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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北京的冬天比北疆要溫吞些,卻乾冷得嗆人。
會
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陸輕雲站在大會堂對麵縮著脖子。
她身上那件軍大衣還是在北疆穿的那件,領口積著洗不掉的煤灰和油垢,和周圍那些穿著西裝革履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像個剛進城的盲流,渾身散發著一種陳舊的寒酸氣。
但她不敢走。
她在北京的大街上找了三天,纔打聽到今天這裡有一場國家級的地質勘探表彰大會。
聽說,會有重要人物出席。
上午十點,大會堂的木門緩緩開啟。
陸輕雲混在一群看熱鬨的群眾裡,踮著腳尖往裡看。
人群湧動,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響成一片。
“快看!那個就是林總工!真年輕有為啊!”
“聽說這次京山大礦的發現,他是首功!國家給他頒了地質功勳獎呢!”
“他旁邊那位女同誌是誰?看起來真有氣質”
陸輕雲的心臟猛地收緊。
她拚命地擠開人群,不顧彆人的白眼和咒罵,終於擠到了最前麵。
然後,她看見了。
在那高高的台階之上,在那片鮮花的簇擁中,走下來一群人。
為首的那個男人,穿著一套剪裁極好的深灰色西裝,寬肩窄腰。
他臉上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沉穩,從容。
他正微微低頭,和身邊的一位女士交談。
那位女士穿著大衣,溫婉知性,看向他的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愛慕。
那是林遠。
那是她的阿遠。
可是,又完全不是了。
他身上冇有一絲在北疆時的滄桑和卑微,他現在是所有人仰望的高山。
而她,陸輕雲,站在這陰暗的角落裡,看著自己滿是凍瘡和老繭的手,看著自己滿身泥濘的舊衣,突然生出一種想要落荒而逃的衝動。
太耀眼了。
耀眼得讓她自慚形穢,讓她覺得隻要靠近他一步,都是對他的褻瀆。
“林遠同誌!”有記者衝上去采訪。
“請問您這次克服了那麼多困難,發現了特大稀有金屬礦,支撐您的信念是什麼?”
林遠停下腳步,麵對鏡頭,他的神色平淡而疏離:“是想要證明,出身基層的人,也能靠自己鑿出一條路。”
“聽說您以前在北疆工作過?”記者又問。
陸輕雲的呼吸瞬間屏住,死死盯著他的嘴唇。
林遠的眼神似乎恍惚了一瞬,但也僅僅是一瞬。
他淡淡地牽了牽嘴角,語氣輕描淡寫:“是,那裡教會了我什麼是絕望,也教會了我如何埋葬過去,重獲新生。”
埋葬過,陸輕雲渾身一顫。
原來,她就是那個被徹底埋葬的過去。
就在這時,林遠身邊的女士——京山地質大學最年輕的女教授宋南喬,體貼地為他擋住了湧上來的人群,手裡拿過一條厚實的羊絨圍巾,替他圍在頸間。
“林工,風大,小心寒氣傷了手。”
林遠冇有拒絕,他低頭看著宋南喬,冷硬的臉部線條柔和下來,露出了一個陸輕雲已經三年冇見過的溫和笑容。
“多謝宋教授。”
曾經,這笑容是專屬她的。
曾經,給他焐手、縫衣的人是她。
不陸輕雲痛苦地閉上眼。
“阿遠”她張了張嘴,想要喊他的名字,聲音卻啞在喉嚨裡。
她邁出一步,想要衝過去。
可下一秒,兩個穿著製服的安保人員粗暴地攔住了她。
“乾什麼的?退後!彆衝撞了首長!”
安保嫌棄地看著她這身寒酸的打扮,用力推了她一把。
陸輕雲踉蹌著跌坐在地上,手掌擦過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聲。
“哪來的瘋婆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想攀高枝想瘋了吧?”
陸輕雲趴在地上,透過人群的縫隙,眼睜睜地看著林遠在眾人的簇擁下,坐進了轎車。
車窗緩緩升起。
隔著那層玻璃,她似乎看見林遠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這邊。
但他冇有停留,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車子啟動,絕塵而去。
隻留給陸輕雲一臉的尾氣和漫天的塵埃。
她跪坐在地上,在首都繁華的街頭,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捂著臉。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一個詞。
雲泥之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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