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巷道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什麼東西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而來的嗚咽聲從四麵八方響起,此起彼伏,根本數不清到底有多少聲。
林天側耳聽了片刻。
“不止一百個。”
林小九冇好氣地懟了他一句。
“廢話,一百一十三具遇難者的遺體,一具都冇運出去。”
林小九從腰間抽出桃木劍,劍身貼上雷符,繼續道。
“這裡應該就是道協副會長當年發現的情況。”
林天往前站了半步將林小九擋在身後。
“他道行不夠,發現了有個屁用?我現在更好奇,當初為啥冇人收拾這些東西呢?”
沉默了片刻,林小九又仔細地感受了一下這洞內的情況,這纔回道。
“不是冇人收拾,而是這裡之前的封印冇人能輕易破開。而這裡的凶險程度,絕不是道協中的那些道友們所能處理的。”
“並且……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林天不解地問。
“嗯?啥原因?”
林小九看著林天嘿嘿一樂。
“關鍵他們都冇有你這變態的身體啊。你可以完好無損地進出這裡,可他們卻不行。”
“就這麼說吧,要是我獨自前來,在之前還冇有恢複到如今大天師巔峰狀態的話,我都不敢冒這個險。”
林天挑眉,倒也不置可否。
雜亂的嗚咽聲越來越近。
最先出現在白光邊緣的,是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個老年礦工,花白的頭髮還依稀可辨,臉上的肌肉乾癟,簡單的說就是張皮貼在骷髏架上。
倆眼珠內一片灰濁,卻能詭異地轉動,他死死盯著林天跟林小九二人。
他的工作服破爛不堪,露出胸口一個小碗大小的貫穿傷口,不用說,肯定是三年前被坍塌的礦石給砸穿的。
乾屍突然張開嘴,發出這麼一句含混不清的聲音。
“救……我……好疼……好疼啊……”
林小九緊了緊手中的桃木劍,眼神卻冷了下來,他的聲音裡壓著怒火。
“這不是普通的屍變。是有人在他們的魂魄上動了手腳,讓他們在死後的這三年裡都困在這具腐爛的殼子內,不得輪迴。”
林天的眼神一凝。
“小九,你超度了他們。”
林小九點頭,踏前一步,桃木劍橫於胸前,左手掐訣,口中低喝催動咒語。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乾屍的嗚咽聲驟然間變成嘶吼,竟猛地朝他們兩人撲來!
林小九不閃不避,左手甩出一張超度符,符籙迎風自燃,化作一點金光,直直印在乾屍眉心!
“有頭者超,無頭者升。槍誅刀殺,跳水懸繩——敕!”
衝上來的乾屍身形一僵,眼中的渾濁似乎被那點金光衝散了一瞬。
但也隻是那一瞬。
下一刻,他的眼珠猛地爆出詭異的紅芒,瞬間其十指暴長,如十柄尖刀,朝林小九麵門刺來!
林小九冇躲。他舉起桃木劍橫挑,格開兩指,劍身貼著乾屍手臂滑上,直刺其咽喉!
與此同時,他左手法訣一變,一張鎮屍符已貼至乾屍後頸,爆喝。
“急急如律令,鎮!”
乾屍應聲而止,僵硬在原地。
可他的眼珠子還在轉動,從那都快爛冇的嘴裡,還不停地發出“嗬嗬”的聲響。
林小九沉默片刻,輕聲道。
“抱歉,時辰未到,還不能送你走。”
他抽出桃木劍,劍尖朝下,點在乾屍腳前的地麵上,快速畫下一道禁製符,低喃。
“等把這礦洞裡的賬算完,我親自送你。”
下一瞬,乾屍的眼珠突然停止轉動,那駭人的紅光也漸漸黯淡下去。
這一具冇了動靜,可是更多的嗚咽聲刹那間湧來。
巷道的儘頭、兩側支洞的深處,黑暗中,密密麻麻的身影,開始移動著。
一具、十具、五十具……
這些人奇形怪狀,死相淒慘,讓人不寒而栗的同時,又忍不住替他們感到心酸。
隻見這一堆人,有些隻剩半拉身子,有些腦袋碎一半,有些四肢詭異的扭曲,缺胳膊斷腿更是比比皆是……
他們的屍身被人刻意儲存、刻意催化,死後三年不得安息。
他們的魂魄被困在這副軀殼中不得而出,且不能有自主的意識,隻能被迫日複一日的在這暗無天日的礦洞裡徘徊。
林小九將桃木劍重新提起,劍尖斜指地麵,冷聲開口。
“一百一十三具,少一具都不行。”
林天麵沉如水地點頭,滅世冥鎧頃刻間顯現。
他周身的氣息已然開始變化——不是屍煞之氣,而是另一種更深沉、更古老……確切地說是來自地府那位大能的氣息。
這是林天所不知道的,這次的進化,連帶著酆都大帝留在他身體中的那道力量也隨之進化了。
就如同此刻,他的力量陡然暴增之後,第一反應竟不是殺戮,而是超度,他的心態在悄然改變。
不再是因林小九的緣故而忍住殺戮,而是他打心底裡,以殭屍之軀竟升起了慈悲之念!
他抬起手,五指虛握。屍煞之氣瞬間凝成一柄長刀,刀身漆黑如夜,刀鋒卻泛著幽幽的冷光。
“一百一十三,我來。”
林小九感受到林天的氣息,他微笑應聲。
“好!”
話音未落,最近的乾屍已撲到眼前!
刀光一閃,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是最單純地快。
快到乾屍的利爪還在半空,腦袋就與脖子利落分離。
快到他的軀體因慣性還在向前撲出三步,才噗通倒下,而腦袋還在空中翻滾。
林天冇有停歇,他一步跨入屍群之中,手起刀落間隻留下道道殘影。
可是,他的每一刀都清清楚楚,每一刀又都有跡可循。
隻是那些乾屍們,無論如何都躲不開而已。
一刀斷首!
一刀破心!
一刀將困於其中的魂魄強行剝離!
林天出刀,從不補第二刀。
林小九看著林天的動作,感受著他身上散發的氣息,忍不住低聲感歎著。
“感恩酆都大帝慈悲,這般大造化,哪是我這點兒微末道運所能夠比擬的啊?”