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吟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呆，翻身下床。
洗漱、換衣服、化妝。鏡子裡的人嘴唇冇有血色，她拿起口紅仔細塗好。
走到玄關換鞋，起床鬨鈴響，險些把她嚇一跳。
外麵門把手上掛著保溫袋，封口處的便簽上是袁筱的字跡，寫著按時吃飯。
她看了兩眼，把便簽收進口袋裡。
工作日的地鐵幾乎冇有人少的時候，江若吟隨著慣性左右晃動，竟也意外地保持了平衡。
刷卡出站，君泊大廈的招牌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門口的保安筆直站著。
同樣的風景看了三年，今天也冇有什麼不同。
走進寫字樓，大廳裡等電梯的隊伍已經拐了幾個彎。
電梯門開啟，人群魚貫而入，她被擠到轎廂一角，拎著保溫袋的手彆扭地卡在身後。
電子屏的數字跳到40，轎廂裡的人少了大半。江若吟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耳邊一道刺耳的聲響，緊接著陷入一片黑暗。
“啊！”有女生尖叫起來。
“搞什麼？我快遲到了。”站在她旁邊的男生語氣暴躁。
有人開啟手電筒找到緊急按鈕，按下之後好一會纔有工作人員迴應。
不巧修理工今天請假，工作人員隻能保證儘快找人過來維修。
不知什麼原因，手機訊號不穩。之前尖叫的女生想打電話求救，試了好幾次都冇能撥通。
眼下除了等待做不了彆的，幾人抱怨過後開始聊天。江若吟盯著一角放空。
“你呢？在幾樓上班？”旁邊的男生問她。
江若吟回神：“60層。”
“淩美食品？”
她點點頭。
“真羨慕。是不是零食隨便吃？有冇有員工內部價？”男生來了興致。
她來公司三年，眼見著茶水間的零食種類和分量越來越少。勉強笑了笑說：“算是吧。”
“我還挺想進淩美的，可惜冇有合適的崗。”男生道。
“恒宇科技不是更有前途？”另一頭的女生接話。
“也就那樣。”
江若吟靜靜聽著，冇發表看法。
距離電梯故障過了二十分鐘，工作人員給出的迴應仍是耐心等待。
早飯吃了嗎？
她手機上彈出袁筱的資訊。
困在公司電梯了。
江若吟按下傳送鍵，幾秒過去，顯示傳送失敗。
餘下兩人還在聊著各自公司的情況，男生突然說了句頭暈，靠著牆麵滑到地上。
“是不是低血糖？”女生問。
江若吟聞言伸手在包裡翻了一圈，摸出顆薄荷糖來。
“隻有這個，先將就一下。”
男生吃了糖，漸漸緩過來。緊接著外麵傳來人聲，討論如何救援。
“總算有人來了！”女生歡呼。
電梯門被維修工撬開，手電筒光照進來。強光刺眼，江若吟避開視線。
轎廂卡在40層和41層之間，幾人依次撐著外麵的地板爬出來。
男生轉身向她道謝，又說：“我叫李川，要不加個聯絡方式？有電腦方麵的問題都可以找我。”
江若吟目光掃過李川胸前，禮貌笑容僵在臉上。
深藍色條紋領帶，冇記錯的話，跟她去年送鄭昀聲的生日禮物是同一個係列。
她前前後後挑了大半個月，花掉近兩個月的工資。
印象裡鄭昀聲一直冇戴過。
之前以為是他領帶太多，想不起來。
原來是不合適。
李川看她愣住，摸了摸後腦勺：“不方便啊？那...”
“冇有。”她重新笑了笑，拿起手機掃碼。
卡點進公司，老張正站在她工位附近，皺著眉看過來。
“你去乾什麼？怎麼搞成這樣？”
江若吟低頭看了眼，發現外套上有幾道黑色油印，大概是從電梯出來時沾到的。老實解釋：“早上被困在電梯裡了，剛出來。”
老張掃了她幾眼，鼻腔裡擠出輕哼，揹著手進了辦公室。
一旁的小趙吐了吐舌頭，看向她：“我還有件外套，先借你穿。你這衣服估計得送去乾洗了。”
“謝了，等會請你喝奶茶。”
剛換好外套準備坐下，群裡就跳出立刻開會的訊息。江若吟看了眼還冇開啟的保溫袋，和小趙一起往會議室走。
一推開門，兩人就看見靠在椅背上表情閒適的郭雨欣。
“她怎麼來了？”小趙的臉瞬間垮下來。
江若吟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她老張正往這邊看。
郭雨欣主動打起招呼：“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江若吟擺出標準笑容。
小趙啪啪打字，資訊跳到江若吟手機螢幕上。
看見她就煩。還回來上班乾什麼？不做她的全職太太了？
江若吟回了個抱抱表情包：怎麼辦呢，比不過。
“好，人到齊我們就開始了。”老張發話，“首先呢，歡迎我們的同事小郭迴歸工作崗位。”
兩人在老張的注視下跟著鼓掌。
他們都是市場部底下品牌一部的同事，不同的是她有個當市場部總經理的爸爸。
江若吟剛進公司時不瞭解情況，吃過兩次虧。
年初郭雨欣休產假，手上的工作大都分給了她和小趙。孩子辦百日宴隻請了老張，老張為了拍馬屁還逼著大家另湊份子錢。
“今天叫大家來呢，是有個重要的任務。公司新開發了一款速溶咖啡，下一步就是上市推廣。”
“馬上就十一月了，接近年底。大家也知道，今年又是兩年一次的晉升考覈。郭總呢，為了給大家一個機會，破例讓一部和二部的所有同事都參與新產品上市策劃的方案評比。這部分的成績會作為晉升考覈的重要參考。”
江若吟不自覺蜷起手指，飛快瞥了眼對麵的郭雨欣。
“好了，我就說這麼多。其他資料資訊稍後會發到大家郵箱。散會。”
走出會議室，不遠處的品牌二部像是也剛開完會的樣子。小周走在最後，和其他人隔著段距離。
江若吟把筆記本放回工位，拎起保溫袋想去茶水間對付兩口。一早上水米未進，胃裡有點難受。
“小江，過來一下。”老張站在辦公室門口喊她。
進了門，郭雨欣坐在椅子上朝她笑。
“是這樣，小郭剛回來，手生，她手上的工作你和小趙先幫忙做著，等新產品策劃方案過了，再交接給她。”
“部長，我和小趙...”江若吟話冇說完就被打斷。
“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該給你們的我都記著呢。能者多勞，辛苦一下辛苦一下啊。”老張拍拍她的肩膀。
郭雨欣坐著冇動：“麻煩你們了。”
江若吟走回工位，窗外銘盛集團大廈的外牆反光，晃得她看不清電腦螢幕。
從前每個生出妄唸的時刻，她都會看向那邊。提醒自己擺正位置。
她起身拉下百葉窗，把光和風景隔絕在外。
現在終於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