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叔沉穩的聲音,如同穿過迷霧的燈塔,清晰地從鞋底傳來:“正中,可以聽到嗎?”
金正中一個激靈,連忙脫下鞋子,用力拍打著貼有玄光符的腳底板:“求叔?是不是你啊?”
“貞子呢?”求叔的聲音帶著緊迫。
金正中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她現在不在。”
“正中,你聽著。”
求叔的聲音壓得更低:“我現在為你接通一條生路。”
“如果貞子回來,你想盡辦法把她留下來。”
“一收到我的訊息,立刻從原路返回,剩下的交給悅悅和小玲。”
金正中臉上掠過慌亂:“如果她回來了怎麼辦?”
“想辦法分散她的注意力!”
求叔語氣加重:“記住,時間要配合得剛剛好,不能出任何差錯!”
“否則讓她完成了大血卐字咒,後果不堪設想!你好自為之!”
話音剛落,鞋底的符光便黯淡下去,再無聲音。
金正中又拍了兩下腳底板,低聲呼喚:“求叔?求叔?”
確認聯絡已斷,他沮喪地放下腳,抓了抓頭髮,苦惱地自語:“怎麼做啊,老兄……”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揹包上,翻找出僅剩的身外化身符和隱身符。
拿起那張黃紙硃砂的身外化身符,深吸一口氣,喃喃自語:“這次千萬別再失手了……”
剛捏起手訣,準備唸咒,眼前卻不自覺地浮現出貞子那雙含淚的眼睛,動作不由得一頓。
“不知道……她又躲到哪裏哭了……”
他心頭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澀。
“哎呀!”
他煩躁地甩甩頭,試圖驅散這不合時宜的憐憫:“別管她了!”
他集中精神,催動咒力,將身外化身符拍在地上。
符紙無風自燃,化作氤氳清氣,開始緩慢地塑形逐漸勾勒出,另一個“金正中”的輪廓。
與此同時,貞子正穿梭於虛擬網路的各個角落,焦急地為金正中尋找食物。她記得他說過,最喜歡吃牛油菠蘿包。
終於,在一個編劇的電腦螢幕前,她看到了那個金黃色油汪汪的菠蘿包。
那個男人一直埋頭打字,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貞子眼中綠光一閃,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男人連人帶椅推開。
她趁機迅速伸手,將那枚菠蘿包攫取過來。
男人茫然抬頭,揉了揉眼睛:“唉?我的麵包呢?”
屋內的金正中,緊張地盯著那個逐漸成型的“自己”。
化身如同緩慢生長的植物,一寸寸地變得清晰、立體。
金正中急得額頭冒汗,雙手合十,低聲祈求:“快點,再快點啊,求求你了!”
就在這時,鞋底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癢,求叔最後的提醒抵達:“正中,感覺腳底癢,就是離開的時候了!”
話音未落,“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貞子低著頭,走了進來。
金正中心臟猛地一跳,迅速用身體擋住身後尚未完全成型的身外化身。
強裝鎮定,嘴角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多玩一會兒?”
貞子沒有回答,隻是默默走近。
金正中緊張地瞥了一眼身後…
化身已經長到半人高!
心中警鈴大作,絕不能讓她發現。
他急忙上前一步,主動拉住貞子的胳膊,將她引向房間的另一側,遠離那個正在成長的“秘密”。
腦子飛速旋轉,舉起手中的菠蘿包,試圖尋找話題:“啊!你知不知道這個牛油菠蘿包,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貞子抬起頭,那雙清澈卻帶著哀愁的眼睛疑惑地望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看著她這全然信賴、帶著幾分呆萌的神情,金正中心頭再次一軟,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他半真半假地,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說道:
“我從未見過……這麼情深義重的牛油菠蘿包。”
“如果我跟別人說,這個菠蘿包,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女鬼。”
“因為怕我金正中肚子餓,所以不辭辛苦趕出去,拿回來放到我手上的……”
“我想,沒人會相信。”
貞子的眼眶瞬間紅了,瑩瑩淚水在其中打轉。
這是她變成怨靈後,第一次聽到如此觸動心絃的話語。
金正中凝視著她的淚眼,自己的鼻腔也有些發酸,話語愈發真摯:“他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我。”
“不相信我金正中,能從一個女人身上,得到一份至純至真的愛。”
他的聲音微微哽咽:“上天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如果有人問我,這個牛油菠蘿包有多重?”
“我會說,即使用十隻手,我也拿不起來。”
“如果這個牛油菠蘿包有知覺……”
他指著麵包上滲出的油光:“我想,裏麵的牛油會滴得滿地都是……”
“因為它正為我,流出開心的眼淚。”
一滴淚,終於從金正中的眼角滑落。
他是真的心疼這個命運多舛的女孩,也為自己即將實施的欺騙感到無比煎熬。
貞子看到他為自己落淚,整顆心彷彿被浸泡在溫熱的泉水中。
她顫抖著伸出手,拿過那個牛油菠蘿包,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背過身去,蹲在地上,肩膀抑製不住地輕輕抽動,無聲地哭泣起來。
金正中看著她纖細脆弱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蹲下身,笨拙地安慰:“我、我就是隨口說說,你別傷心啊……”
貞子哽嚥著,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柔軟和喜悅:“我不是傷心……我是太開心了。”
“我終於……終於找到了一個真正愛我的男人。”
金正中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腳底的麻癢感再次傳來,並且變得強烈…
時間到了。
四國大廈,貞子生前的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塵埃和陳舊紙張的氣味。
況天佑隨意地坐在一張積滿灰塵的辦公桌上,目光盯著正在緊張維修貞子那台老舊電腦的遊誌傑。
孔雀大師站在一旁,手持佛珠,神情肅穆而好奇地等待著。
司徒奮仁靠牆站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胳膊。
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利用貞子的事件推動抵製行業內潛規則、維護女性權益的籌碼。
毛悅悅百無聊賴地站在一旁,手中把玩著孔雀大師剛剛交還給她的打神鞭。
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抽打著旁邊一張掛滿蜘蛛網的辦公桌,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馬小玲雙臂環抱,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不耐:“好了沒有?修個電腦要那麼久?”
遊誌傑額頭見汗,手指飛快地在鍵盤和機器內部檢查著,嘴裏唸叨:“線路沒問題,程式也對啊,怎麼就是啟動不了……”
他煩躁地拍了拍主機箱,又檢查了一下鍵盤連線處,猛地將某個鬆動的介麵用力按緊…
“滴”的一聲輕響,螢幕瞬間亮了起來,幽藍的光芒照亮了眾人凝重的臉龐。
所有人立刻圍攏過去。
馬小玲立刻下令:“復生!快!切入貞子的網路,聯絡正中!”
網路小屋內,隱身的金正中看著那個已經完全成型、表情獃滯的“金正中1號”一步步走向仍蹲在地上哭泣的貞子。
他深吸一口氣,將唯一的隱身符拍在自己頭上,雙手掐訣,雙腳輕輕跺地,低聲誦念:“龍神敕令,風神借法,隱身!”
咒語生效,他的身形瞬間變得透明,如同融入了空氣之中。
他成功了,在關鍵時刻,同時掌握了身外化身與隱身咒。
“金正中1號”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到貞子身邊。
貞子從巨大的感動和悲傷中緩緩抽離,她站起身。
淚眼婆娑地走向這個“假人”,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柔軟和希冀:“正中,謝謝你……”
“真希望,在我還未死去、還是一個普通女孩的時候,就能遇見你……謝謝你……”
她說著,委屈與幸福的淚水再次滑落。
“金正中1號”麵無表情,隻是機械地、緩緩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手。
真正的金正中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貞子,又低頭確認了一下腳底那越來越強烈的牽引感。
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拉開了那扇通往現實的門,縱身躍了出去。
“砰”的開門聲和驟然湧入的異常氣流驚動了貞子。
她下意識地將“金正中1號”護在身後,警惕地望向空蕩蕩的門口,厲聲喝道:“什麼人?!”
四國大廈辦公室內,隻見那台老舊電腦螢幕猛地爆開一團刺眼的白光。
金正中“哇呀”一聲,如同被無形之力丟擲一般,從螢幕裡翻滾著摔了出來。
早有準備的司徒奮仁和遊誌傑立刻上前,手忙腳亂地接住了他。
“沒事吧?”
毛悅悅快步上前,關切地問道。
馬小玲毫不遲疑,立刻發出指令:“天佑,拔掉電源!”
“孔雀大師,封住出口!”
“悅悅,準備施法!”
遊誌傑咧嘴一笑:“那我呢?”
馬小玲頭也不回,語速極快:“站在一邊,別礙事!”
司徒奮仁頗有眼色,立刻把還想往前湊的遊誌傑拉到身後:“兄弟,這種專業場麵,咱們幫不上忙就別添亂了。”
孔雀大師早已蓄勢待發,聞言立刻上前一步,雙手結印,口中梵音響起,渾厚的法力像牢籠般罩向電腦螢幕。
螢幕內,貞子所在的那個小屋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形,腳下的木質地板寸寸碎裂、消失。
“金正中1號”身體一歪,朝著下方新出現的虛無深淵墜落。
“正中!”
貞子發出一聲淒厲的驚呼,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用自己的身體拚命將他往上拉。
毛悅悅眼神一凜,手中打神鞭揚起,口中念念有詞,一道道淩厲的金色,狠狠射入電腦螢幕,打在貞子身上。
貞子頓時發出淒慘的哀嚎,身體在金光中劇烈抽搐,黑煙不斷從她身上冒出,顯然痛苦至極。
即便承受著魂體將被撕裂般的劇痛,她依舊死死攥著“金正中1號”的手。
甚至試圖用自己的後背去抵擋部分金光,生怕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貞子怨毒地抬頭,猩紅的眼睛掃過螢幕外的眾人,猛地發力,想要掙脫束縛衝出電腦。
早已守候在側的馬小玲豈會讓她得逞?
她眼神冰冷,伏魔棒帶著破空之聲。
精準無比地戳在貞子試圖探出的虛影上,將她硬生生打了回去。
“天佑!怎麼還沒拔掉電源!”
馬小玲回頭急喝:“拔掉電源我才能用天雷陣徹底滅了她!”
況天佑雙手正被幾根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電線死死纏繞,他肌肉賁張,奮力掙紮,電線卻越纏越緊:“我拔不了!這些電線纏住我了!”
“我來幫你!”遊誌傑見狀又要上前。
“走開!”馬小玲看也不看,反手用伏魔棒柄將他格開,力道不輕。
遊誌傑捂著被撞到的胸口,齜牙咧嘴:“哎呀!”
司徒奮仁再次把他拉回來,低聲道:“兄弟,聽專業人士的,別過去添亂。”
毛悅悅看著螢幕中即便形神俱滅也要護著“金正中”的貞子,眼中閃過不解。
但隨即想起之前在法陣中,貞子操控司徒奮仁刺殺自己百次的恨意湧上心頭。
她咬了咬牙,手中法力再次催穀,打神鞭揮出的金光更加熾烈磅礴。
孔雀大師也同時加大了封印力度,佛光如潮,將電腦螢幕牢牢鎖住,斷絕了貞子任何逃脫的可能。
“啊!”
貞子在雙重夾擊下發出絕望的悲鳴,但她仍不忘哀求,聲音淒切:“你們可以把我打得魂飛魄散!”
“但求求你們,先放正中出去!”
“他是人,他會死的!”
“我求求你們!你們不是他的朋友嗎?求求你們放了他吧!”
司徒奮仁看著螢幕裡苦苦哀求的女鬼,想起自己也曾被操控著傷害毛悅悅,冷聲道:“現在知道護著自己心愛之人是什麼滋味了?”
一旁的金正中聽著貞子撕心裂肺的哀求,看著她即便自身難保也要保護“自己”的決絕,內疚和感動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一個女孩子……”
“為了我做到這種地步……我卻這樣騙她、丟下她不管……”
“我是不是很壞?很混蛋?”
遊誌傑瞥了他一眼,實話實說:“的確挺壞的。”
“不過…你不一向都這麼壞的嗎?”
大廈某個陰暗的角落,戴著墨鏡的藍大力,觀察著一切。
他皺著眉,看著代表貞子怨唸的藍色火焰明顯減弱,不滿地哼了一聲:“真沒想到,這個毛家的小丫頭毛悅悅,法力竟如此精進。”
“更沒想到,這幫人如此不識趣,非要來破壞我的遊戲。”
身旁的徐福歪了歪頭,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少了一個毛悅悅入局,不是還有這個貞子嗎?”
“況且,破壞得不徹底,或許……遊戲會更好玩呢?”
“俗話說,愛之深,恨之切嘛……”
藍大力聞言,像是被點醒了什麼,嘴角咧開一個陰沉的笑容,發出“嗬嗬嗬”的低沉笑聲:“有道理。烏鴉。”
他吩咐道:“替我,再去給她們添點樂子,破了金正中那蹩腳的身外化身!”
腦袋還有些混沌的烏鴉:“是!”
他運起法力,指尖凝聚起一團不祥的幽暗能量,隔著虛空,朝著辦公室電腦的方向輕輕一點…
螢幕內,正死死牽著“金正中1號”手的貞子,突然感覺手上一輕!
她驚愕地看去,隻見那個“金正中”在一陣詭異的綠光閃爍中,迅速萎縮,最終竟化作一張畫著符咒的人形紙符。
貞子愣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地上那張嘲諷般的符紙。
巨大的欺騙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的思維和情感。
她……又被騙了。
為什麼……
為什麼每個男人都要這樣對她!!
馬小玲見狀,立刻高喊:“悅悅。”
“加**力,給她來個了斷!”
毛悅悅點頭,剛要將全身法力灌注於打神鞭,一旁的金正中卻像是突然驚醒,猛地衝過來,用力推了她一把:“悅悅!不要!!”
司徒奮仁見狀眉頭一豎,就要上前理論,卻被毛悅悅伸手攔住,她不解地看著狀若瘋狂的金正中。
金正中張開雙臂,整個人擋在電腦螢幕前,聲音嘶啞:“放過她吧!求求你們,放過她!”
馬小玲氣得臉色發白,上前一步,揚手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清脆響亮!
“你這個混賬東西!”
“被那個女鬼迷得失了心竅了嗎?!讓開!”
金正中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卻沒有移動分毫。
他回頭,痛惜而不捨地望了一眼螢幕中那個呆立不動、周身開始瀰漫出絕望黑氣的白色身影。
一咬牙,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竟再次轉身,猛地撲向了那幽光的電腦螢幕。
“正中!”
眾人驚呼。
金正中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墜落感,再次重重摔落在貞子腳邊。
他忍著疼痛,緩緩抬起頭,向上看去…
貞子依舊保持著低頭看符的姿勢,一動不動,好像化成了一尊冰冷的石像。
那張人形符紙,從她微微顫抖的指尖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塵埃裡。
完了……
金正中心中一片冰涼,他小心翼翼地,帶著無盡的悔意開口:“你……你沒事吧?”
貞子沒有看他,甚至沒有任何反應。
她隻是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張符紙。
良久,一股冰冷刺骨的聲音,從她齒縫間擠了出來:
“你……居然……騙我。”
金正中急忙想要解釋:“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他的話戛然而止。
隻見貞子周身原本還算平和的氣息驟然劇變。
濃烈如實質的黑色怨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她體內洶湧而出。
她的眉毛之上,憑空裂開一道鮮艷如血的橫紅痕。
原本清秀的臉龐瞬間變得猙獰扭曲…
她甚至沒有動手,隻是猛地轉過頭,怨恨的目光像重鎚一樣,狠狠砸在金正中身上。
“你…居…然…騙…我!!”
伴隨著這聲飽含了所有痛苦背叛與絕望的尖嘯。
金正中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被狠狠彈飛出去十幾米遠,重重撞在虛擬空間的壁壘上。
貞子懸浮而起,長發在狂暴的怨氣中瘋狂舞動,她張開雙臂,周身黑氣繚繞。
她要將這世間所有負心的男人,全都拖入地獄!
什麼愛情!什麼喜歡!什麼承諾!
全是狗屁!全是謊言!
她要毀了這一切!
刺目的怨光伴隨著幾乎凝成實質的陰冷氣息,猛地自電腦螢幕中爆閃而出。
遠處,烏鴉滿意地看著幽藍色光球中,代表貞子怨唸的火焰如同澆了滾油般“蹭”地一下,竄起數丈之高。
藍大力深深吸了一口指間的雪茄,煙霧繚繞中,他嘴角咧開一個愉悅的弧度:“好戲,總算進入最精彩的部分了。”
況天佑腕錶上的指標恰好重合,他沉聲報時:“十二點了。”
烏鴉不再遲疑,雙手結出詭異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詞。
天空中,那龐大的怨念之火最終形成一個遮天蔽日的血色“卐”字,緩緩旋轉,散發出不祥的光。
霎時間,人間化作煉獄,街道上、樓宇中,無數男人痛苦地倒地哀嚎,他們的陽氣被抽走。
身體迅速虛弱、乾癟。
整個四國大廈的辦公室空間也開始劇烈扭曲,被貞子那滔天的怨氣硬生生從現實剝離,拖入了詭異的網路世界深處。
香港,求叔的醫館內。
“啊啊好痛啊!”
況復生抱著頭,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小臉皺成一團。
求叔也痛苦地趴倒在電腦桌上,勉強抬起頭,看著螢幕上肆虐的血色卐字和全球哀嚎的畫麵,瞳孔驟縮,嘶聲道:“完了……大血卐字咒……已經發動了!”
“我明白了,小玲,悅悅!”
“這個女鬼……她是要吸盡世間男子的陽氣,讓全世界的男人……都變成女人啊!”
他喘著粗氣,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若是世上隻剩女子,便是獨陰不生,獨陽不長!”
“陰陽徹底失衡,人類……就要絕種了!”
“快!快用神龍!隻有至陽至剛的神龍,才能破開這至陰至邪的咒法!”
網路世界內,馬小玲焦急地摸索周身,臉色發白:“我現在身上什麼都沒有啊!”
“我有!”
毛悅悅聞言,立刻從外套內側口袋裏掏出一枚摺疊工整的幸運星,精準地拋向馬小玲。
馬小玲接過幸運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和決絕:“真靠譜!”
她毫不遲疑,指尖法力灌注,將幸運星高高拋起。
幸運星在空中舒展開來,化作一道金光熠熠的符咒。
馬小玲腳踏罡步,手掐法訣,清叱聲響徹空間:“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誅邪!”
“嗷!”
震天的龍吟響起,一條威風凜凜、純正金芒的神龍自符咒中出,張開利爪,直衝向被濃黑怨氣包裹的貞子。
金正中眼見神龍現世,心知貞子絕無幸理。
他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忍著周身劇痛,猛地從地上掙紮起來,一個箭步衝到貞子身前,張開雙臂。
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地將她護在身後。
他仰頭對著那俯衝而來的金色巨影,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別動!”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貞子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她看著眼前這個並不寬闊、甚至有些顫抖的背影,一時怔住。
“金正中!你幹什麼?!”
馬小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氣得渾身發抖,這個徒弟真是被鬼迷了心竅,無可救藥。
“你別管!”
金正中雙臂張得更開,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決:“我金正中,以驅魔龍族馬氏傳人的身份,命令你。”
“回去!”
那盤旋俯衝的神龍竟真的在空中一頓,龍首微微偏轉,金色的龍瞳帶著詢問看向馬小玲,似乎在確認指令。
“哈!”
毛悅悅氣得笑出聲:“金正中絕對是瘋了!”
馬小玲隻覺太陽穴突突直跳,時間每過去一秒,外麵就有無數人瀕臨死亡。
她不再猶豫,咬緊牙關,再次厲聲下令:“誅邪!”
神龍得到明確指令,不再遲疑,再次發出一聲龍吟,加速沖向貞子。
貞子雖然因欺騙而怨恨滔天,但見金正中竟不顧性命擋在自己麵前,心中那絲愛意不忍再次被觸動。
她不願他為自己陪葬,猛地一揮白色長袖,一股陰風卷出,想將金正中推開。
在澎湃的怨氣加持下,這一揮的力量遠超她的預料。
“砰!”
金正中如同被重鎚擊中,再次被狠狠扇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
貞子看著自己的手,眼中也閃過一絲驚愕,她沒想用這麼大力氣的……
“誅邪!”馬小玲的指令毫不留情。
“不許動!”
金正中竟又一次頑強地撐起身體,嘴角甚至溢位血跡,他喘息著,近乎哀求地看向馬小玲和眾人:“先讓我說兩句話行不行?就兩句!”
馬小玲痛心疾首:“正中!”
“我不會妨礙你們太久……”
金正中抹去嘴角的血漬,聲音沙啞卻清晰:“她打我……是應該的。”
“因為我騙了她。”
一直沉默旁觀的況天佑終於開口,他麵容嚴肅,語氣沉重:“正中,現在不是你個人的感情問題!”
“你沒看到貞子在吸取全世界的陽氣嗎?”
“外麵無數人的性命,比我們這裏任何一個人的麻煩都要大!”
金正中何嘗不知?
他比誰都清楚後果的嚴重性。
他沒有辯解,隻是艱難地轉過身,望向身後那個渾身纏繞黑氣、望著他的白衣女鬼,輕聲問:“那個……牛油菠蘿包呢?”
貞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像個做錯事又渴望得到原諒的孩子。
乖巧地將一直緊握在另一隻手裏略顯變形的牛油菠蘿包拿了出來,遞給他。
金正中接過那個承載了太多複雜情感的菠蘿包,轉身麵向毛悅悅、馬小玲等所有人。
他舉起麵包,眼神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麵孔,開始重複不久前的獨白,但語氣和心境,已截然不同。
“你們……有沒有見過,這麼情深義重的牛油菠蘿包嗎?”
他想到自己渾渾噩噩的前半生,父母遠在國外,缺乏真正的關愛。
而身後這個被世人恐懼的女鬼,卻會因為他一句肚子餓,就不顧一切去為他尋找一個菠蘿包。
“如果我告訴你們,這個牛油菠蘿包,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女鬼,因為怕我金正中餓肚子。”
“所以不辭辛苦、千方百計找來,親手放到我手上的我想,你們肯定不會相信。”
他緩緩轉過身,這一次,他的目光真誠,深深地望進貞子那雙開始泛起漣漪的猩紅眼眸裡。
這句話,不再是欺騙和敷衍,而是他深思熟慮後,準備承擔一切的決心。
“他們不是不相信你。”
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而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金正中這樣的人,也能從一個女人身上,得到一份至純至真的愛。”
貞子被他眼中熾熱而坦蕩的情感灼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的視線,微微偏開了頭。
金正中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上天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他再次舉起那個菠蘿包,動作莊重:“如果有人問我,這個牛油菠蘿包有多重?我會說,它重若千鈞,我用十隻手,也拿不起來。”
“如果這個菠蘿包有知覺。”
他的聲音哽嚥了。
“我想裏麵的牛油一定會融化,滴得滿地都是,因為它正在替我,流出開心的眼淚。”
這一次,不再是表演,而是發自肺腑的剖白與承諾。
貞子呆住了,周身翻湧的黑氣都為之一滯。
她能感受到,這一次,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他知道了她所有的過往、所有的罪孽,卻依然選擇站在她的身前,對抗師門、對抗朋友、甚至對抗整個世界的正義。
同樣的台詞,此刻聽來,字字真心,句句刻骨。
她知道,他愛她。而她也……愛他。
這真摯無比超越人鬼界限的深情,不僅撼動了貞子,甚至連空中的神龍都被感動了。
它盤旋著,龍目中竟似乎有金色的光點閃爍,淚滴。
從未見過一個凡人,在知曉所有真相後,還能如此奮不顧身地愛上一個滿手血腥的女鬼。
最終,發出一聲近乎嘆息的龍吟,身軀緩緩收斂金光,重新化作一道流光,鑽回了懸浮的符咒之中,不再出擊。
毛悅悅雖然依舊記得貞子操控司徒奮仁刺殺自己百次的恨意,但目睹此情此景,眼眶也不自覺地濕潤了。
司徒奮仁默默地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遊誌傑看著這一幕,又偷偷瞄向馬小玲,臉上寫滿了對這般熾烈愛情的嚮往感慨。
“神龍!”
馬小玲見神龍竟自行回歸,又急又氣。
貞子抬眼,深深地看著金正中,眼中血色漸退,流露出掙紮痛苦。
她明白他的心意,但他們之間,橫亙著人鬼殊途的天塹,註定沒有結果。
狠下心,別過臉去,聲音冰冷而顫抖:“你不要再騙我了。”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我說過。”
金正中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目光灼灼:“我要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
馬小玲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焦灼帶著哭腔:“不行!”
“正中,你別犯傻!”
“你怎麼能跟一個女鬼在一起?我以後怎麼跟你媽交代啊!”
遊誌傑卻徹底被這愛情打動,他感同身受般,激動地開口:“讓他去吧,小玲!”
“男人這輩子,能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菠蘿麵包’,真是死而無憾了!”
他說著,深情款款地望向馬小玲:“如果我遊誌傑,也能找到屬於我的那個菠蘿麵包,就算立刻吃完噎死,我也心甘情願!”
馬小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直白表白弄得一怔,抬眼對上他熾熱的目光,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求助般地說著:“悅悅!天佑!孔雀!你們說句話啊!”
況天佑方纔聽到遊誌傑對馬小玲說的話,心中莫名地泛起微澀的不適感。
此刻被馬小玲點名,他抿了抿唇,沉聲道:“我不知道說什麼。”
這時,司徒奮仁緊了緊攬著毛悅悅的手臂,上前一步,沉穩開口:“我是個外人,本不該多嘴。但我想說一句…”
他目光轉向金正中,帶著理解尊重:“如果這是你深思熟慮後的選擇,是遵循你內心真正的意願,那麼,作為朋友,我支援你。”
“人生在世,能遇到一個肯為你不顧一切,你也願意為她對抗全世界的人,不容易,都值得珍惜。”
他說完,低頭深深看了一眼懷裏的毛悅悅,眼神溫柔。
金正中聞言,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對司徒奮仁點頭:“謝了,老兄!”
馬小玲看著金正中決絕的眼神,知道再難挽回:“金正中!我隻有你這麼一個徒弟啊!”
金正中轉過身,麵向馬小玲,眼眶也紅了,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懇求:“師父,我也隻有你這麼一個師父呀。”
“以前,我什麼都聽你的,這次你就聽我一次,好不好?”
“就這一次……”
馬小玲看著他眼中從未有過的堅定,終於,無奈地點了點頭:“……好。”
金正中如釋重負,笑容變得燦爛起來:“我找到了心愛的女人,你們……要為我高興啊!”
他再次轉身,向著貞子,緩緩地伸出手,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貞子看著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看他真誠的笑容,眼中最後怨恨疑慮終於冰消瓦解。
她猶豫著,慢慢地將自己冰涼的手,放入了那他溫暖寬厚的掌心。
金正中立刻收緊手指,將她微涼的手緊緊握住,好像握住了全世界。
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誤解、痛苦、掙紮都在這一笑中泯去。
奇妙的是,隨著他們心意的真正相通。
周圍那黑壓壓、絕望怨氣的網路世界,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陰暗。
逐漸被一種溫暖的粉紅色光所籠罩,空氣中飄蕩起甜蜜的氣息。
眾人沐浴在這片奇異的粉紅色光芒中,心情複雜地看著中心那對緊緊牽手的身影。
金正中和貞子相攜,準備離去。
馬小玲忍不住再次呼喚:“正中!”
金正中回過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釋然平和,他笑著,大聲說道:“師父!”
“就當我救了整個世界吧”
貞子也回過頭,目光落在毛悅悅和司徒奮仁身上,帶著真誠的歉意,微微躬身:“毛小姐,司徒先生。”
“對不起……我明白了……”
毛悅悅靠在司徒奮仁懷裏,看著他們,終究是心軟了,嘴上卻還不饒人,輕哼一聲:“別以為這樣,我就完全原諒你了。”
金正中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貞子,貞子對他溫柔地笑了笑,輕輕搖頭,表示無事。
兩人不再停留,緊緊牽著彼此的手,轉身一步步走向那粉紅色光芒的深處。
世界恢復了平靜,被吸取的陽氣緩緩回歸,血色卐字消散。
扭曲的空間恢復正常,幾人恍惚間。
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四國大廈那間佈滿灰塵的辦公室,好像剛才經歷的一切隻是一場夢。
馬小玲悵然若失地站在原地,依舊有些難以接受。
自己唯一的徒弟,驅魔龍族馬氏的傳人,最後竟然選擇跟一個女鬼在一起,這要說出去,真是……
“沒出息,丟死人了……”
她忍不住扶額低語。
況天佑走上前,試圖打破這略顯沉悶的氣氛:“走吧,我們還得去找金未來。”
馬小玲聞言,立刻將一腔莫名的鬱悶遷怒於他。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沖得很:“我真不知道,你們男人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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