算…就算捨不得,也要捨得。”
“正中,我和你生存的世界不同。”
“你是屬於真實世界的,有陽光,有空氣,有愛你的人,而我,隻生存於一個……不存在的虛擬世界。”
金正中固執地反駁,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勁兒:“所以我說過要進去陪你啊!我不在乎!”
貞子看著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應該是我出來陪你才對啊。”
她無比失落地低下頭,委屈得像個小女孩,聲音細若蚊蚋:“可是……我出不去……”
“你出不來,那我就進去啊!”
金正中幾乎是吼出來的:“我不在乎誰出誰進!大家在一起,開開心心就行了,是不是啊?!”
貞子強忍著心碎,試圖讓他明白:“能夠認識你,得到你的愛。我已經很開心,很開心了。但是,我們總不能逆天而行啊…”
“為什麼不行?!”
金正中任性又絕望地質問:“誰說不行啊!上天看到我們在一起這麼開心,它就不會阻止我們了!”
貞子看著他那雙通紅充滿不甘,愛意的眼睛。
心軟成了一灘水,也痛得像被淩遲。
她想了想,輕聲提議,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好啊,那我們就交給上天來決定,好不好?”
這是他們在網路上相識相知時,玩過好幾百遍的遊戲。
“我們再玩一次剪刀石頭布,如果你贏的話,你就進來陪我。如果你輸的話…”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就……就送我走。”
金正中劇烈地搖頭,帶著哭腔哀求:“不要這樣貞子,不要這樣好不好啊。”
貞子隻是含淚看著他,輕輕地呼喚他的名字:“正中……”
金正中知道這是她最後的堅持,他萬分不情願地閉上了眼睛,緊緊攥起了拳頭。
貞子看著他痛苦的模樣,柔聲提醒,帶著往昔的回憶:“你之前不是這樣的。你之前,很想贏我的呀。”
金正中猛地睜開赤紅的雙眼,裏麵是最後一次的孤注一擲:“我一定會贏你的!這次一定!”
貞子淚中帶笑:“好。”
兩人隔著螢幕,如同以往無數次那樣,一起輕聲念道:
“一…”
“二…”
“三。”
話音落下,貞子出了石頭。
金正中出了剪刀。
他輸了。
螢幕內外,兩個人都像是被定格了。
金正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猛地抬頭看向螢幕裡,同樣淚水洶湧而出的貞子。
絕望和悲傷將兩人淹沒,成了兩個淚流滿麵、不知所措的小哭包。
貞子強抑著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悲傷,哽咽得語不成聲:“其實,我很想你贏……”
如果你贏了,我就有藉口。
可以不顧一切…
不理天道輪迴…
永遠和你在一起了……
“可是,沒有辦法…”
她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金正中看著自己出了“剪刀”的手,像是看著罪魁禍首,他不爭氣帶著最後奢望哀求:“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就一次!求求你!”
貞子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盛滿痛苦和愛意的淚眼,難過至極地看著他,好像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一定會有第二次機會的。”
“隻要你以後見到一個愛吃牛油菠蘿包的女孩。”
“那就是我啦,我會再跟你相遇的。”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說出最美好的祝願:“而且是在同一個世界裏……”
金正中緩緩放下了手,不再看那決定命運的“剪刀”。
他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螢幕裡的貞子,好像要將她吸入自己的生命。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無盡的眷戀:“能不能讓我再親你一下。”
“再走?好不好?”
貞子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卻露出了一個極其溫柔憐愛的笑容,輕聲道:“傻瓜……”
她順從地,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金正中湊了過去,將自己的唇,極其輕柔地印上了冰冷螢幕上,她那微微抿著淚痕的唇瓣位置。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顫抖緩慢地,移到了鍵盤上,摸索到了那個決定她歸宿的Enter鍵。
這個隔著生與死、真實與虛幻的吻,持續了許久許久。
最終,他閉上眼,狠下心,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按下了那個鍵。
“嗡…”
電腦螢幕爆發出柔和聖潔的金光。
熟悉的超度經文聲響起,貞子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漸變得透明輕盈。
她最後深深地看了金正中一眼,好像要將他烙印在永恆裡。
魂魄化作點點流光,微笑著,朝著上方無盡的虛空飛升而去,漸漸消散……
另一邊,毛悅悅一行人剛找了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茶餐廳,準備小眯或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馬小玲接到了求叔的電話,告知貞子正在被超度,而金正中也沒有跟她進入網路世界,而是安全返回了香港。
毛悅悅聽著電話,輕輕嘆了口氣,對司徒奮仁低聲道:“說實話,我有點佩服她了。”
“最後關頭,她沒有因為一己私慾,真的讓正中放棄一切去陪她。”
這時,遊誌傑突然指著街道對麵巨大的電子廣告牌,驚呼道:“你們快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原本播放著商業廣告的巨大螢幕上。
此刻出現的,竟是貞子那張溫婉清秀的臉龐。
她穿著那身櫻花和服,臉上帶著釋然的笑容,正朝螢幕前的他們,輕輕溫柔地揮著手,做著最後的告別。
笑容定格了片刻,隨後,她的身影緩緩消散在螢幕的光暈之中,再也尋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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