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莫非撞上鬼八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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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元跨坐雷龍脊背,直貫雲霄。狂風在耳畔撕扯爆鳴,雲浪被撞得四分五裂,彷彿連天地法則都為之退讓。飛鳥俯首避讓,不敢掠其鋒芒。
九天之上,唯他獨行。
刹那間,他恍若執掌乾坤的君王。
垂眸俯視,大地泥濘斑駁,溝壑縱橫。無數螻蟻般的人影,在泥沼裡踉蹌跋涉;幾輛商隊馬車深陷其中,車輪空轉,人馬嘶喘,徒勞掙紮。
無實力者,便如困於泥潭,連呼吸都帶著腥濁;修為淺薄,命運便註定坎坷。
途中所見,更令人默然——
散修為爭一枚下品靈石,刀劍相向,血濺荒野;為半截殘符,彼此剜目剖心,狀若瘋魔。
這便是末法之世:靈氣枯槁,資源枯竭,山川險惡,人人如饑似渴,隻求一線生機。
董元靜觀不語,眉宇微蹙,心底卻如投石入湖,漣漪層層盪開。
好一幅蒼生圖卷。
“眾生如此,我亦如此。唯有登臨絕頂,方能斬斷所有繩索。”
心念一動,頓有所悟,道心悄然蛻變。
離營口小鎮不過月餘,他卻已踏過屍山、聽過哀哭、看過餓殍橫道、見過稚子抱屍慟哭……
種種慘烈,早已埋入心底;今日乘雷龍破空而上,才如火山迸發,轟然噴湧。
他當即盤膝而坐,氣息內斂,沉入己身。
雷龍心領神會,雙翼微收,放緩疾馳之勢,隻穩穩托著他穿雲破霧,不驚不擾。
光陰無聲流淌。
半日倏忽而過。
董元緩緩睜眼,眸光一閃,銳如寒星,亮似晨刃,彷彿瞳孔深處燃起兩簇幽微靈焰。
視線所及,萬物纖毫畢現,竟似穿透皮囊、直抵本源。
“這是……神魂之力?”
他凝神內察,心頭一震。
方纔心境躍升之際,一絲玄之又玄的悸動掠過識海——他立刻捕捉到,那是機緣!
於是閉目凝神,全力追索。
可惜,那縷靈機如遊魚滑脫,終究未能攥緊、煉化。
但並非徒勞——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清清楚楚,觸到了神魂之力的輪廓。
煉氣化神,講究的是意誌如鋼、心性如鏡,以一身浩然真氣,孕養凝練出無形神魂。
此力無形無相,卻可殺人於無聲,攝魂於無影。
古籍載,有大能者魂遊萬裡,念頭一動,千裡之外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
而方纔那一瞬,天地在他眼中驟然展開——山川脈絡、草木呼吸、百裡內蟲豸振翅,皆如掌紋般清晰!
彷彿手持神目,照徹寰宇。
這滋味,令他指尖發燙,血脈微沸。
“若能握穩此力,煉氣化神,便不再遙不可及……”
他心中篤定。
畢竟,他纔剛剛推開那扇門,門後萬千奧義,尚待一一叩問。
“彆慌,穩住心神,眼下已有眉目,按著節奏來,突破隻是早晚的事。”
董元收攏思緒,指尖輕點,調出屬性介麵。
宿主:董元
身份:豢龍氏
境界:煉精化氣(九重巔峰)
攻法:禦龍決
龍寵:雷龍、金龍(待破繭)
神通:呼風喚雨
法術:馭雷、雷罰
法寶:化龍池
法器:馴龍尺
物品:玉靈果
功德點:0
進境之快,一目瞭然。
戰力相較當初硬撼皇族殭屍時,早已翻了十幾倍有餘。
若再狹路相逢,董元有十足把握——一個時辰之內,鎮壓、梟首,乾淨利落。
當然,少不了雷龍的雷霆之勢。單論筋骨皮膜、氣血底蘊,哪怕他日夜苦修,也難與皇族殭屍那等不死之軀正麵硬撼。“回頭倒真該尋一門鍛體法門,好把龍力真正納為己用。”他心底飛快盤算。
凡能添一分戰力的路子,都得攥緊不放。
至於何時著手,暫且擱置。
他攤開地圖,指尖劃過幾處地名。
“白魚鎮、酒泉鎮、甘田鎮、任家鎮……”
董元略一挑眉。
竟密密挨著?
細想便通——這幾處皆牽連九叔的舊事,多半是因他坐鎮此地,才引動氣運彙聚。四目道長早提過,九叔如今就駐在甘田鎮。
那就直奔甘田鎮。
他將地圖湊到雷龍眼前,手指點明方位。雷龍低吼一聲,周身電光炸裂,倏然化作一道銀白霹靂,撕開長空,疾馳而去。
下方山川林野如卷軸般急速倒掠,風在耳畔尖嘯。
董元心頭微蕩——恍惚間,竟真似當年乘雲霄客機騰躍萬裡的酣暢。
痛快!
這般風馳電掣,足足半日光景。
忽地,董元眉峰一蹙,心念微動,雷龍當即懸停半空,紋絲不動。
他閉目凝神,細細探查。
自那一縷神魂之力入體,五感六識便如淬火重生,敏銳數倍。此刻淩空百丈,地上落葉翻飛、蟲鳴震翅,皆纖毫畢現。
方纔,他分明捕捉到一股濃稠如墨的鬼氣,正裹挾陰風,朝著東南方向狂飆突進。
怪得很。
“這鬼氣……濃得發腥。”他低聲自語,目光如刀,劈開暮色。
莫非撞上鬼八仙了?
心頭不由一熱——若真在此截殺,少說又是一筆幾十萬功德入賬。
可再一細察,眉頭卻緩緩鬆開。
底下鬼影幢幢,何止八道?少說三五十隻,密密麻麻,如蝗群撲食。
且個個氣息駁雜、形質虛浮,連陰兵都算不上,頂多是些剛聚形的遊魂野魄。
不是鬼八仙。
董元略有些意興闌珊,但轉念一想——既撞上了,順手清了便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功德點從不嫌少。
他心念一沉,雷龍應聲冇入化龍池;自己則衣袍獵獵,借風而墜,如鷹隼俯衝,直撲鬼氣最盛之處。
……
荒山野嶺。
天幕低垂,慘月如霜,冷光斜斜刺穿枯枝,在林間潑灑一片青白。
細看去,那月華所及之處,灰霧悄然遊走,纏繞樹乾,鑽入石縫,捲起嗚咽陰風。枝杈亂顫,野狐噤聲,山兔伏地不敢稍動。
月影之下。
一名穿玄青錦袍的中年男子,正拽著女兒亡命奔逃,步履踉蹌,臉色鐵青。
他們正被圍獵。
幸而此人根基紮實,每踏一步,身形便暴掠數丈,才勉強甩開身後鬼影。
可終究強弩之末。
二人出身奇幻門——修行界裡墊底的三流宗門,全靠掌門敖天龍一人撐門麵。
那中年男子,正是敖天龍。
他拖著的女兒,叫敖凝霜。
敖凝霜被父親拽得腳不沾地,一路顛簸,額角已滲出細汗。敖天龍左肩一道焦黑爪痕,血浸透衣料,每邁一步,都牽得傷口抽搐,速度越來越沉滯。
“爹,你肩上的傷……”敖凝霜嫩臉煞白,聲音發顫,素手直指他左肩,指尖微抖。
瞳孔裡映著月光,也映著恐懼。
“都怪我……”她身子一縮,幾乎要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