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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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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破境

十月的第一個週六,雲棲市下了一場雨。

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木屑從刻刀下翻卷出來的那種碎。槐樹巷的青石板路被淋成深黑色,牆頭的爬山虎葉子掛滿水珠,風一吹就簌簌地落,落在巷子裏,落在屋簷上,落在蘇氏木雕那塊斑駁的匾額上。

蘇念桃坐在窗台下,麵前是那塊雕滿香樟葉的木料。九片葉子層疊在一起,脈絡分明,邊緣微微捲曲。她把它放在窗台上之後,好幾天沒有動它。不是不想動,是不知道接下來該雕什麽。這種感覺她以前從來沒有過——木頭從來不會讓她猶豫。拿起刻刀,刀鋒抵住木麵,木紋會告訴她往哪裏走。但這塊木料雕完九片葉子之後,忽然不說話了。

她把它托在掌心,翻過來。背麵還是原木,樹皮疤痕還在,像一隻閉著的眼睛。她看著那道疤痕,看了很久。然後放下,拿起另一塊木料,繼續雕那隻新鳥。

刀鋒在木麵上遊走。新鳥的羽毛已經雕了大半,翅膀的弧度定了,尾羽的層次也出來了。她雕得很慢,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輕。不是因為木頭硬,是因為她發現這隻鳥和以前雕的都不一樣——以前雕的鳥,都在等飛。這隻不是。它從一開始就不想飛。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雕一隻不想飛的鳥,隻是跟著木頭走。木紋往哪裏流,刀就往哪裏走。走著走著,就走到這裏了。

門口傳來聲音。不是敲門聲,是鞋底摩擦青石板的聲音。有人站在門外,不進,也不走。

蘇念桃放下刻刀,走過去拉開門。江晚晴站在門口,頭發被雨淋濕了,幾縷劉海貼在額頭上。懷裏抱著保溫袋,塑料袋外麵全是水珠。眼睛紅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想要哭但一直忍著的那種紅。

“我——我做了棗泥酥——”她把保溫袋往蘇念桃懷裏一塞,“你吃——我走了——”

轉身就要跑。

蘇念桃伸手拉住她的書包帶子。“進來。”

江晚晴被拉進工坊,站在滿屋子的木料和刻刀中間。蘇念桃把她按在窗台下的小板凳上,從工作台下麵翻出一條幹毛巾遞給她。江晚晴接過毛巾攥在手裏沒有擦。

“我奶奶。”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雨聲蓋過,“昨天摔了一跤。”

蘇念桃的手指停在刻刀上。

“不嚴重,醫生說休息幾周就好。但她摔的時候,手裏端著一盤剛出爐的核桃酥。”江晚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拇指上燙傷的泡已經結痂了,還沒脫落。“她說,酥皮沒劃好,花紋歪了。讓我重新做一盤,花紋要彎彎曲曲的那種。”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做了。今天早上四點就起來做。揉麵、拌餡、塑形、劃紋路。劃紋路的時候,我劃了拆,拆了劃,劃了好多遍都不對。”

她從保溫袋裏取出一塊核桃酥,放在膝蓋上。酥皮上的花紋歪歪扭扭的,和她送給蘇念桃的那塊完全不一樣。紋路斷斷續續,有幾道劃得太深裂開了,有幾道太淺幾乎看不見。

“我怎麽劃都劃不出奶奶的那種紋路。”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落在膝蓋上那塊歪歪扭扭的核桃酥上,“我怕她以後再也劃不了了。”

工坊裏安靜下來。蘇嵐的刻刀聲停了,蘇雲樵的刻刀聲也停了。蘇念桃看著江晚晴膝蓋上那塊核桃酥,歪歪扭扭的花紋,深深淺淺,斷斷續續。像極了她七歲雕的第一隻麻雀——翅膀一隻大一隻小,眼睛的位置偏了半分。外公說,這隻麻雀活不了。但它現在還活著。站在窗台最左邊,站在所有鳥的前麵。

蘇念桃站起來,走到窗台邊,把那隻歪歪扭扭的麻雀拿起來,放在江晚晴手裏。“這是我七歲雕的。翅膀一隻大一隻小,眼睛偏了半分。外公說它活不了。但十二年過去了,它還在。”

江晚晴低頭看著掌心裏的麻雀。歪歪扭扭的,稚嫩的刀痕一道一道,像一個孩子學走路時留下的腳印。她看著它,眼淚掉得更凶了。但不是剛才那種忍著的聲音,是哭出來的聲音,很大聲,像被壓了很久的什麽東西終於從胸口裂開了一道縫。蘇念桃沒有說“別哭”,隻是坐在旁邊,安靜地雕那隻不想飛的鳥。刻刀刮過木頭的聲音和雨聲混在一起,和江晚晴的哭聲混在一起。

哭了好一會兒,江晚晴的聲音慢慢小下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掌心裏的麻雀舉到眼前,轉了一圈。“你為什麽雕它?”

蘇念桃的刻刀停了一下。“那時候我媽媽剛走。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走,也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我拿起刻刀,雕了這隻麻雀。外公說它活不了,但它活了。”

江晚晴看著那隻歪歪扭扭的麻雀。翅膀一隻大一隻小,但它飛了十二年,從那個失去母親的小女孩手裏,一直飛到今天。

“蘇念桃。”

“嗯。”

“你幫你媽媽的那隻木鳥開了眼。”

“嗯。”

“那你能幫我也開一隻眼嗎。”江晚晴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塊歪歪扭扭的核桃酥,“不是木頭的眼。是——我的眼。我不知道該怎麽劃出奶奶的花紋。我怕我劃不出來,我怕她再也劃不了,我怕江記糕餅鋪傳到我手裏就斷了。”

蘇念桃把手裏的木鳥放下,從刀架上取下一把刻刀——不是她平時用的那把,是另一把,刀柄是黃楊木的,比她的那把細一些。她把這把刀放在江晚晴手裏。

“這不是刻木頭的刀。”江晚晴說。

“這是我媽媽的刀。她放下二十年,今年才重新拿起來。她用這把刀雕的第一件東西,是一隻歪歪扭扭的小核桃。”蘇念桃指著窗台上那隻穿了紅繩的小核桃,“你看,它比你那塊核桃酥還歪。”

江晚晴看向窗台。那隻小核桃歪歪扭扭的,紋路深淺不一,頂上穿繩的孔打得有點偏。但它是那隻將飛未飛的木鳥旁邊最溫暖的東西。

“你奶奶的花紋,不是用手劃的。”蘇念桃輕聲說,“是用心劃的。你越是用力想劃對,就越劃不對。因為你的心不在花紋上,你的心在怕。”

江晚晴握著那把刻刀,刀柄上還殘留著蘇嵐掌心的溫度。她低頭看著自己拇指上那個結痂的泡,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把保溫袋裏所有的核桃酥都拿出來,排在窗台上。每一塊的花紋都不一樣——有的太深,有的太淺,有的歪了,有的斷了。她一塊一塊地看過去,像看一隻歪歪扭扭的麻雀,像看一隻將飛未飛的木鳥,像看一隻穿了紅繩的小核桃。

她拿起最早做的那塊,花紋歪歪扭扭的,酥皮裂開了一道口子,咬了一口,慢慢嚼著。然後眼淚又掉下來了。“這塊最像奶奶做的。”

蘇念桃看著她。那塊核桃酥歪歪扭扭,酥皮裂開,但它最像奶奶。因為那是江晚晴在怕的時候做的。怕的時候,手在抖,心也在抖。但正是那種抖,讓花紋變成了奶奶的樣子——奶奶老了,手也會抖。她劃出的每一道彎彎曲曲的花紋裏,都有那種抖。那是幾十年揉麵拌餡塑形劃紋路磨出來的抖,是歲月留在手指上的繭。

江晚晴把剩下的核桃酥包好放回保溫袋,把最像奶奶的那塊留在窗台上,放在歪歪扭扭的麻雀旁邊。“這塊不賣了。放在這裏,陪你的麻雀。”

她站起來,用袖子擦幹眼淚。“我回去了。明天還要早起給奶奶做核桃酥。”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沒有回頭。“蘇念桃,你幫我開的眼,我看見了。我看見奶奶的花紋不在我手上,在我心裏。從我八歲她第一次教我做核桃酥那天起,就在了。”

她走進雨裏。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漸漸遠了,輕快的,像一隻麻雀終於學會了飛。

蘇念桃坐回窗台下,拿起那隻不想飛的木鳥。刀鋒抵住木麵,繼續雕它的羽毛。雕著雕著,她忽然停下來。她低頭看著木鳥——不想飛的鳥,它哪裏都不想去,因為它已經在它該在的地方了。就像江晚晴的核桃酥,不需要像奶奶的一樣好,隻需要是江晚晴做的。就像母親那隻將飛未飛的木鳥,不需要完成,隻需要在那裏。就像老何的木料,不需要變成任何“有用”的東西,隻需要落回地麵,變成香樟葉。

她把木鳥翻過來。背麵還是原木,樹皮疤痕還在。她看了很久,然後拿起刻刀。刀鋒抵住那道疤痕的邊緣,極輕極輕地劃了一圈——像給一隻閉著的眼睛畫上眼瞼,像她在文化節上給那隻木鳥背麵的結疤做的一樣。但這一次不是圈起來,是沿著疤痕的走向刻出一道極細極細的紋路,順著木紋本身的流向延伸出去,變成一片葉子的形狀。疤痕是葉子,從樹皮上長出來的葉子。

她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像在撫摸。雕完,她把木鳥放回窗台上。背麵的疤痕變成了一片葉子,從木紋深處長出來。不想飛的鳥,背上長出了葉子。它不是不想飛,是它要去的遠方不在天上,在土裏。它要落回地麵,生根,發芽,長成一棵新的樹。

傍晚雨停了。槐樹巷的青石板路被夕陽照成金色。蘇嵐從工作台邊站起來,走到窗台前,看著女兒新完成的那隻木鳥。翅膀收攏,頭微微低垂,背上長出一片葉子。她看了很久。

“桃桃。”

“嗯。”

“你雕的這隻鳥,我認識。”

蘇念桃抬起頭。蘇嵐的手指輕輕摸過木鳥背上那片從疤痕裏長出來的葉子。

“我二十歲那年,也雕過一隻不想飛的鳥。但我不知道它背上該長葉子,我以為不想飛就是沒用,就是廢物。所以我把它扔進了木料堆,再也沒看過。”她轉過身,看著女兒,“你比我早了二十年知道這件事——不想飛的鳥,不是不會飛,是它要去的遠方不在天上。”

蘇念桃看著母親。二十年前被扔掉的那隻不想飛的鳥,現在在哪裏,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這隻不會扔掉。它會一直在窗台上,和那隻歪歪扭扭的麻雀、那隻將飛未飛的木鳥、那隻羽毛完整的飛鳥、那些從老何木料上落下來的香樟葉一起。

夜裏,蘇念桃躺在床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窗台上那排木雕上。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被子上摩挲,指腹的繭子刮過棉布。

她想起江晚晴的核桃酥,想起母親二十年前扔掉的那隻不想飛的鳥,想起老何木料上落下來的九片香樟葉,想起太公種在巷口的那棵香樟樹——被台風刮斷了一枝,斷口處長出了新芽。她雕的所有東西都在這裏了。飛走的,沒飛走的,落回地麵的,從疤痕裏長出新葉的。它們都是同一棵樹上的枝椏。被折斷,被分開,被雕成不同的形狀,但根在同一個地方。

她翻了個身,麵朝窗戶。月光裏,那隻背上長出葉子的木鳥安靜地站著。她看著它,忽然想起顧深說過的話:棋盤上每一顆棋子都有氣,氣在哪裏,棋就往哪裏走。木頭也有氣,木紋就是它的氣。她順著氣走,走到不想飛的地方,走到疤痕的邊緣,走到葉子長出來的那個瞬間。那不是她在雕木頭,是木頭借她的手完成自己。

她閉上眼睛。明天,她想請顧深來工坊。不是看他下棋,是請他看她雕木頭。她想讓他看看,他說的“氣”,在她手裏變成了什麽。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頭。顧深坐在棋盤前,麵前是一局新開的棋。黑子白子剛剛落了幾手,棋局還沒定型,氣還散落在各個角落。他拿起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手指很穩,和握了十幾年棋子的每一個夜晚一樣。但他沒有落子。

他想起今天下午。他去槐樹巷了,沒有進去,站在巷口的老香樟樹下。雨剛停,樹葉上還掛著水珠。他看見江晚晴從巷子裏跑出來,眼睛紅紅的,但步子很輕快,像卸下了很重的東西。然後他看見蘇念桃站在工坊門口,看著江晚晴的背影,手裏握著一把刻刀。她沒有看到他,但他看到了她——圍裙上落滿木屑,手指上有繭,頭發從發圈裏滑出來垂在臉頰兩側。和實驗樓窗戶邊第一次看到時一模一樣,又完全不一樣。那時候她是一隻還沒學會飛的麻雀。現在她背上長出了葉子。

他把黑子落在棋盤上。啪,很輕的一聲。天元。他從來沒有在開局第一手落天元。祖父說,天元是棋盤的正中心,最重,也最空。沒有足夠的氣,落天元就是死棋。他練了十幾年,從來沒有在天元落過第一子。今天他落了。不是因為他的氣夠了,是因為他看見了——氣不在棋盤上,在別的地方。在槐樹巷深處那間亮著燈的工坊裏,在窗台上那排木雕小動物身上,在一個手上全是繭的女生握刻刀的姿勢裏。

他低頭看著天元位置那枚黑子,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拿起來,放回棋簍。不是悔棋,是這一手他下過了,知道它在哪裏了。等到該落的時候,他會再落。

他開啟手機,點進那個叫“飛”的相簿。裏麵有三張照片了——文化節上她托著木鳥舉過頭頂,窗台上三件香樟木的作品並排立著,還有一張今天剛拍的:雨後的槐樹巷,青石板路被夕陽照成金色,巷子盡頭那塊匾額上“蘇氏木雕”四個字在光裏泛著微微的暖意。他看了很久,退出相簿,開啟備忘錄,打了幾個字。打完,把手機放下,鋪開棋譜,繼續打譜。黑子,白子,黑子,白子。落子很穩,節奏均勻。但棋譜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多了幾個字,鉛筆寫的,字跡很輕。像刻刀落在木頭上。

槐樹巷深處,蘇氏木雕的匾額在月光裏安靜地掛著。門裏,三代人的刻刀插在刀架上。窗台上,一排木雕排得整整齊齊。歪歪扭扭的麻雀,將飛未飛的木鳥,羽毛完整的飛鳥,落回地麵的香樟葉,背上長出葉子的不想飛的鳥。還有一隻歪歪扭扭的小核桃,穿了紅繩。還有江晚晴留下的那塊核桃酥,花紋歪歪扭扭,酥皮裂開了一道口子。它們不是同一件東西,但它們是同一棵樹上的枝椏。

巷口,那棵老香樟樹在夜風裏輕輕搖晃。被台風刮斷的枝椏斷口處,新芽已經長成了新的枝椏,葉子沙沙響。而樹下站著一個人,白襯衫深色長褲,手裏拿著棋譜。他抬起頭,看著巷子深處那盞亮著的燈,然後走了進去。這一次,他走到工坊門口,沒有猶豫,抬手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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