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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老人後的第三十三天,小艾開始頻繁地看到“光點”。
不是眼睛看到的光,是意識層麵浮現的光點。有時在夢中,有時在清醒時,有時在閉眼休息的瞬間。那些光點從四麵八方湧來,每一個都帶著不同的顏色和溫度,在她周圍旋轉,然後緩緩彙聚成一個方向——西北方。
“你最近總是發呆,”小明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問,“在想什麼?”
小艾想解釋那些光點,但不知道怎麼說。她隻是指著西北方說:“那邊有什麼東西。很多人在往那邊去。”
小明愣了一下,閉上眼睛感受。片刻後,他睜開眼睛,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我也感覺到了。很模糊,但確實有。像……像很多河流往同一個湖流。”
朵朵和小默也停下來。兩個小女孩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點頭。
“小樹也在往那邊走,”朵朵說,“我感覺到他了。他的光點是深藍色的,像山。”
“小光也是,”小默補充,“他的光點是金黃色的,像太陽。還有很多人,很多很多,都在往同一個方向。”
小艾站起來,看著西北方的地平線。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是普通的天空和山巒。但她知道,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著她們——等著所有人。
“我們要去嗎?”小明問。
小艾沉默了很久。她們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方向。她們一直是自己開路的,冇有跟隨過任何召喚。但現在,這個來自四麵八方的彙聚,像是一種比召喚更深的東西——不是召喚,是吸引。
“去吧!”她猶豫再三後終於開口說道,但語氣卻顯得有些言不由衷:“不過……這可不是我心甘情願想去的哦,隻是大家都已經到了那個地方而已啦。”
她們轉向西北方。
接下來的路,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因為地形變了,而是因為路上的“痕跡”變了。
第一天,她們看到路邊有一塊石頭,石頭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箭頭,指向西北。箭頭很新,應該是最近幾天刻的。刻的人很用心,每一筆都很深。
第二天,她們遇到一個岔路口,路口豎著一塊簡陋的木牌,木牌上隻有兩個字:“這邊”。字跡歪斜,但方嚮明確。
第三天,她們在一棵大樹下發現一堆石頭,壘成一個簡單的塔,塔尖指向西北。
“有人在給我們指路,”小明說,“不,不是給我們,是給所有人。所有人都往同一個方向走。”
小艾看著那些越來越密集的標記,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感動,不是震撼,而是某種更深的——確認。確認她之前感覺到的那些光點是真的,確認所有人都感知到了同一個吸引,確認他們正在從四麵八方彙聚向同一個點。
第十二天,她們第一次看到了其他“彙聚者”。
那是一個傍晚,她們正在一處高地紮營。朵朵突然指著遠處:“有人!”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幾個人影正在緩慢地移動。他們走得很慢,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當他們走近時,小艾看清了——那是四個和她們差不多大的孩子,穿著不同的衣服,揹著不同的揹包,但眼睛裡有著同樣的光。
雙方隔著幾十步的距離,誰都冇有說話。
最後,是對方一個看起來年齡最大的女孩先開口:“你們也是感覺到了?”
小艾點頭。
那女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這笑容中透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釋然,彷彿她心中壓著許久的重擔終於被卸下。
我們已經走了很長時間,一直在這片廣袤的世界中遊蕩。一路上,我們經曆了無數的風雨和坎坷,但始終冇有找到答案。曾經,我也懷疑過是否隻有我們纔會有這樣的感受,也許其他人都不會理解這種孤獨與迷茫。然而,如今看到你們,我突然明白過來——原來並非如此!女孩輕聲說道,眼中閃爍著一絲淚光。
那天晚上,兩群人一起紮營。對方叫流雲,來自很遠的地方,也是從小就離開了家,一直在走。她們四個人——流雲、小風、小雨、小雪——走了不同的路,但都在同一個時間感知到了那個吸引,然後開始向西北方走。
“你們感覺到的光點是什麼顏色的?”流雲問。
小艾想了想:“很多顏色。有深藍的,有金黃的,有翠綠的,還有……”
“深藍的是從山那邊來的,”流雲說,“金黃的是從平原那邊來的。翠綠的是從森林那邊來的。我們遇到過很多種顏色。每一種顏色代表一種路,一種人,一種存在方式。它們都在往同一個地方去。”
小明問:“那個地方是什麼?”
流雲搖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那裡會有很多人。很多和我們一樣的人。”
第二天早上,兩群人一起出發。十個人,走在同一條路上,向著同一個方向。
這感覺很奇怪。小艾已經習慣了四個人一起走,習慣了開路,習慣了孤獨。現在突然多了這麼多人,每一步都有人陪著,每一個決定都要考慮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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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流雲很擅長帶隊。她走在最前麵,不時停下來等後麵的人。她會觀察每個人的狀態,知道什麼時候該休息,什麼時候該加快。小風很細心,總能發現路上的水源和可食用的果子。小雨和小雪是雙胞胎,兩個人總是形影不離,但她們有一種特殊的能力——能感知到周圍是否有危險。
“你們一直是這樣走的嗎?”小艾問流雲。
流雲搖頭:“不是。我們也是剛聚在一起不久。之前我是自己走的。後來遇到了小風,然後是小雨小雪。越靠近那個地方,遇到的人越多。”
第十八天,她們遇到了第二群人。
那是一群大人——不是基地那種大人,是另一種大人,臉上有風霜的痕跡,眼裡有長途跋涉的疲憊。他們一共七個人,來自不同的方向,也是在感知到那個吸引後開始向西北方走。
兩群人相遇時,冇有害怕,冇有警惕。隻有沉默的對視,然後是不約而同的微笑。
“你們也是?”對方一個年紀最大的男人問。
流雲點頭。
“我們走了很久,”那男人說,“遇到的人越來越多。前麵還有很多。都在往同一個地方去。”
小艾看著那些人,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這麼多人,從這麼多不同的地方來,走過這麼多不同的路,經曆過這麼多不同的事,現在都聚在同一條路上,走向同一個地方。
這是怎麼回事?那個地方是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在往那裡去?
冇有人能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必須去。
第二十五天,隊伍已經擴大到三十七個人。有孩子,有大人,有老人,有各種不同的種族。他們說著不同的語言,穿著不同的衣服,揹著不同的東西,但眼睛裡都有著同樣的光。
每天晚上,大家圍坐成一個大圈,分享各自的故事。有人說自己走過的路,有人說自己遇到過的人,有人說自己感知到那個吸引的那個瞬間。小艾聽了很多很多故事,每一個都不一樣,每一個都很精彩。
有一天晚上,一個很老的老人說了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個地方,也許不是一個地方。”
“那是什麼?”有人問。
老人搖搖頭:“不知道。也許是一個時刻。也許是一個狀態。也許是我們所有人同時到達的時候,產生的某種東西。”
小艾聽著,心裡突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地方,是時刻。不是去到哪裡,是所有人同時到達的那個瞬間。
那個瞬間本身,就是目的地。
第三十三天,她們登上了一座很高的山。從山頂往下看,可以看到四麵八方湧來的人群——像無數條河流,從無數個方向,緩緩彙入同一個山穀。
小艾站在山頂,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心裡湧起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
她想起了樹苗。想起了金蟬。想起了老園丁。想起了所有在基地裡愛過她、教過她的人。
他們會不會也在看著這一刻?
會不會也在某個地方,感知到這場彙聚?
小明站在她身邊,輕聲問:“你說小樹和小光他們會在下麵嗎?”
小艾看著山穀裡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搖搖頭:“不知道。但不管他們在不在,他們都在。”
朵朵走過來,拉著她的手。那塊獨行送的發光石掛在她脖子上,此刻正在微微發光。
“他們在,”朵朵說,“我感覺到小樹了。深藍色的光點,就在山穀裡。還有小光,金黃色的,也在。”
小艾閉上眼睛感受。果然,那些熟悉的光點,就在下麵,在無數光點之中。
她睜開眼睛,看著山穀。
那裡,所有人都在彙聚。
那裡,所有路都在交彙。
那裡,所有故事都將相遇。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說:
“走吧。大家都在等。”
她們走下山頂,走向山穀。
走向那個不知道是什麼、但所有人都在奔赴的地方。
走向那個可能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個時刻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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