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堂堂奇幻門掌門,竟為一頓飯躊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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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裡,董元潛心打磨神魂之力。雖尚未窺得門徑,卻已悄然破開一層迷障——如今他能穩穩凝出一縷神魂之絲,收放自如。
這意味著,他已踏進半步天師的門檻。
離真正的天師境,隻隔著一層薄紙。
可這張紙,偏偏最是難捅破。修行界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卡在此處數十載,靈台蒙塵,寸步難行。
董元卻不焦不躁。他體內蟄伏著一條金龍,一旦甦醒騰空,修為自會如江河決堤,奔湧不息——天師之位,水到渠成罷了。
除卻煉魂,他也分神鑽研“呼風喚雨”這門天罡神通。
三十六變之一,威力浩蕩,施展起來卻如負千鈞。
越深究,越覺精微;越推演,越知其妙。消耗漸減,掌控愈穩。
這幾日他暗中試過數次,指尖掐訣,心念沉墜,卻始終不見雲聚,不聞風起,更無半滴雨落。
他心知肚明:不是法不對,是自身靈力尚欠火候,神意未達,自然感召不動天地之機。
他不急,也不停,隻默默揣摩,日日不輟。
途中,董元屢屢察覺——四野八方,數道雄渾氣息正朝同一方向疾馳而來,目標分明,皆指向那座山坳深處的道場。
銅甲屍,是殭屍中極為罕見的異變體,通體泛著青銅冷光,筋骨如鑄,凶威凜然——尋常天師窮儘一生,怕也難睹其真容。
眼下有這機會,誰不想親眼一瞧?
順道再琢磨幾手剋製之法,免得哪天猝不及防撞上,連招架之力都無。
密林深處。
敖天龍攤開獸皮地圖,指尖在一處墨點上輕輕一叩,終於展顏:“再往前幾百步,就到青石鎮了。進去歇腳,不急,時辰寬裕得很。”
董元頷首應下,正中下懷。
敖凝霜卻已雀躍點頭,小臉泛紅,眼底全是倦意——這兩日她咬牙硬撐,畢竟修為尚淺、筋骨未韌,哪怕敖天龍與董元刻意放緩腳步等她,雙腿仍像灌了鉛,肩頭似壓著兩座小山。
片刻之後,三人便踏進了鎮子。
青石鎮不大,卻活得熱騰騰:街麵鋪著青磚,坊市裡靈草、符紙、舊兵刃擺得滿滿噹噹;路邊攤上胭脂沁香、玉佩生輝、古鏡映光,吆喝聲、討價聲、孩童笑鬨聲混作一團。
人影穿梭,衣袖相擦,煙火氣撲麵而來。
三人駐足望去,心頭皆是一暖——彷彿從刀尖血霧裡一步跨回了人間。
董元已有許久未見這般喧鬨市井;而敖天龍與敖凝霜,剛從鬼門關打了個來回,此刻隻覺連風都是甜的。
“找家館子,敞開了吃!”董元搓搓手,眼底發亮。這一路馬不停蹄,不是追線索就是躲風波,連頓踏實飯都冇撈著。
“好嘞!”敖凝霜原地蹦起半尺高,裙角飛揚,活脫一隻剛出籠的雀兒。
敖天龍卻略一遲疑,眉峰微蹙,終究冇開口攔——奇幻門向來視金銀如浮塵,門中上下從不設錢莊、不開鋪子,這次出門,他懷裡揣的碎銀,連買三壺酒都不夠。
可瞧著敖凝霜眼睛亮得像星子,他隻輕輕一笑,把話嚥了回去。
轉眼,三人已立在一家三層酒樓門前。
“貴客駕到——裡邊請!”小二甩著白巾迎上來,眼尖如鷹,早看出三人袍袖間隱隱透出的淩厲氣韻,腰彎得比新磨的鐮刀還利索。
落座後,董元翻過菜牌,指尖直點那幾道金漆描邊的招牌——佛跳牆、霸王肘、醉熏雁、金鱗甲魚羹……一道不落。
小二笑得眼角堆褶,嘴都快咧到耳根——這店是他爹一手撐起來的,他管賬、管跑堂,每文錢都算進自己腰包裡。
敖凝霜眼巴巴盯著董元合上選單,忙一把抓過,又偷偷瞄了敖天龍一眼,手指絞著衣帶,欲言又止。
敖天龍朗聲一笑:“挑你喜歡的,賬記我頭上。”
她飛快點了四樣,便把選單推過去。敖天龍擺擺手:“夠了,十來道菜,滿桌生輝。”
董元抬眼一掃,倒怔了怔——堂堂奇幻門掌門,竟為一頓飯躊躇?
旋即又釋然:這反倒襯出此人骨頭是硬的,冇仗著本事橫征暴斂,日子過得清簡,心卻敞亮。
就像老輩天師九叔,住破廟、穿補丁道袍,雷火符燒得比誰都旺。
想到這兒,董元探手入懷,“啪”一聲將一張百元銀票拍在桌上,朝小二揚了揚下巴:“招牌菜,全上!再燙三罈陳年花雕。”
尋常富戶擺宴,頂多二十塊大洋;修道人胃口大、靈氣耗得狠,一百塊足夠吃得肚皮滾圓,還能餘下幾塊賞錢。
他手頭寬綽——史家庫房被他翻了個底朝天,金錠銀鋌堆成小山,這點開銷,不過灑灑水。
敖天龍一愣,急忙起身:“董道友,說好我結……”
“小事。”董元夾起一塊醬肘子,漫不經心嚼著,“順手料理了個欺男霸女的紈絝,抄了他宅子。”
敖凝霜頓時睜圓雙眼,湊近半寸:“快講快講!董哥你真是快意恩仇啊!”
這些日子,她越看董元越覺得深不可測。
董元卻搖頭:“不過教訓一頓罷了。”
那場事,發生在營口小鎮,牽著雷劫的尾巴——他不願提,更不想攪動舊局。
敖凝霜癟了癟嘴,乖乖閉嘴,指尖悄悄戳了戳碗沿。
須臾,熱騰騰的飯菜流水般端上桌。
濃香炸開,勾得人喉頭滾動——琥珀色的肘子顫巍巍泛油光,土雞燉得酥爛脫骨,鐵鍋烤鵝皮脆肉嫩,甲魚羹浮著金黃油星……
煎、燜、㸆、炙、煨、㸆……十八般灶藝輪番上陣,食材本味被逼得淋漓儘致,一口下去,鮮香直沖天靈蓋。
董元夾起一筷肥瘦相間的肘子,滿意點頭:“香!趁熱吃!”
敖天龍、敖凝霜也懶得再講虛禮,連日奔波,早餓得前胸貼後背。
三人甩開腮幫子大快朵頤。
都是修行者,胃口如深淵吞象,眨眼工夫滿桌熱騰騰的菜肴便被颳得盤底發亮,又催小二添了兩席硬菜。
足足嚼了半日光景。
酒足肉飽之後,連打嗝都帶著靈氣,四周食客看得目瞪口呆,筷子停在半空忘了夾菜。
碗碟山堆在左右兩側,每隔片刻就有夥計拎著抹布小跑過來清空,再端上新盤新盞。
待到暮色染紅天邊。
他們索性就在這客棧住下,各自回房歇息。
董元冇閤眼——到了他這等修為,睡與不睡,早已冇了分彆。
本想回屋翻翻功德商城,淘幾樣助益修行的寶貝。
誰知剛踏進門檻。
窗外驟然潑下一場傾盆大雨,無聲無雷,唯有密密匝匝的雨珠砸落屋瓦、青石、樹梢。
近來暑氣蒸騰,大地乾裂,這場雨來得恰如久旱裂土逢甘泉。
明兒一早,田埂上的農人怕是要蹲在地頭笑出聲——禾苗吸飽了水,準能拔節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