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傳說中的洗筋伐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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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元渾不在意。他徑直挑了間乾淨酒樓，要了間僻靜廂房，倒頭便睡。
豢龍氏秘術耗神極重，加之連日心神緊繃，他剛沾床，意識便沉入黑暗。
直至翌日清晨，金烏初升，暖光漫過窗欞，他才緩緩睜眼。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本能。
晨曦初透，紫氣東浮，乃一日中吐納煉氣最宜之時。
可這一回，董元並未起身調息。
他盤坐不動，心神沉入識海，專注梳理《禦龍訣》的每一縷脈絡。
豢龍氏諸法，隻為飼龍、護龍、養龍而設！
而他眼下亟需的，是立身之基，是破敵之術，是真正能踏進修行門檻的功法。
這些，唯有參悟《禦龍訣》，才能一一兌現！
踏上修行路，是他眼下最執拗的念想。
唯有登階而上，方有立足之本，方能握緊自己的命！
董元凝神靜慮，字字推敲，句句參詳。
穿越至此，不過三十來天，他對修行仍似霧裡觀花，隻粗略曉得境界劃分。
勉強知道，內丹一道，最受推崇。
丹者，單也；一者，純也。大道至簡，獨守其真，故謂之丹。天得一而清，地得一而寧，穀得一而盈，人得一而長生。
所謂內丹術，實則是以精、氣、神為三根支柱，元精須與元氣交融淬鍊，凝成澄澈無形、輕靈如霧的精炁混元之體，方能隨周天河車運轉不息，最終結成丹胎的秘法。
修行一道，修的從來都是自己這副皮囊與心魂。
修至登峰造極之境，肉身即為無上丹爐，氣血奔湧似江海，壽元綿延如山嶽，一抬手、一落足，皆挾風雷之勢，蘊崩山之力。
《禦龍訣》，正是此道中最正統、最本源的內丹法門。
所煉靈力，質地凝厚如汞，純度驚人，同階之中，一觸即潰，碾壓如秋風掃落葉。
董元靜坐案前，指尖緩緩翻過泛黃紙頁，逐字咀嚼《禦龍訣》中密佈的玄奧真意。
功法共分四大關隘：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
而第一重“煉精化氣”，又細作三步——引氣、立基、歸一。
依董元推演，自己眼下，正卡在最初始的引氣門檻上。
此前空有血脈，卻無攻法指引，縱有千般天賦，亦如明珠蒙塵，寸步難進。
可如今……
董元眸光漸熾，呼吸微沉，心神儘數沉入《禦龍訣》浩瀚文字之中，反覆揣摩，細細體察。
他本是豢龍氏嫡脈，自幼耳濡目染，早已打下隱而不顯的根基；
而《禦龍訣》，更是豢龍氏祖傳心法，與血脈同頻共振，如鑰對鎖。
此法深奧幽邃，尋常修士得之，怕是通篇字字認得，句句難解，隻餘抓耳撓腮、望洋興歎。
董元卻不然。
他斂神定誌，潛心叩問。
海量真義轟然湧入識海，大道經緯縱橫交織，直震得他腦仁發脹、眼底發酸。
雖能逐層參透，但神思負荷之重，幾近撕裂。
時光悄然滑過。
一個時辰後——
董元麵色泛起青白，額角沁出細密冷汗，呼吸短促而灼熱，胸口微微起伏。
神魂已至臨界，再撐片刻，便要枯竭。
《禦龍訣》入門之艱，遠超想象；心神損耗之速，更如烈火焚薪。以他當前修為，拚儘全力，僅能專注參悟一個時辰，之後必得閉目調息，緩上許久，方能重拾清明。
這過程，無異於一次次剝皮刮骨，反覆錘鍊。
若無鐵石心腸、磐石意誌，根本熬不過頭三日。
可盼了太久的修行之門，終於推開一線，董元怎會鬆手？
萬事開頭最難，也最痛。
他咬緊牙關，倦了便歇，歇罷即起，再闖那玄關。
就在這般咬牙死磕中，他漸漸渾然忘我，周身氣息悄然內斂，彷彿一柄收鋒入鞘的古劍，鋒芒儘藏，隻餘幽深。
光陰無聲奔流。
不知過了多久——
董元心念徹底沉寂，無思無念，無身無物，連“我在修行”這一念也消散殆儘，恍若墮入混沌初開前的空明。
就在此刻——
吼！！！
一聲清越龍吟，炸響於耳畔，震得識海嗡鳴！
董元眉心龍紋驟然亮起，金光流轉，明滅不定。
幾乎同時，一股沁涼之意如清泉灌頂，直衝百會——
彷彿含著冰鎮薄荷片，再飲一口雪水，通體清明，神思躍動如電，反應快了數倍不止！
悟性，竟在刹那間拔升數籌！
董元心頭微震，不由睜開眼，指尖下意識撫上眉心那枚躍動的龍紋。
紋路猶在熠熠生輝，而那份靈台澄澈、念頭通達之感，亦未散去。
“這是……參悟《禦龍訣》激發出的異象？”他心頭微動，悄然揣測。
全程未曾刻意引氣、結印，更未召請龍寵，唯獨心神沉浸其中——
那龍紋，卻自發應和，悄然助他破障。
《禦龍訣》他才摸到邊角，竟已有如此奇效？
董元隱隱察覺，此刻自己思索之態，竟似換了副腦子——
不是凡人之思，而是虯龍之智在替他推演、拆解、貫通！
借虯龍之悟性？
倒也說得通。此法練到深處，本就講究人龍相契、靈魄共鳴。
他自己資質平平，可虯龍卻是即將渡劫、蛻變為真龍的祥瑞之獸；哪怕隻借來它千分之一的靈慧，也足以讓他穩穩踏進修行門檻。
想通此處，董元胸中豁然開朗，信心如潮，當即趁熱打鐵，再度沉入攻法深處。
這一回——
思緒如溪入海，毫無滯澀；
理解如燈照夜，層層遞進；
每讀一句，便多一分洞見；每過一刻，便深一層體悟。
整部《禦龍訣》，彷彿專為他血脈而生，字字叩心，句句應竅。
“原來，《禦龍訣》從來不是孤身苦修之法……而是要與龍寵同心同契，方能真正運轉。”董元心頭豁然雪亮。
隨著心法自然流轉——
他很快便捕捉到天地間遊蕩的縷縷靈氣。
雖稀薄如煙，卻在他感知之下纖毫畢現；範圍雖未及廣袤，卻已足夠覆蓋周身三丈。
功法越精深，參悟越透徹，能捕捉到的靈氣便越浩瀚、越鮮活。
董元心頭一熱，喜意翻湧。
此前，他從未這般真切地“看見”過成片的靈氣——彷彿整片天地都在呼吸，而靈氣就是那起伏的脈搏。
他毫不猶疑！
心念一動，功法如江河奔湧，轟然運轉！
霎時間，天地微顫，縷縷靈息自四麵八方湧來，凝成薄霧，裹著董元盤旋不散，爭先恐後鑽入他四肢百骸。
隨著靈氣不斷湧入，他身上的氣息也悄然拔高，一層層往上推升。
靈流細密如針，無孔不入，鑽穴竅、穿筋膜、浸骨髓，一遍遍沖刷著血肉之軀。
這，正是傳說中的洗筋伐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