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鍾前。
菜場裏麵。
薛艮坐在賣菜的攤位前,仰著頭,目光盯著菜場的頂棚出神。
而距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好幾個穿著製服的隊員,正敲著一家賣冷菜的店鋪大門。
“有人嗎?”
“我們是巡查。”
“需要你們配合做一次檢查。”
“方便開一下門。”
片刻。
眼看店鋪裏麵沒有人迴答。
幾個隊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忽然退後幾步。
緊接著,其中一個隊員拿出一根鉗子,照著大門上的那隻掛鎖,用力一夾。
隻聽‘哢擦‘一聲。
鎖落,門開。
隨即。
那幾個隊員便魚貫而入。
沒一會,就從裏麵帶出來了一家三口。
隻是…
看著罵罵咧咧的父親,以及麵色不愉的母親,還有最後那個低著頭,沉默不語的女兒。
薛艮輕輕的歎了口氣。
這時。
一隻煙忽然被遞到了他的麵前。
“薛隊。”
“聽說你愛抽有勁的。”
“來,嚐嚐我的。”
…
“謝謝。”
薛艮的態度很客氣,但他並沒有接那遞過來的香煙。
而是對著不遠處的那些正用著一台機器,帶著強製意味的對那一家三口做著掃描的隊員,問了一句。
“陳少尉…”
“確定,有必要這樣嗎?”
“畢竟這裏也沒被咬的人…”
身旁這位遞煙的中年男子知道薛艮說的是什麽意思。
眼見後者不接煙,他也不尷尬。
一臉溫笑著把煙收了迴來,攆在自己嘴上。
點火,深吸一口。
接著就往旁邊的水泥垛子上一坐。
“上週,東5區。”
“一家燒烤店出現咬人事件。”
“當時店裏7個傷者都被帶到了醫院,做了全身檢查。”
“當天晚上就因為失血過多,死了6個。”
…
“上週?”
“東5區?”
“這事怎麽不在檔案裏?”
麵對薛艮的質疑,中年男子輕輕的彈了彈手裏的煙灰。
“你許可權不夠。”
“這事隻有你的上級才知道。”
許可權?
薛艮很反感這個詞。
因為他知道,隻要能和這玩意扯上關係的,基本上就沒好事。
“所以剩下來的一個‘複活‘了?”
聞言。
陳少尉輕輕吐了一口煙。
“活了。”
“而且,被他咬過的醫護人員,也死而複生了。”
聽到這話的薛艮,瞬間意識到了什麽,麵色驟變,有點難看。
“你的意思是…”
…
“嗯。”
“這也是我們來接手的目的。”
這下子薛艮沉默了。
原本,從他的角度來看。
無論是昨天的羅大勇‘複生’,還是今天的馬小蘭咬人。
都還屬於普通的異類案件範疇。
完全夠不到保密的級別。
更沒必要讓身旁這位特殊部隊的成員前來交接任務。
可要是按照他說的…
那這個事情就已經脫離了普通任務的範疇。
屬於上了許可權的保密任務。
所以現在的薛艮,隻要一想到,某個可能出現的未來,心中就是一沉。
“這事…”
“擴散了嗎?”
…
“目前來看,還在可控範圍,隻是…”
說這,陳少傑的聲音頓了頓。
隨手把煙頭丟進了旁邊的下水道口,有些漫不經心的繼續道:
“樣本有點少,有些關鍵的東西還沒研究出來,可能…”
話還沒說完。
突然間,一聲急促的‘滴滴‘聲,從不遠處傳來。
緊接著。
當薛艮抬起頭,順著聲音看過去時。
愕然發現。
那一家三口中的小女孩,不知何時,突然跳到了一個蔬菜攤上。
整個身體呈現一種爬行姿態,麵容扭曲的對著周遭的所有人,張嘴發出不似活人一般的低沉嘶吼。
這!?
薛艮的瞳孔不由自主的縮了縮。
刹那間。
本能驅使他想要拔槍出來。
可就在這時。
“啪啪啪!”
連續的三道類似槍聲,驟然傳到了他的耳中。
隨即,在他的視線中。
那個小女孩應聲而倒。
而等轉過頭,卻見身旁這位穿著人字拖的中年大哥。
把正在冒煙的手指,放在嘴邊。
輕輕的吹了吹。
同時,淡淡的歎息了一句。
“果然還有遺留…”
“嘖嘖,可惜了....”
這就是特殊部隊成員的實力麽…
薛艮無聲的呼了口氣,終究還是鬆開了握著槍的手。
然而。
沒人注意到。
在那小女孩癱倒的一瞬間,一隻小拇指大小的蟲子,從女孩的口中爬出。
頃刻間就消失在了蔬菜攤裏的菜葉子中…
——————
菜場的封條是下午撤掉的。
但奇怪的是。
無論是巡查還是社羣,對今天這個事情都沒有任何的解釋。
隻是讓所有進出菜場的人,都要在一個機器麵前走一圈。
看起來像車站的安檢用的那種。
剛開始,小薑也沒在意。
可她走進菜場之後,看著那關門的豆腐店,以及隔壁人去樓空的冷菜鋪子。
耳邊再聽著周圍人的議論。
這不對勁的感覺,油然而生。
不過。
這感覺也沒持續多久。
她的注意力,就被自己攤位前的那個穿著巡查製服的小夥子給吸引了過去。
正所謂。
身正不怕影子斜。
而薑詩作為從土裏爬出來的老東西。
這身子早不知道斜到哪去了。
所以她在瞅見這小夥子的第一反應就是要跑路。
可她剛轉過身。
就聽到隔壁賣活雞的大娘,用著親切的呼喚聲音,吆喝道:
“喂,小薑。”
“快過來。”
“這裏有個巡查詢你買鴨血。”
謔。
原來是來搶口糧的。
嚇哥們一跳。
文物小薑小聲的罵咧兩句,但等迴過身子。
臉上已經露出燦爛的笑容。
“來啦來啦~”
說著,她一路小跑的顛了過去。
然後,目光就對上了那個巡查小夥子。
喲。
還挺板正。
白白淨淨個子高高的,穿著一身藍色的製服。
論賣相,幾乎都快趕上哥們上輩子的一半了。
某位僵屍心裏滿是嘀咕,但臉上的表情卻很是熱情。
“你好,巡查哥哥。”
“是要鴨血嗎?”
“要幾塊?”
結果。
對方並沒有迴應,隻是用一種錯愕,意外,震驚的目光看著自己。
這種眼神。
看得薑詩心裏一突。
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在確定臉上的牆灰還在,沒有掉馬的時候,才疑惑的喚了一聲。
“哈嘍?”
“你好?”
“莫西莫西?”
一連三問。
這才讓巡查小夥子迴了迴神,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抱歉抱歉。”
“我隻是沒想到,這裏的老闆居然…”
…
“居然是個小姑娘是吧?”
薑某人坦然的擺了擺手,掀開旁邊隔板,無視地上血汙,走到裏麵。
接著一邊清理石台上的汙漬,一邊混不在意的道了一句。
“沒辦法呀。”
“孤兒一個,隻會這點手藝…”
好一會。
眼看東西清理的差不多,隨時可以接雞的時候。
屠夫小薑這才抬起頭。
看著麵前這位沉默的小巡查,眨了眨眼睛。
“所以…”
“我的鴨血會比別人的貴一點喔~”
…
“沒事。”
“隻要好吃,貴一點應該的。”
……
然而。
就在薑某人在屋裏搜刮出來兩塊鴨血,以高於市場價一倍的價格賣給對方以後。
小夥子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原地躊躇好幾秒。
搞得薑詩都在考慮要不要送幾個開塞露給人的時候。
小夥子開口了。
“聽說你住在菜場?”
“嗯,對。”
“那個,最近一段時間,你要不搬出去吧…”
幾個意思?
可是。
小夥子啥都沒說,扭頭就走。
隻留下薑詩一人,握著剔骨刀,一臉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
哥們討厭謎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