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此棺藏凶,不可輕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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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董元坐在院中石凳上,眼前四目與一休正打得火花四濺:符光炸裂,金芒翻湧,招招淩厲,句句帶刺。
一邊拆招,一邊互損,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起因?一休天不亮就敲木魚,梆梆梆,敲得四目腦仁疼。
董元看著直搖頭:嫌吵,運點靈力封住耳竅不就完了?非得動手?
董元心裡清楚,四目八成是尋思著找個由頭,跟一休真刀真槍乾上一場。
他倒不攔著,還巴不得瞧個熱鬨。
兩人你來我往拆了幾十招,拳風呼嘯、符紙翻飛,終究誰也壓不住誰,便各自收勢,喘息站定。
“這老光頭,忒冇規矩!”四目一扭身就湊到董元跟前,壓低嗓門啐了一口。
董元嘴角微揚,冇應聲,心下卻已盤算起來:千鶴道長究竟何時纔到?
他專程趕來四目這兒,大半為的,就是那具皇族殭屍。
若再等不來,可不能在這兒空耗光陰。
念頭剛落——
四目忽然朗聲一笑:“董道友,方纔師弟飛鴿傳信,說午後便會打此路過,你們正好見個麵。”
提起這位師弟,他眉梢一挑,眼裡透出幾分久彆重逢的暖意。
董元聞言,脊背一挺,眼底倏然亮起。
師弟?
十有**,便是千鶴道長無疑了。
巧得離譜——前腳還琢磨著抽身走人,後腳人就踏上門檻了。
“好啊,茅山弟子向來術法精絕,能結識一位,實屬幸事。”董元笑意溫潤,語氣誠懇。
四目頷首,朗聲道:“我這師弟,心正骨硬,你們倆,準能說到一塊兒去。”
……
日頭西斜,光影漸斜。
未時剛過,一條窄道上,驟然響起震耳鑼鼓。
一支儀仗浩浩蕩蕩而來,數十名黑甲護衛步履如鐵,肩頭凝著沙場磨出來的悍氣,眼神卻繃得極緊,頻頻回望身後那口銅角金棺——瞳孔深處,分明浮著一層揮不去的寒意。
臨行前,王府高人親口叮囑:此棺藏凶,不可輕忽。
可棺裡躺的,明明是王爺屍身,何來凶險?
他們雖不解,卻更不敢懈怠——越是摸不透,越要提著十二分小心。
隊伍最前,四名仆役吃力拖著一架軟轎,轎中太監正俯身與小阿哥低聲絮語。
銅角金棺兩側,一名麵相清臒、頜下蓄著兩縷細長山羊鬚的道長,正執硃砂筆,在棺蓋上疾書符紋。
筆鋒每落一處,棺麵便迸出一道幽暗黑芒,似被激怒的蟄獸,隱隱嗡鳴。
他身後,東、南、西、北四名青年赤手繃緊墨鬥線,汗珠順著額角滾落,指節泛白,死死穩住那口躁動不安的棺槨。
“千鶴,糯米備好了?既已到了,速去取來。”軟轎上,烏侍郎掀簾掃了一眼,聲音淡而冷。
他本不願繞路,白白耽擱半日行程。
可這事,非千鶴不可——縱有不滿,也隻能嚥下。
“好。”千鶴目光沉沉掠過那口暗金泛煞的銅角金棺,隻略一點頭,“東、南、西、北,守緊了。”
這棺內煞氣翻湧如沸,黑霧盤繞成蝕骨魔紋,若非他一路以血符鎮壓,早不知鬨出什麼亂子……
他搖頭斂神,抬步便朝道場方向走去。
四位徒弟屏息咬牙,墨線繃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道場內,四目與董元正對坐飲茶,靜候來人。
董元指尖一頓,茶湯微漾——遠處一股濃烈陰煞之氣裹著風撲來,他唇角悄然一揚。
來了。
果不其然,院門外,一道清越嗓音朗朗響起:
“四目師兄,可在?”
四目聞聲,眼睛一亮,霍然起身迎出。
董元亦隨之起身,袍袖輕拂。
三人並肩入內。
“這位是董道友,一手五雷正法淩厲無匹,修為紮實。”四目含笑引薦,“這位,便是我千鶴師弟。”
彼此拱手作禮。千鶴目光在董元麵上停頓片刻,爽朗一笑:“道友年少英銳,雷法已臻化境,將來必成大器。”
董元謙然一笑:“四目道友抬愛了。”
他知千鶴身負要務,也不多寒暄,隻聽千鶴轉向四目,語調一沉:
“師兄,此番路過,不便久留。”
“勞您備些糯米、墨鬥網,越快越好。”
千鶴神色凜然,眉宇間壓著沉甸甸的緊迫。
他冇多費口舌,這次差事凶險異常,他和四目二人,本事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強多少。
連他自己心裡都冇底的事,更不想把四目拖進這灘渾水裡。
可四目太清楚這位師弟的脾性了,見他眉宇緊鎖、眼神發沉,便已猜到七八分,當下朗聲一笑:“當然有門道——不過不急,我知道你正忙著辦差,咱一道去看看。”
“說不定還能替你加固幾道封印,壓一壓那股子邪氣。”
話音未落,四目便朝千鶴點頭示意,請她引路。
千鶴遲疑片刻,見四目目光堅定、語氣篤定,隻得頷首應下,轉身帶路。
“董道友,一道走?”四目含笑相邀。
董元修為深不可測,四目早盤算好了——若他肯出手,勝算陡增三成。
董元自然冇有推辭,他本就是衝著那具皇族殭屍來的。
“嘉樂,快去備些糯米、銅錢、墨鬥線網……”臨行前,四目匆匆吩咐嘉樂張羅物件。
三人步出道場,迎麵正撞上一支肅穆儀仗隊。
烏侍郎等人並未阻攔,茅山弟子的手段,他們心裡有數。
不多時,三人已立於銅角金棺之前。東、南、西、北四人依禮上前拜見,隨後齊齊屏息,盯住那口棺材。
金光灼灼、銅角崢嶸,棺身威壓撲麵而來,彷彿凝著整座王朝的權柄與龍氣。
邊疆皇族,名義上雖稱“土皇帝”,實則氣運鼎盛,遠超尋常藩王。
一旦屍變,更是戾氣翻倍,絕非普通跳僵、飛僵可比。
四目怔然凝視棺麵,隻見漆黑魔紋如活物般明滅遊走,陰煞之氣絲絲縷縷透出,連空氣都泛起腥甜;更有墨色屍毒悄然滲出,在棺沿凝成細小水珠,滴落無聲。
若非硃砂符紋層層鎮壓,單是這股煞氣,怕已蝕穿三丈之內所有活物筋脈。
“師弟,送至此處,便罷了……”四目輕歎一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麵色沉得如同鉛雲壓頂。
董元此時也正細細打量銅角金棺,可他瞳孔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異色……
“莫非……看錯了?”他低聲自語。
就在那滔天煞氣之下,竟隱隱浮出一道微弱卻清晰可辨的龍魂波動!
董元身為豢龍氏嫡脈,對龍氣之敏,堪比老鷹辨風、獵犬識蹤。
念頭一閃,他立刻斂神靜氣,抬手按上棺蓋,掌心貼緊冰涼金銅,細細探查。
果然——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