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一次都沒有讓你滿意過
飯桌上都是家鄉菜，江慕山不顧勸阻，給江若吟盛了滿滿一碗飯。
“你媽難得下廚，多吃點。”
江若吟不好再說什麼，點點頭：“辛苦了。”
江慕山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對著陳靜蘭說：“這孩子，還客氣上了。”
陳靜蘭忙著給最後一個菜收汁，隨口應了聲，又說：“給你帶了辣椒醬，放冰箱裡了。”
“知道了。”
江若吟沒食慾，吃飯的動作很慢。
江慕山指了指用容城帶來的辣醬炒的魷魚：“你媽專門跑到海鮮市場買的，新鮮的很。”
“嗯。”
“還是不舒服？要不晚上去醫院看看？”陳靜蘭問。
江若吟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最近有點累。”
又過了會，陳靜蘭給江慕山使眼色，後者清清嗓子，看向江若吟。
“若吟，這快過年了，你們公司什麼時候放假？”
陳靜蘭打斷：“你問放假幹什麼。”
江慕山頓了頓：“你們那個升職考覈，出結果了吧？”
該來的還是來了，江若吟放下筷子，深呼吸，然後開口：“爸，媽，其實我已經辭職了。”
兩人均是一愣，看著她說不出話。
“辭職？什麼時候的事？”陳靜蘭先反應過來。
“下週去公司拿離職證明。”
江慕山看看她，又看看陳靜蘭：“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和我們商量一下？”
“不知道怎麼開口。”江若吟低下頭。
有太多事偏離軌道，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們。
一時間所有人陷入沉默。
“也好。”陳靜蘭沉聲道，“我和你爸這次來，就是勸你回老家的。正好，這幾天我們幫你收拾收拾行李。”
看她沒生氣，江慕上臉上露出笑意，“對對對，先幫你把大件的帶回去，剩下的你也方便拿。”
“我想留在這裡。”江若吟平靜投下一枚驚雷。
江慕山笑容僵住，瞪大眼睛看著她。
完了完了，全完了。
果然，下一秒陳靜蘭就氣勢洶洶地開口：“江若吟，你答應過我們什麼？升不了職就回容城，好好考個公務員。這是不是你親口答應的？”
江若吟偏頭移開視線，沙發上洗過的床品疊的整整齊齊。她驀地鼻頭髮酸，視線有瞬間模糊。
“在大城市待久了，也學會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了。我們今天要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就這麼糊弄過去？”
“你說話啊！”
陳靜蘭用力拍了下桌子，江若吟條件反射跟著抖了抖。
江慕山起身拍拍她的背順氣：“有話好好說，孩子本來就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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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成想陳靜蘭反倒更生氣，一把推開他：“你不說我都忘了。什麼不舒服，她都沒去上班了！還跟我們撒謊，說不舒服...”
江若吟一聲不吭，低頭盯著碗裡沒吃完的魚肉。
“是我不讓你留在寧城嗎？你畢業的時候，我是不是跟你說，努力在大城市站穩腳跟？你呢？你上班幾年了，做出什麼成績沒有？”
陳靜蘭掙開江慕山握住她肩膀的手，“你別弄我。”，目光依然緊盯著江若吟，“我前年就想要你回老家了，是你爸，是他說在大城市打拚不容易，我纔多給了你一年時間。”
“江若吟，我給過你機會了，可結果呢？你跟領導的照片在網上傳的滿天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和你爸？我們都不年輕了，萬一真有個好歹，你以後要怎麼辦？”
“誒，扯遠了扯遠了，你提這個幹什麼！”江慕山及時打斷。
“我憑什麼不能提。”陳靜蘭瞪他一眼，注意力很快收回，“你多大了？26歲了，下半年就27了。你要真的事業小有所成，我一句話都不會多說。你看看你，事業不行，感情也沒著落。別人還知道找個好人家嫁了，你呢？男朋友連個影都沒有。”
一口氣說了太多，陳靜蘭端起杯子大口喝水。
江若吟擡頭看著她，聲音滯澀：“我知道，從小到大，我一次都沒有讓你滿意過。”
陳靜蘭愣住了，眼神裡帶著驚恐。
“我沒有隔壁的李航聰明，沒有樓下的周念念漂亮。不論我說什麼做什麼，你總能找出更優秀的小孩，把我比下去。”
陳靜蘭眨了眨眼，突然覺得眼前的女兒好陌生。
“我一直覺得是我不夠努力，隻要我拚盡全力，總有一天會讓你滿意。”
“可是我現在明白了，隻要好和不好的標準在你那裡，我永遠都不可能達到你的要求。”江若吟說完笑了笑，整個人慢慢放鬆下來。
“若吟...”江慕山喃喃道。
“你說的對，我今年26了，不是16歲。我有自己的規劃，也可以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沉默許久的陳靜蘭終於開口：“你是在怪我？”
江若吟抿著唇，靜靜看著她。
“難道我錯了嗎？我要你好好學習，要你提升自己，難道是錯的嗎？要是沒有我一直鞭策你，你覺得你能有今天嗎？”
“我不想和你爭論對錯，隻是把我的決定告訴你。”
陳靜蘭猛地站起來，端起麵前的菜倒進垃圾桶，把盤子重重扔在飯桌上。
“還吃什麼飯？都別吃了！”
江慕山趕緊拉住她：“不是，幹嘛呢？發瘋也要有個度！”
陳靜蘭把矛頭對準他：“我發瘋？你們爺倆真有意思。我走，我走行了吧？”
她一把抓起茶幾上的包，走到玄關換鞋。
江慕山看了眼坐著沒動的江若吟，嘆口氣，追過去。
嘭的一響，屋子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江若吟接著坐了一會，慢慢站起身。
桌上本來有四盤菜，一個湯。除去被陳靜蘭倒掉的兩盤，剩下的已經涼了。撒到桌上的湯汁，油脂已經變冷凝固，要用溫水才能擦洗乾淨。
她把倖存的飯菜端進廚房，拿了抹布和洗潔精清理桌子。
視線漸漸模糊，有水滴落下，江若吟用力眨眼，一點一點把桌子收拾乾淨。
將洗好的抹布掛起來，她轉身開啟電飯煲，裡麵還剩一些飯。
江慕山食量大，這些剛好是他的分量。
江若吟拎著垃圾下樓，一出電梯，冷風嗖嗖往領口裡灌。
天空泛著紅，看來明天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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