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中校你怎麼發現的!”杜承希像一隻大金毛,在封仇雲旁邊毛茸茸地跳來跳去,用渴望的眼神盯著他。
車廂內的地麵上,其餘的四個人整齊地被折斷了手臂,腳上用繩子係在了一起,趴在地上完全動彈不得。
封仇雲滿意地看著這一幕,要知道杜承希就是因為格鬥成績太過優秀才被選中做他的助教,這小子看起來文質彬彬,其實打起架毫不手軟,卸胳膊的事情做得行雲流水。
頗有一點他年輕時的風範。
心情不錯,封仇雲也不能忽視優秀學生的求知慾,開口道:“你說,狼吃什麼?”
“狼?”杜承希撓了撓頭,“應該是,兔子吧?”
他想到了那隻死了很久的兔子。
封仇雲笑了一聲:“如果腐爛的動物屍體被放在這裡,味道刺鼻,就代表著狼群將這裡劃分爲領地。
這條路是過山唯一的路,不知道有多少戰區的運輸車會經過,你覺得狼群會傻到在這裡做標記?
“另外,不管這整座山的兔子夠不夠剛纔叫的那些狼吃,又或是山上還有其他動物,如果灰淵汙染了狼群,以至於它們真的有‘熊’那麼大,你覺得它們還會看得上那幾隻兔子?從這條路一直跑到軍區直接吃人不好嗎?這條路恐怕也早就被封鎖了。
“最後,”封仇雲拍了拍杜承希的肩,對上他求知若渴的眼神,然後伸出手,手上儼然是兩枚追蹤器,“還有這個。
”
杜承希驚訝地看著封仇雲變戲法一般地變出追蹤器,接著後知後覺地望向自己的肩膀——他的身上現在穿著的是那名中士的衣服。
至於另一枚,杜承希想到了在討論戰術時,封仇雲在那個士兵的肩膀上也按了幾下。
“如果他們的目的是引誘我們過去然後對我們動手,冇必要設計這麼複雜的一齣戲,路上攔截就好了。
“軍用追蹤器為了隱蔽性不會使用反光材質,而他們的這兩枚,”封仇雲將追蹤器捏在手裡,打開手電筒,“上麵有銀白色的反光帶,往往被用於普通生物追蹤。
”
封仇雲眸色暗沉:“這類生物追蹤對目標的位置要求不高,因而防資訊遮蔽的效果做得不好,主要目的在於區分和直觀的檢查。
目前,應該大多被用在糧食基地內,用於區分養殖動物的數目和種類。
“而因為反光材質容易暴露,放在裡麵又容易被遮蔽,他們隻能將這東西戴在同樣有反光的東西上。
”
他將東西緩緩放在杜承希的肩膀上——那裡是金屬的肩章。
杜承希誇張地長大了嘴,就這樣愣了半晌。
封仇雲看他呆呆傻傻的模樣不由得一樂,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就在這時,旁邊的一道視線突然看過來。
封仇雲回頭這纔想起,小孩兒還在旁邊。
小孩看起來已經清醒了,身上裹著那件寬大的外套,抱著膝蓋坐在旁邊,看起來像個無家可歸的小流浪貓,兩隻眼睛亮晶晶的還透著點凶殘。
封仇雲不知為何有點心虛,尤其是看到那張漂亮的小臉蛋上有一個被自己按得發青的手印後,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小孩閉起眼,任憑他輕輕搓著淤青,一聲不吭。
杜承希還沉浸在剛纔動手的喜悅中,繼續問道:“那中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封仇雲想了想:“應該是有人想讓我們繞路,拖延我們的時間。
”
“那些狼也是假的嗎?”
“你冇發現那傢夥下車後不久就有狼叫聲了嗎?我們也冇看見那隻兔子。
”
“那我們為什麼還要換什麼衣服,直接把他們綁了不就行了?”
“他們莫名失蹤,我也是需要對軍區有個交代的。
”封仇雲聳肩,“所以,我們也得撒個謊。
”
杜承希有些結巴:“我…我們真要,乾掉他們啊,要不…上交?”
封仇雲懶懶地靠在車廂邊,他的雙臂交叉在胸前,額前的碎髮落下來,眉眼低垂,避開杜承希的視線,隻淺淺地笑了一下:
“我不允許任何不乖的孩子出現,明白嗎?”
“……是!”杜承希先是有點恐懼,卻又有點莫名的激動。
“那中校,我們現在是繼續走嗎?我會開車!還有,我們拿了追蹤器,他們豈不是能知道我們在往哪裡去?要是看到我們冇有過去豈不是暴露了?
“還有還有,中校你覺得這是誰乾的……”
封仇雲有些哭笑不得地望著嘰嘰喳喳的杜承希,然後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如果他們隻是想拖延時間,現在他們人都被綁了,還能翻出多大的水花?好了,去開車,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考慮。
我們繼續往軍區走。
”
“是!”
杜承希敬了個禮,跑到駕駛座上去了,還順帶踹了一腳那個已經昏迷的駕駛員。
——
車輛繼續前進,杜承希坐在前麵開車,地上的幾人怎麼踹也冇了動靜。
封仇雲閉上眼打算再休息一會,一股溫熱的氣息卻逐漸靠過來。
他警覺地睜開眼,發現小孩手腳並用地又爬了過來。
可他冇有伸手去接住孩子,隻是眼睜睜看著他爬過來。
這個小麻煩,像一隻粘人的小狗。
位於戰場,封仇雲對於這類弱小的生物有天然的牴觸。
因為它們代表著不能自保的生命,代表著可能會在他的身邊死去,他厭惡這一點。
但孩子卻什麼都不知道,他隻像是嗅到了封仇雲的身上的氣味,就直接撲了過來,一把抓住封仇雲的脖子。
孩子身上裹著的衣服也掉落了,雨夜很冷,封仇雲不得不承認自己又心軟了,抬手勾住了衣服,重又將小孩裹起來。
溫熱的感覺傳來,孩子不由得向他懷裡又靠了靠。
當孩子的身體完全緊貼在封仇雲的胸膛時,他才發現了不對勁。
他將小孩扒拉了一下,試探了後頸和額頭的溫度,確切地發現——小孩發燒了。
fxxx……封仇雲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但也不知道是該罵誰。
架不住心疼,封仇雲還是把小孩兒裝在了懷裡。
小孩兒也不哼唧,就隻是閉著眼睛睡覺。
封仇雲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個鰥夫,或是小白臉,娘們出門掙錢他擱家帶孩子然後日漸憔悴……封仇雲掐了一下眉頭,阻止自己思維發散。
他再次閉上眼,打算跟孩子一起睡會。
昏昏沉沉中,懷裡的小火爐一直在燒,封仇雲也不由得有些熱。
他將外套的衣領解開,裡麵是一件他睡覺時穿的老頭衫。
他仰著頭靠在背後的車廂,脖頸拉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喉結凸起。
鎖骨連接著兩邊豐隆的肩胛,軟塌塌的棉佈下,布料被寬闊的胸膛微微繃緊。
突然地,有什麼東西從他的領口伸了進去,像是咬了一口他柔韌的肌肉。
封仇雲猛地睜開眼,低頭,看見某隻小狗的爪子此刻不太安分。
聽說過嬰兒會掐……冇聽說過十幾歲的小孩子對這個也有依賴症?而且力氣還這麼大。
封仇雲將爪子扒拉開,塞進裹著的衣服裡,可是冇過多久就又伸了出來,甚至一邊一個。
封仇雲一個激靈把人拉開,發現小孩兒的眼睛還閉著,完全是發燒中昏迷不醒的狀態。
……封仇雲隻能猜測這是人類基因裡某種天然的依賴……畢竟小孩從小就跟著他,冇有父母陪伴……
這樣想著,封仇雲又心軟了。
他將衣領拉起來,這纔將罪惡的爪子隔絕在外。
可是小孩還是不滿足,開始趴在他身上吮吸他的脖頸,濕軟的舌頭撓癢癢般。
被封仇雲強製把腦袋往下移後,就開始不滿足地亂晃腦袋蹭來蹭去,兩隻爪子甚至想要推開封仇雲的擁抱。
……好吧,不抱就不抱。
封仇雲以絕不出賣尊嚴的立場把小孩放在了旁邊,誰知道小孩動得更加厲害,裹著的衣服很快被踢下了地。
真是服了這個祖宗!
封仇雲又把人抱起來,慶幸自己足夠高大,不然這十幾歲的孩子普通人還真伺候不了。
再度將人抱在懷裡,感覺冷風吹得小孩發燒更加嚴重了。
封仇雲也不想再折騰,乾脆用衣服把小孩手腳全都裹進去像個繭,然後安分地鎖住。
小孩的腦袋垂在他的頸間,呼吸細膩地打下來,還有點癢。
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後背,封仇雲覺得自己真的要向著“老爸子”的方向發展了。
——
晃了一路,也不知過了多久,雨好像逐漸停了。
中途經過那條河流時,封仇雲親手將那幾個人扔了下去。
杜承希站在他的身邊,幫他把那幾個人繫上了繩子和石頭,他的麵色有些蒼白。
封仇雲瞥了他一眼:“第一次做這種事?”
“我……”杜承希慌忙解釋,“我就是,有點緊張。
”
“這很正常。
這也隻是我第二次做這件事。
”封仇雲將袖口擼上去,“第一次是四年前,一個通訊兵被買通給了我們小隊虛假的方位,導致我們失去了一個隊友,所以我把他給就地處決了。
”
“上麵……不會追究嗎?”
“追究?”封仇雲挑眉,思考了一陣,理所當然地答,“我確實懶得追究,因為我知道是誰做的。
”
杜承希突然想起來,這位中校在三年前是一個神話一般的存在,甚至被譽為戰場的“暴君”。
所以那些動手腳的,知道封仇雲冇死後不整天擔驚受怕地防止他找上門扭斷自己的脖子就不錯了。
“看似隻是拖延時間的小事,對嗎?但我要告訴你,凡是背叛,皆不可饒恕。
“誰也不知道一位指揮官的缺席會給戰場的局麵帶來多大影響,現在隻是一個人,如果後麵是一支救援部隊呢?是救命用的物資呢?
“這幾年,很多人說我變了。
”封仇雲蹲下身體,用河水清洗了一遍黏膩的手,水流帶走了紅色,“變得弱小、仁慈、優柔寡斷。
“但我會告訴他們,他們錯了。
”
杜承希看著封仇雲將手清洗乾淨,然後上車後又自然地抱起了發燒的孩子,臉上出現的幾分柔情並不像偽裝的。
他站在原地,朝著水流的方向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